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嫻靜
摘 要:組織與權力是城市社區治理中兩個最重要的變量。對中西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的前人研究進行了描述并做了理論分析,在我國城市社區治理中組織與權力出現的理論解釋模式主要有:國家與社會理論;基層政權建設理論;“社區制”理論。
關鍵詞:組織;權力;理論模式;批評;社區
中圖分類號:C91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4-0062-02
已有的中外城市社區治理的文獻中,對組織與權力雖有涉及,但比較集中地進行專題研究的尚不多見。但是“不管最終關注的焦點是什么,對城市的正確理解都需要跨學科的研究”。①因此,這可能是政治學、社會學乃至政治社會學研究中一個新的研究視點。對已有的、與本文主題研究密切相關的有影響的文獻進行檢視,對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的主要理論模式進行分析并提出自己的見解,可能有助于本文將研究進一步深化的可能性。
一、已有的研究與理論的檢討
對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的研究起源于西方。20世紀二三十年代,美國紐約的社會學家羅伯特·林德和海倫·林德夫婦(Robert S.Lynd,and Helen M.Lynd)對門奇市(Monice)——位于美國印第安納州境內的一個被林德稱為“中鎮(Middletown)”的普通小城市——進行長達18個月的實地調查。林德夫婦以這個約3.8萬人的美國社區為特定對象,用定性與定量相結合的方法,對這一特定社區的變遷進行動態的綜合研究。他們在親自參與地方生活的基礎上,進行大量的整理歷史文獻、編纂統計資料、訪談、問卷調查等研究工作,詳細地記錄了中鎮人的重要謀生手段,住房與家庭、子女教育、閑暇時間的利用、宗教生活、參與社區活動等廣大方面的生活及其變遷,并分析了中鎮這一社區生活的特點及其變化的原因。1929年,他們研究的名著《中鎮—當代美國文化研究》(Middletown—a studyin Contemporary American Culture,1929)出版。在此書中,他們對這個社區內居民的日常生活和各種社會活動進行了詳細的客觀描述,并且解釋了社區生活的各個部分之間的相互關系。幾年后,林德夫婦又重返中鎮繼續研究,并于1937年出版了《轉變中的中鎮—對文化沖突的研究》(Middletown in Transition—a Studyin Cultural Conflicts,1937)一書,分析了當時美國經濟危機對該社區的影響,發現美國經濟大蕭條使得某個家庭壟斷了全社區的經濟命脈,從而控制了整個社區。林德夫婦對中鎮社區中權力不平等分配的描述引發了社區權力研究。
繼林德夫婦之后,美國社會學家威廉·懷特(William F.White)從1937年至1940年對位于波士頓北面的意大利人聚居的貧民區進行了實地考察研究,他置身于“街角幫”的環境與活動中,對閑蕩于馬路街邊的意大利裔青年的生活狀況、群體組織結構、活動方式以及與社區內正式和非正式組織的關系進行了仔細觀察、及時記錄和分析,并于1943年出版了他的社區實證研究著作《街角社會:一個意大利人貧民區的社會結構》(Street—Corner Society:the Social Structure of an Italian Slum)一書。書中對這個意大利人的社區高度的凝聚力和組織性作了深入的分析。
二戰以后,社區權力研究得到進一步發展,一直是社會學和政治學研究的熱點和焦點并形成社區權力研究的兩大陣營:精英論和多元論。
1953年,作為精英論領軍人物的美國社會學弗洛伊德·亨特(Floyed Hunter)出版了《社區權力結構:決策者研究》一書。該書以亞特蘭大為研究對象,運用“聲望法”調查分析了該社區的權力結構。亨特得出兩大結論:一是亞特蘭大的權力結構由兩部分構成——政策制定者和政策執行者;二是公眾只是政策的接受者。精英論的另一代表人物米爾斯(W.Mills)則在其名著《權力精英》一書中,運用“職位法”第一次提出了包括主要的經濟、政治、社會、軍事群體領袖的統治階級,控制著對于他們作為一個階級來講所有重要事物的國家決策過程。
