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祝?！返臄⑹录记?/h1>
2013-07-24 07:56:48焦瀅瀅
學理論·中 2013年5期
焦瀅瀅
摘 要：魯迅先生的《祝?！肥菙⑹鏊囆g的精品，運用了敘述視點的轉換，以直接引語為主的敘述話語、倒敘、敘述距離和“我”作為敘述者的特殊意義五個方面的敘事技巧，使《祝福》產生了巨大的魅力，給人印象深刻。
關鍵詞：祝福；敘述者；敘述視點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4-0215-02
魯迅先生的名篇不必細數，每每說到封建、人性劣根，女性的命運等，《祝?！繁愠闪舜蠹倚攀帜閬聿坏貌惶岬睦C。《祝?！泛我杂羞@么大的魅力讓人們對它的印象如此之深，它在敘事方面又有哪些獨特之處，下面筆者將從以下幾個方面對其敘述技巧進行簡要分析。
一、敘述視點的轉換
“視點乃是小說家為了展開敘述或為了讀者更好地審視小說的形象體系所選擇的角度及由此形成的視域?！盵1]105在《祝?！芬晃闹校髡叩囊朁c是在不斷地變化的，從這些不斷變化的視點中我們不僅可以看出作者的選擇和強調，還可以體味到作者的態度。
在《祝?！分校拔摇笔莻€關鍵的敘述者，因為“我”是祥林嫂死亡悲劇的間接促成者，“我”是一個識字的出門的歸來者。從“我”的視點出發，在“我”的敘述中讀者直接地看到了祥林嫂末路的凄慘，又從她對魂靈的態度中讀者感受到了她的可悲可嘆。由于這種限知視角的局限性，事已至此，讀者不禁要問，祥林嫂為什么會這樣，她怎么就死了呢？
接下來，一個全知的敘述者出現了，他告訴讀者祥林嫂是個勤勞的苦命的寡婦。在全知敘述者的引領下，讀者又見證了祥林嫂被婆婆家的人劫走。四嬸因為雇傭女工的不如意，仍時時記掛祥林嫂。終于，在衛老婆子拜年之際，借衛老婆子之口，讀者知道了被劫之后的祥林嫂的生活。需要注意的是，此時衛老婆子是個限知的敘述者，作者只是借助她的敘述讓讀者知道了衛老婆子所知道的事，而之后柳媽對于祥林嫂“自己肯了”的調侃也顯得合情合理。
在全知敘述視角的掌控下，祥林嫂第二次來到了魯鎮，通過讀者對這一時期祥林嫂遭遇的直接見證，讀者更加明確地看到了封建思想對于人們的戕害以及祥林嫂周圍那些人對他人苦難漠視的劣根。
最后，“我”在祝福的美好氛圍中消散了對于祥林嫂之死的疑慮。
“小說必須通過內在于作品中的人物或外在于作品中的作者或敘述者的確定視點，才能將粗疏的內容從最佳的角度予以把握，才能最終有效地影響讀者對于作品內容的感受和理解?！盵1]108作者正是在敘述視點的不斷變化中，讓讀者直觀客觀地見證了祥林嫂的悲劇，同時，這種對于限知視角的應用既節省了敘述時間又展現了敘述人本身的性格特征，此外讀者還能從作者的態度中獲得對于作品內容的準確理解和把握。
二、以直接引語為主的敘述話語
敘述話語指的是“與敘述的故事或內容層面相對的敘述世界層面；所涉及的是怎么敘述而不是敘述什么；所涉及的是敘述行為而不是被敘述；所涉及的是敘述而不是虛構?！盵2]48在《祝?！芬晃闹胁还苁窃谙拗摹拔摇钡臄⑹鲋羞€是在全知的敘述中，作者都是盡量原原本本地記錄人物的話語，大量地運用了直接引語這一人物話語表達方式。
“‘你回來了？她先這樣問。
‘是的?！盵3]2
在小說一開始“我”和祥林嫂對話，從祥林嫂的話語和神態中讀者能夠深深地感覺到她對于鬼神的敬畏，超越亡夫亡子的傷痛，這直接導致了她的死亡，而這一結果深刻地揭示了文章主題。
