■董雅潔 蘭州商學院國際經濟與貿易學院
“溫州模式”一詞最早由費孝通提出,他從個體所有制及家庭所有制的角度將“溫州模式”定義為一種家庭工業與專業市場的結合體,是繼“蘇南模式”之后又一特色鮮明的中國區域經濟發展模式。此后,伴隨學者們對“溫州模式”研究的不斷深化,其定義也更加精準。張一力(2006)指出,“溫州模式”既是一種新古典區域工業化模式,同時也是一種經濟社會發展模式,代表了溫州地區經濟制度的發展變遷。姚鋒平(2007)認為,“溫州模式”是中國改革開放后,在具體發展過程中形的一種以粗放經濟為主,注重數量增長的勞動密集型發展模式。綜上,本文認為,“溫州模式”是一種依靠民間力量、以民營經濟為載體形成的自下而上發展的區域經濟體制。
作為一種典型的發展模式,“溫州模式”獨到的特點具體表現如下:
(1)社會資本發達。社會資本指人們彼此間的聯系以及在一定范圍內人們為維護共同利益而普遍認同并接受的規范。“溫州模式”的首要特征便是社會資本發達,更夠充分利用手中的社會資源并依靠傳統社會關系網絡掌握豐裕的社會資本是溫州商人馳騁天下的重要保證。
(2)“小狗經濟”。小商品大市場的“小狗經濟”是“溫州模式”的又一特征。溫州企業在家庭經營的基礎之上通過明確的分工與專業化生產并以市場交易取代企業內部的產權與管理關系形成了完善的區域產業集群,有效降低了交易成本,促進了規模經濟的形成。此外,“小狗經濟”充分發揮了溫州企業家族化經營的優勢,節約了管理成本,保證了經營效率同時還使其創富精神常青,避免了“大企業病”的出現。
(3)民間投資為主。在溫州民間投資早已成為企業獲取資金的主要途徑,而這一現象的產生也并非偶然。首先,溫州的產業構成以啟動資金少技術要求低同時外部資金可獲得性差的輕工業為主,因此區域內部投資成為了溫州企業生產運營的主要資金來源。其次,溫州市內存在龐大的民間資本存量為內部的民間投資提供了資金保障。以2010年為例,當年溫州市內的流動民間資本總額已超過6000億元,并且這一數字還以極高的速率逐年遞增。上述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溫州民間投資發展迅速。據統計,2011年溫州民間固定資產投資高達1077.18億元,占全社會總量的61.5%,投資增速高達112.9%。
(4)誘導性制度變遷。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家庭工業為主體的溫州經濟陷入了第一次發展困境,當時亟需一種新的企業組織制度打破原有的制度均衡從而幫助溫州經濟走出困境,否則擴大再生產就將成為空想。基于此,溫州企業創造性的建立了所有權歸公同時又符合自身利益的股份合作制,這種自上而下從個別到整體由不規范到規范的制度轉變堪稱為誘導性制度變遷的代表,溫州企業的發展困局順勢得以化解。此外,這一制度強調對企業家人力資本的投資,而隨著企業家人力資本存量的增加還會催生更多促進企業發展的誘導性制度變遷,由此就實現了循環累計效應,在這種演化模式下溫州經濟社會的各個方面均獲得了長足發展。
回顧溫州經濟的發展,其經歷了一個并不平穩的過程。溫州的GDP增長曾一路高歌猛進,然而在1993年達到峰值之后便急轉直下,此后開始緩慢回升。但在08年金融危機之后溫州GDP總量雖有增長但增長率卻逐年大幅下滑,最低時僅為8.2%。就經濟排名而言,盡管溫州經濟表現活躍,但其經濟排名卻位于浙江省的末流,人均GDP等指標甚至落后于臺州和金華,“溫州模式”的發展困境由此顯現。