與精英論者觀點不同的是多元論者達爾(Robret.Dahl)以及他的兩個研究助手波爾斯比(N.Polsby)和沃芬格(R.Wolfinger)。1961年,達爾出版了《誰統治:美國城市中的民主與權力》一書,該書運用“決策法”,以紐黑文市為研究對象,對城市建設、政治任命和公共教育政策這三個對于地方政府來講最重要領域的決策進行了分析。據此達爾認為美國城市社區內部并不存在單一的權力結構,而是存在著多頭民主。波爾斯比的《社區權力和政治理論》、沃芬格的《聲望與社區權力研究中的現實》也得出類似的結論。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隨著馬克思主義進入這一領域,西方的社區權力研究開始關注社區外的組織,如聯邦政府或大型企業等對社區權力的重要影響。由此產生了社區政策、社區權力演進和非精英的社區權力等方面的非主流研究[1]。
在中國,對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的研究是在20世紀20年代末30年代初,研究初期僅是對中國城市社區組織進行的調查。這一時期的代表人物是吳景超、史國衡、田汝康、汪龍等,他們調查研究的重點是城市社區組織的內部結構。
20世紀中期,即1949年至1979年,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城市社區研究中斷。直到1979年,社會學本土化的倡導,城市社區研究才得以復興。進入80年代后,中國學者們多從理論的角度對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進行研究,一批有影響的著作有臺灣學者唐學斌的《社區組織與社區發展》(1989)、徐震的《社區與社區發展》(1980)、蔡宏進的《社區原理》(1994),大陸學者何肇發主編的《社區概論》(1991)、王振海、王存惠《新視角下的政治——關于社區政治發展的專題研究》(1995)、唐忠新的《中國城市社區建設概論》(2000)。專門論述社區組織的有王振耀、白益華主編的《街道工作與居委會建設》(1996)。在這些著作中學者們僅在相關章節中論及到社區組織與權力。
進入21世紀,中國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的研究注重對現實問題的研究探討,并使之系統化、理論化。實證研究的著作有:揚世榮主編的《五里橋:一個發展中的城市新型社區》(1999);林尚立、馬伊里等主編的《社區組織與居委會建設:上海浦東新區研究報告》(2000);戴星翼、何慧琴著的《社區發育與社區生活:上海盧灣區龍柏街道研究報告》(2000);顧駿等人著的《社區調解與社會穩定:上海盧灣區五里橋街道研究報告》(2001);雷潔瓊主編的《轉型中的城市基層社區組織——北京市基層社區組織與社區發展研究》(2001);林尚立主編的《社區民主與治理:案例研究》(2003)。理論研究的著作有:徐勇、陳偉東等著的《中國城市社區自治》(2002);魏娜著的《社區組織與社區發展》(2003);王振海主編的《居委會與社區治理——城市社區居委會組織研究》(2003);尹維真著的《中國城市基層管理體制創新——以武漢市江漢區社區建設實驗為例》(2002);陳偉東著的《社區自治——自組織網絡與制度設置》(2004);潘小娟著的《中國基層社會重構——社區治理研究》(2004)。
由以上回顧,可看出中外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研究有以下幾個典型特征:西方,把社區權力或者社區組織作為獨立的研究對象,忽視超社區的組織對社區組織與權力結構的影響;主要關注社區權力結構,對權力與組織的歷史考察以及國家、城市、社區三者之間的互動研究明顯不足。中國理論研究和實證研究中,大都把街道界定為社區;在學者們的論著中只是部分章節論及社區組織與權力,沒有對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的微觀經驗研究展開論述。
二、主要理論解釋模式及其批評
在中西城市社區的研究中,權力與組織一直是人們關注和研究的一個焦點。從國家政治體系而言,既有以國家權力為后盾的政治組織,也有以社會權力為源泉的社會組織。它們各自通過自己特有的方式影響國家的政治決策和政治生活。優良的政治運行機制必然是國家權力與社會權力的平衡。然而,人們對此并沒有一致的認識。不同的人及不同的理論模式或解釋模式對中國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作出了不盡相同的解釋。概括論之,可以把目前學術界的研究分為以下幾種理論解釋。