“‘祥林嫂，你放著罷！我來擺。四嬸慌忙地說?！盵3]12
“‘你放著罷，祥林嫂！四嬸慌忙大聲說?！盵3]16
在祥林嫂第二次來到魯鎮之后捐門坎兒之后，四嬸的一句話摧毀了她的精神支柱。在這里直接引語的音響效果顯得尤為明顯。它顯示了說話者的理直氣壯，也顯示了聽話人所受到的打擊。直接引語的客觀再現效果增強了文章的感染力。
直接引語的效果在與其他引語的對比中才能明顯生發。在《祝?！分校杂梢Z也時有出現?！拔覐乃麅叭坏哪樕?，又忽而疑他正以為我不早不遲，偏要在這時候來打攪他，也是一個謬種，便立刻告訴他明天要離開魯鎮，進城去，趁早放寬了他的心。他也不很留?！盵3]5自由引語和直接引語的交叉使用顯示出作者的選擇和側重點，使得小說詳略有當，同時也暗含了作者的主觀評價。
三、倒敘手法的應用
倒敘指的是“由現在時刻而追溯到過去的一種時間誤置。對現在時刻之前所發生的一個或多個事件的追憶?！盵2]11事件的發生時間和講述時間呈現出一種背離，先被敘述的事件引發讀者對于小說內容的思考，激起讀者的閱讀興趣，加深讀者印象。
在《祝?！芬晃闹?，一開始“我”就講到自己回鄉了，碰見了祥林嫂，被她一番拷問后，祥林嫂突然就死了。一個那樣的人，何以就問了那樣的問題，何以這么突然就死了。倒敘給了讀者無數個懸念，而在這些懸念被揭開的過程中，讀者被帶領著就這樣看到了祥林嫂的一生。但本小說的倒敘又不是那么簡單。
梳理一番，讀者就會發現，作者對于祥林嫂最后十年的遭遇介紹得比較全面：在魯四老爺家里做工的兩年多，在賀家的三年，死前的五年。相對于“我”在魯鎮的三天，要敘述祥林嫂的十年確實不容易。于是，作者用倒敘的方式對時間的對比進行拆解，用倒敘的方式轉入全知的敘述視角來掌握敘事節奏。
《祝?！分袛⑹龉澴嗟淖兓秋@而易見：敘述者對于自己的事情和祥林嫂過去的事情大多采取了簡要概述的形式，而祥林嫂兩次在魯鎮生活的個別情況卻被細節化了。我和祥林嫂的交談，柳媽和祥林嫂的對話，祥林嫂對于兒子去世的回憶……這樣詳述、省略、概括相間使小說的中心得到了完美的凸顯。
改嫁和兒子去世固然是祥林嫂去世的誘因，可是最后她的突然死亡卻是在詢問了“我”那樣一個奇怪的問題之后。一個不認字的農婦何以要關心這樣的問題，而這答案又何以超出改嫁和子亡成為她死亡的最直接誘因。思及這里，讀者就會更清晰地看到，正是由于封建禮教的精神毒害祥林嫂才走上了人生的末路。
四、敘述距離的把握
距離控制是每個小說家都必須掌握的技巧，在《祝?！分?，魯迅對于魯四老爺、祥林嫂和魯鎮那些冷漠的民眾是有著不同的情感距離的。小說家正是通過其對于距離的控制從而操縱了讀者對于不同人物的反應。
距離是指“主體與客體、主體與主體之間在時空、情感、道德、認識等方面的間隔、差異、認同或拒斥?！盵1]135小說中的距離分為兩種，內在距離和外在距離。內在距離側重讀者對于小說意義的把握，而外在距離則要求作者盡可能地客觀再現事件。這兩種距離總是處于相互的矛盾之中。對這兩種距離的不合理把握會造成小說觀念和形象的失衡。