第一,原發性缺陷暴露。伴隨發展的深入,“溫州模式”的一些原發性缺陷開始顯現。首先,傳統家族式經營模式出現危機,家族成員的管理經驗與技能有限無法幫助企業扭轉頹勢,同時其一貫的封閉式經營既限制了專業經理人的進入也阻礙了與其它企業合并共贏的機會,不利于企業的發展,致使溫州企業的輝煌成為昨日黃花。其次,“溫州模式”自下而上的改革進程為其初期發展提供了制度保證,較少的管制給與了溫州企業自由的發展空間。但是從長期來看,這種自由放任的制度也催生了政府的“惰性”,導致其在基礎設施建設及政策優化等方面的作為不盡人意,繼而弱化了制度優勢,限制了經濟的發展。
第二,資金矛盾顯著。民間借貸一直是溫州企業主要的資金來源,但這種融資方式并不穩定。民間借貸的利率波動極大,最高時曾超過100%,而同期中小企業的毛利潤率卻只有3%-5%,致使企業經營的系統性風險驟增極易將其逼入絕境。此外,中小企占據主導地位的產業結構缺乏對外資的吸引力令引資步伐緩慢。同時伴隨經濟的發展,產業內部競爭愈加激烈導致利潤率下降,于是“溫州炒團”隨即產生,他們將過剩的產業資本大量投入了生產之外的鄰域以追逐更高的回報,加劇了企業的蕭條,因此融資困難扼住了溫州經濟發展的咽喉。
第三,產業結構問題突出。隨著內外經濟形勢的轉變,溫州的產業結構問題日益突出。首先以生產廉價勞動力制造業產品為主的低下的生產結構難以獲得規模效應,進一步地規模效應缺失,便使其研發能力處于劣勢并最終因為缺乏與中心國相匹敵的競爭力被逐漸邊緣化。其次,產業結構低下導致產品結構低下,使得溫州在價值鏈中的地位與一些地區出現分化,產品聯系的差異將溫州企業壓制在價值鏈的底端,這種不利地位嚴重擠壓了溫州企業的利潤空間,阻礙了其向發達產業的趨同。
第四,外部問題設置阻礙。溫州長期粗放式發展所導致的環境問題一直是各方關注的焦點。污染事件報道曾出不窮環境污染與經濟進步齊頭并進的問題,既危害了當地百姓的生活同時也成為了溫州經濟前進中的“絆腳石”。另外,社會資本嚴重阻礙了技術創新。溫州的企業大多集中于輕工業,其實現利潤增長的主要途徑便是成本最小化,即降低生產和交易費用。當不存在可利用的社會資本時,企業就只能依靠技術進步實現生產及交易費用的降低;而一旦存在可利用的社會資本時,企業則會首先考慮使用社會資本以節約交易費用,繼而就會忽略技術創新的作用,導致溫州企業缺乏自我突破的動力。
上世紀80年代新自由主義理論在解決拉美問題上表現乏力,因此學者們開始探究結構主義與新自由主義的結合,他們在揚棄的基礎上形成了分析經濟發展的新思路,即新結構主義經濟發展理論。1990年拉美經委會發布《變革生產模式,實現社會公正》報告標志著新結構主義的正式形成。其后至90年代末拉美國家懸而不決的發展問題為新結構主義理論的研究提供了豐富的研究素材使其理論體系日趨完善,形成了許多對轉型中的發展中國家極具借鑒意義的理論。
縱觀現今“溫州模式”的發展困境,其與當年拉美國家的經歷極其相似,具有一定的可比性,因此,“溫州模式”的脫困之道,可以從新結構主義理論中找到答案。
(1)內部升級
產業結構問題是“溫州模式”發展一大瓶頸,解決這一問題,新結構主義提出了“內生發展”戰略與建立系統競爭力的建議。“內生發展”戰略指出,企業應充分利用國際國內兩個市場,通過促進制度發展,提升社會凝聚,積累人力資本和技術能力從內部推動自身進步與產業升級并在具有發展潛力的國內外市場中建立參與其中的相對優勢,實現自我的持續發展。而建立系統競爭力則關注企業參與國際市場競爭的核心作用,主張以技術升級為起點將企業納入整個社會經濟系統中并強化各部門之間的聯系,同時加強企業經營模式的變革,采用現代企業管理制度以及推進企業生產方式由粗放型向集約型的轉變,從而實現整個生產系統的現代化與一體化,生產率的提升和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2)政府引導