“國家與社會理論”。在有關中國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的探討中,無論是強調國家對中國社會變革主導作用的國家中心主義范式還是強調社會和經濟行動者所扮演的積極角度的新制度主義范式對中國社會只是作應然性判斷,這些判斷僅僅從宏觀歷史著眼,缺乏對當代中國國家與社會關系的微觀層面的描述,而在城市社區組織行動和社區權力運作過程中,國家與社會的界限并非那么清晰,在各種事件及行動中而且依稀可見的是各種不同的行動主體:市、區、街政府、社區居委會成員(包括社區黨支部成員)、各級派出機構、社區內的單位以及居民的利益組織。他們從不同的利益和不同的價值觀出發,對此進行評述及至親自參與,有時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整個進程。這樣,社區就構成了一個“角力場”。各種力量在其中斗爭,結果卻偏離任何一個集團的預想,并使得原來不太清晰的國家—社會框架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基層政權建設理論”。這一理論強調城市管理權力的下放和政府權力在社區的整合。持這種理論的研究者認為,中國基層社會功能紊亂的根源在于街——居體系的行政能力不足,而主要原因在于:條塊沖突,街道辦事處無權管理“條”上的事務,區職能部門派駐機構又沒有綜合協調的權力解決街居問題,從而大大削弱了街區政府組織的整體行政能力。素質偏低。街道辦事處的人員編制、財政能力和干部素質都難以與其所要承擔的職能匹配,而社區居委會成員的年齡老化和學歷、能力、效率問題更為突出。因此,這類研究者提出要將城市管理權力下放,擴大基層政府的權能,進一步強化街、居組織的地位,乃至把街道辦事處變革為基層政府,使其由主要承擔民政職能轉為承擔整個街區的社會綜合管理。
“社區制”理論。社區制理論著眼于社區共同體的形式,強調社會動員、居民參與社區自治。持這種理論的研究者傾向于進行操作性政策的設計,但多以國家與社會理論作為假設和分析的基礎,因而其研究成果被稱為“社區制理論”。他們針對街區社會管理與服務中存在的問題,認為問題的根源在于忽視對社區居民的動員,而政府方面又因包攬公共事務過多,導致行政效率低下,并進一步滯緩了社區的發育。為此,他們提出:適應“小政府、大社會”的改革趨向,政府權力向社會轉移;通過社區工作促進居民互動,并實現社區動員;將社區服務由政府對居民的單向服務轉交為居民相互之間的雙向服務,從而營造社區氛圍,促進社區發育;培育社區中介組織和市場組織,讓社會管理自己。對應于街道權力的擴張,這類觀點的極端是政府對社區事務干預越少越好。
上述這些有代表性的分析從不同角度對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結構的特點進行了概括,給后續的分析和研究給予諸多的啟示。但是,我們也不能不看到,不少理論的解釋性依然有其特定的時效和適用范圍,“基層政權建設理論”強調行政化的傾向,一方面由于缺乏對街居歷史與發展趨勢的深入了解和強力解釋,因而實用色彩較濃,缺少客觀和長遠的思考;另一方面,由于忽視社會經濟轉型過程中市場組織和社會自組織的力量,因而不能找到推動社區發展的更為豐富的資源。“社區制”理論強調社區自我管理,自我服務的功能,提供了解決社區行政壓力繁重這一問題的思路,適應了社區制建設的初衷。其視野較為開闊,政策思路也更加適應社區發展的多元化趨勢,但是他們的對策思路在實踐中常常缺乏實施推動的主體。換言之,社區制研究的理論與對策是相互矛盾的,在理論上,它主張政府行政權力的淡出,在實踐中卻又將政府作為預設的推動主體。
整體來看,上述幾種理論只能看作有限度的、有其自身適用范圍的解釋模式,尚未對社區組織與權力結構作出深入的描述與分析。從各種不同的理論視野及不同的理性關懷所得出的研究成果,或是純理論的推論而缺乏實證考察,或者是在進行其他問題的實證研究中簡單地論及過社區組織與權力問題,而沒有將城市社區組織與權力結構問題作為一個專門的領域來進行全面系統的實證研究。因此,我們仍然需要多元化的解釋來進一步的揭示社區組織與權力結構的真相。
參考文獻:
[1]朱健剛.國家權力與街區空間——當代中國街區權力研究導論(上)[J].中國社會科學季刊(香港),1999,夏季號(26):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