在《祝福》一文中從“我”和祥林嫂的對話中：“也許有罷——我想?！蔽矣谑峭掏掏峦碌卣f。 “那么，也就有地獄了？”“啊！地獄？”我很吃驚，只得支吾著，“地獄——論理，就該也有——然而也未必……誰來管這等事……”讀者很容易從中感受到“我”的虛偽和孱弱；而對于魯四老爺讀者也能從他對待祥林嫂的態度中：傍晚……只有四叔且走而且高聲地說：“不早不遲，偏偏要在這時候——這就可見是一個謬種！”感受他的刻薄狹隘；作者對于祥林嫂的敘述不管是全知的視角還是借人物之口的概述都飽含了悲憐的心情：“冬至的祭祖時節，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嬸裝好祭品，和阿牛將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地去拿酒杯和筷子?！?；對于那些冷漠的民眾，作者直陳他們是“嘆息一番，滿足的去了”，明顯地表露了對他們無情的批判。
五、“我”作為一個敘述者的特殊意義
這個結如前所述，“我”是個關鍵的敘述者，祥林嫂的悲劇正是在“我”的見證中才成為了悲劇。但是“我”的存在還有一個重要意義就是顯示出了知識分子對于民眾生活的體察，同時也暗示出了其自身的孱弱無力和虛偽自私，那個時代的知識分子甚至充當了吃人社會中的幫兇。
“我”抵擋不住祥林嫂的幾個問題，竟然落荒而逃；“我”知道了祥林嫂的死訊，在心底里為自己開脫；“我”心里總是不安，于是決定要走了。種種事件都顯示出“我”是一個膽小怕事，虛偽自私，間接導致祥林嫂死亡的“識字的”人。“我”的知識分子的身份給予了“我”作為敘述者的可能性，“我”的敘述則顯示出了知識分子的一些弱點，“我”加深了小說的批判性。
“我”作為一個敘述者，除了身份特殊以外，這種第一人稱回顧性的敘述更帶給了本小說無限魅力?！霸诘谝蝗朔Q回顧性敘述中，通常有兩種眼光在交替作用：一個是作為敘述者‘我追憶往事的眼光，另一個是被追憶的‘我正在經歷事件時的眼光?！盵4]223這兩種眼光的交替給了該敘述方式一種特有的雙重聚焦現象。
在《祝?！分校瑥摹拔摇币婚_始遇見祥林嫂的敘述中，讀者可以輕易地看出作者用的正是經歷事件時的眼光來敘述的，用“我”的視角來寫祥林嫂的外貌和神態：“五年前花白的頭發，即今已經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而且消盡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個活物”。讀者通過敘述者“我”的經驗視角來直接體味我的想法，使祥林嫂變得親近可感，更容易產生情感認同。但隨后，在“我”聽說祥林嫂的死訊為自己開脫的時候，“我”很明顯轉到了追憶往事的眼光：“但隨后也就自笑，覺得偶爾的事，本沒有什么深意，而我偏要細細推敲，正無怪教育家要說是生著神經病”。在這里“我”的開脫之詞比正在經歷事件的“我”明顯要更成熟更圓滑?！斑@兩種眼光可以體現出‘我在不同時期對事件的不同看法或對事件的不同認識程度，他們之間的對比通常是成熟和幼稚、了解事情的真相與被蒙在鼓里之間的對比?！盵4]223與第三人稱敘述相比，這種敘述方式可以使敘述者更自然地表露心情，更容易感染讀者增加小說的表現力。
參考文獻：
[1]李建軍.小說修辭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
[2]杰拉德普林斯.敘述學詞典[M].喬國強，李孝弟，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
[3]魯迅.彷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