新結構主義強調制度的重要性指出政府在經濟發展中應發揮積極作用,主張建立一種積極有為的政府,以克服市場失靈。自下而上的發展進程使溫州政府在其中的角色經歷了從不愿干預到無暇干預最終至無力干預的變換,在此之下,政府指導的缺失令溫州產業鏈的延伸代價高昂且進度遲緩產生了嚴重的X-低效率問題。如何化解這一難題?新結構主義指出,政府應在如下方面有所作為。首先,強化基本職能并提升輔助職能為企業提供必要的軟件與硬件設施,幫助企業加快新要素稟賦的形成;其次,堅持選擇性干預與有效干預并重的原則,為企業發展營造良好環境。以金融危機為例,其給企業的發展造成一定傷害的同時也為政府提供了調整經濟運行,基礎設施建設及推進產業結構升級的機會,并且有效規避流動性陷阱的出現,加速經濟的復蘇,因此政府以本次金融危機為契機,為當地企業發展創造條件;再次,政府應充分發揮“內生發展”推動者的作用優化干預,通過建立干預平衡機制明確需要優先干預的領域,理清政策目標的先后次序。
(3)金融改革
新結構主義理論揭示了中小企業偏好地方融資渠道的原因,即金融交易具有規模經濟的特征,因此企業規模大小直接影響著企業的融資決策。從融資成本來看,受企業規模限制中小企業所需資本往往較少,因而其單位融資所需的交易費用遠高于大企業。此外,從融資方式來看,受規模所限中小企業通常缺乏規范的財務報表,加之金融歷史短、透明度低以及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問題,致使小企業在正式的金融市場上的融資活動受阻,于是對于發展中地區的中小企業而言,地方性的融資渠道就成為了比金融市場或銀行更佳的選擇。
因此結合這一理論與溫州中小企業融資的實際可見,民間融資成為溫州中小企業融資的主渠道并非偶然,對此其未來的金融改革應從以下方面入手。首先,溫州民間融資的火爆凸顯了利率雙軌制的弊端,因此有關部門應積極推進利率市場化進程,削減利率雙軌制的影響,其次,以開放的姿態降低金融市場進入門檻,打破主流融資方式的壟斷,為民間資本進入金融領域開辟渠道,從根本上化解民間融資的風險。最后,“國進民退”為民間資本進入各領域掃除制度障礙創造良好的運作環境同時鼓勵并引導民間資本進入相關領域,以促進其發展。
“溫州模式”經歷了試探期,黃金發展期和現今的問題期三個階段,其發展過程中展現了眾多獨有的特點,同時也暴露出許多問題。此中優點應得到肯定,而相對的問題也應予以重視,新結構主義在拉美經濟轉型過程中所提出的極具建設性的觀點對于解決當前“溫州模式”發展中所遇到的各種問題頗具借鑒性,通過內部升級,政府引導及金融改革的有效落實,“溫州模式”在未來定能重現輝煌。
[1]林毅夫.新結構經濟學—重構發展經濟學的框架[J].經濟學季刊,2011(1):1-32
[2]高鴻鷹.新結構主義經濟發展理論評述[J].經濟學動態,2011(2):111-116
[3]姚鋒平.溫州模式的發展及困境分析—基于“社會資本”的視角[J].溫州大學學報,2007(1):53-58
[4]陳愷,王繼青.新結構主義學派對金融深化理論的反思及啟示[J].中州學刊,2000(2):28-32
[5]張一力.溫州模式與蘇南模式人力資本結構比較[J].財貿經濟,2006(2):83-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