[4]申丹.敘述學與小說文體學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焦瀅瀅
摘 要：魯迅先生的《祝?！肥菙⑹鏊囆g的精品，運用了敘述視點的轉換，以直接引語為主的敘述話語、倒敘、敘述距離和“我”作為敘述者的特殊意義五個方面的敘事技巧，使《祝福》產生了巨大的魅力，給人印象深刻。
關鍵詞：祝福；敘述者；敘述視點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4-0215-02
魯迅先生的名篇不必細數，每每說到封建、人性劣根，女性的命運等，《祝?！繁愠闪舜蠹倚攀帜閬聿坏貌惶岬睦C。《祝?！泛我杂羞@么大的魅力讓人們對它的印象如此之深，它在敘事方面又有哪些獨特之處，下面筆者將從以下幾個方面對其敘述技巧進行簡要分析。
一、敘述視點的轉換
“視點乃是小說家為了展開敘述或為了讀者更好地審視小說的形象體系所選擇的角度及由此形成的視域?！盵1]105在《祝?！芬晃闹校髡叩囊朁c是在不斷地變化的，從這些不斷變化的視點中我們不僅可以看出作者的選擇和強調，還可以體味到作者的態度。
在《祝?！分校拔摇笔莻€關鍵的敘述者，因為“我”是祥林嫂死亡悲劇的間接促成者，“我”是一個識字的出門的歸來者。從“我”的視點出發，在“我”的敘述中讀者直接地看到了祥林嫂末路的凄慘，又從她對魂靈的態度中讀者感受到了她的可悲可嘆。由于這種限知視角的局限性，事已至此，讀者不禁要問，祥林嫂為什么會這樣，她怎么就死了呢？
接下來，一個全知的敘述者出現了，他告訴讀者祥林嫂是個勤勞的苦命的寡婦。在全知敘述者的引領下，讀者又見證了祥林嫂被婆婆家的人劫走。四嬸因為雇傭女工的不如意，仍時時記掛祥林嫂。終于，在衛老婆子拜年之際，借衛老婆子之口，讀者知道了被劫之后的祥林嫂的生活。需要注意的是，此時衛老婆子是個限知的敘述者，作者只是借助她的敘述讓讀者知道了衛老婆子所知道的事，而之后柳媽對于祥林嫂“自己肯了”的調侃也顯得合情合理。
在全知敘述視角的掌控下，祥林嫂第二次來到了魯鎮，通過讀者對這一時期祥林嫂遭遇的直接見證，讀者更加明確地看到了封建思想對于人們的戕害以及祥林嫂周圍那些人對他人苦難漠視的劣根。
最后，“我”在祝福的美好氛圍中消散了對于祥林嫂之死的疑慮。
“小說必須通過內在于作品中的人物或外在于作品中的作者或敘述者的確定視點，才能將粗疏的內容從最佳的角度予以把握，才能最終有效地影響讀者對于作品內容的感受和理解?！盵1]108作者正是在敘述視點的不斷變化中，讓讀者直觀客觀地見證了祥林嫂的悲劇，同時，這種對于限知視角的應用既節省了敘述時間又展現了敘述人本身的性格特征，此外讀者還能從作者的態度中獲得對于作品內容的準確理解和把握。
二、以直接引語為主的敘述話語
敘述話語指的是“與敘述的故事或內容層面相對的敘述世界層面；所涉及的是怎么敘述而不是敘述什么；所涉及的是敘述行為而不是被敘述；所涉及的是敘述而不是虛構?！盵2]48在《祝?！芬晃闹胁还苁窃谙拗摹拔摇钡臄⑹鲋羞€是在全知的敘述中，作者都是盡量原原本本地記錄人物的話語，大量地運用了直接引語這一人物話語表達方式。
“‘你回來了？她先這樣問。
‘是的?！盵3]2
在小說一開始“我”和祥林嫂對話，從祥林嫂的話語和神態中讀者能夠深深地感覺到她對于鬼神的敬畏，超越亡夫亡子的傷痛，這直接導致了她的死亡，而這一結果深刻地揭示了文章主題。
“‘祥林嫂，你放著罷！我來擺。四嬸慌忙地說?！盵3]12
“‘你放著罷，祥林嫂！四嬸慌忙大聲說?！盵3]16
在祥林嫂第二次來到魯鎮之后捐門坎兒之后，四嬸的一句話摧毀了她的精神支柱。在這里直接引語的音響效果顯得尤為明顯。它顯示了說話者的理直氣壯，也顯示了聽話人所受到的打擊。直接引語的客觀再現效果增強了文章的感染力。
直接引語的效果在與其他引語的對比中才能明顯生發。在《祝?！分校杂梢Z也時有出現?！拔覐乃麅叭坏哪樕?，又忽而疑他正以為我不早不遲，偏要在這時候來打攪他，也是一個謬種，便立刻告訴他明天要離開魯鎮，進城去，趁早放寬了他的心。他也不很留?！盵3]5自由引語和直接引語的交叉使用顯示出作者的選擇和側重點，使得小說詳略有當，同時也暗含了作者的主觀評價。
三、倒敘手法的應用
倒敘指的是“由現在時刻而追溯到過去的一種時間誤置。對現在時刻之前所發生的一個或多個事件的追憶?！盵2]11事件的發生時間和講述時間呈現出一種背離，先被敘述的事件引發讀者對于小說內容的思考，激起讀者的閱讀興趣，加深讀者印象。
在《祝?！芬晃闹?，一開始“我”就講到自己回鄉了，碰見了祥林嫂，被她一番拷問后，祥林嫂突然就死了。一個那樣的人，何以就問了那樣的問題，何以這么突然就死了。倒敘給了讀者無數個懸念，而在這些懸念被揭開的過程中，讀者被帶領著就這樣看到了祥林嫂的一生。但本小說的倒敘又不是那么簡單。
梳理一番，讀者就會發現，作者對于祥林嫂最后十年的遭遇介紹得比較全面：在魯四老爺家里做工的兩年多，在賀家的三年，死前的五年。相對于“我”在魯鎮的三天，要敘述祥林嫂的十年確實不容易。于是，作者用倒敘的方式對時間的對比進行拆解，用倒敘的方式轉入全知的敘述視角來掌握敘事節奏。
《祝?！分袛⑹龉澴嗟淖兓秋@而易見：敘述者對于自己的事情和祥林嫂過去的事情大多采取了簡要概述的形式，而祥林嫂兩次在魯鎮生活的個別情況卻被細節化了。我和祥林嫂的交談，柳媽和祥林嫂的對話，祥林嫂對于兒子去世的回憶……這樣詳述、省略、概括相間使小說的中心得到了完美的凸顯。
改嫁和兒子去世固然是祥林嫂去世的誘因，可是最后她的突然死亡卻是在詢問了“我”那樣一個奇怪的問題之后。一個不認字的農婦何以要關心這樣的問題，而這答案又何以超出改嫁和子亡成為她死亡的最直接誘因。思及這里，讀者就會更清晰地看到，正是由于封建禮教的精神毒害祥林嫂才走上了人生的末路。
四、敘述距離的把握
距離控制是每個小說家都必須掌握的技巧，在《祝?！分?，魯迅對于魯四老爺、祥林嫂和魯鎮那些冷漠的民眾是有著不同的情感距離的。小說家正是通過其對于距離的控制從而操縱了讀者對于不同人物的反應。
距離是指“主體與客體、主體與主體之間在時空、情感、道德、認識等方面的間隔、差異、認同或拒斥?！盵1]135小說中的距離分為兩種，內在距離和外在距離。內在距離側重讀者對于小說意義的把握，而外在距離則要求作者盡可能地客觀再現事件。這兩種距離總是處于相互的矛盾之中。對這兩種距離的不合理把握會造成小說觀念和形象的失衡。
在《祝福》一文中從“我”和祥林嫂的對話中：“也許有罷——我想?！蔽矣谑峭掏掏峦碌卣f。 “那么，也就有地獄了？”“啊！地獄？”我很吃驚，只得支吾著，“地獄——論理，就該也有——然而也未必……誰來管這等事……”讀者很容易從中感受到“我”的虛偽和孱弱；而對于魯四老爺讀者也能從他對待祥林嫂的態度中：傍晚……只有四叔且走而且高聲地說：“不早不遲，偏偏要在這時候——這就可見是一個謬種！”感受他的刻薄狹隘；作者對于祥林嫂的敘述不管是全知的視角還是借人物之口的概述都飽含了悲憐的心情：“冬至的祭祖時節，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嬸裝好祭品，和阿牛將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地去拿酒杯和筷子?！?；對于那些冷漠的民眾，作者直陳他們是“嘆息一番，滿足的去了”，明顯地表露了對他們無情的批判。
五、“我”作為一個敘述者的特殊意義
這個結如前所述，“我”是個關鍵的敘述者，祥林嫂的悲劇正是在“我”的見證中才成為了悲劇。但是“我”的存在還有一個重要意義就是顯示出了知識分子對于民眾生活的體察，同時也暗示出了其自身的孱弱無力和虛偽自私，那個時代的知識分子甚至充當了吃人社會中的幫兇。
“我”抵擋不住祥林嫂的幾個問題，竟然落荒而逃；“我”知道了祥林嫂的死訊，在心底里為自己開脫；“我”心里總是不安，于是決定要走了。種種事件都顯示出“我”是一個膽小怕事，虛偽自私，間接導致祥林嫂死亡的“識字的”人。“我”的知識分子的身份給予了“我”作為敘述者的可能性，“我”的敘述則顯示出了知識分子的一些弱點，“我”加深了小說的批判性。
“我”作為一個敘述者，除了身份特殊以外，這種第一人稱回顧性的敘述更帶給了本小說無限魅力?！霸诘谝蝗朔Q回顧性敘述中，通常有兩種眼光在交替作用：一個是作為敘述者‘我追憶往事的眼光，另一個是被追憶的‘我正在經歷事件時的眼光?！盵4]223這兩種眼光的交替給了該敘述方式一種特有的雙重聚焦現象。
在《祝?！分校瑥摹拔摇币婚_始遇見祥林嫂的敘述中，讀者可以輕易地看出作者用的正是經歷事件時的眼光來敘述的，用“我”的視角來寫祥林嫂的外貌和神態：“五年前花白的頭發，即今已經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而且消盡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個活物”。讀者通過敘述者“我”的經驗視角來直接體味我的想法，使祥林嫂變得親近可感，更容易產生情感認同。但隨后，在“我”聽說祥林嫂的死訊為自己開脫的時候，“我”很明顯轉到了追憶往事的眼光：“但隨后也就自笑，覺得偶爾的事，本沒有什么深意，而我偏要細細推敲，正無怪教育家要說是生著神經病”。在這里“我”的開脫之詞比正在經歷事件的“我”明顯要更成熟更圓滑?！斑@兩種眼光可以體現出‘我在不同時期對事件的不同看法或對事件的不同認識程度，他們之間的對比通常是成熟和幼稚、了解事情的真相與被蒙在鼓里之間的對比?！盵4]223與第三人稱敘述相比，這種敘述方式可以使敘述者更自然地表露心情，更容易感染讀者增加小說的表現力。
參考文獻：
[1]李建軍.小說修辭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
[2]杰拉德普林斯.敘述學詞典[M].喬國強，李孝弟，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
[3]魯迅.彷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
[4]申丹.敘述學與小說文體學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