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懶的與故意的

顧瑜

套用一句托爾斯泰的名言：“好片各各相似，差片各有各的差法。”

盡管《復仇者聯盟》賺得缽滿盆滿，仍是好萊塢奸商拿來蒙人的舊貨色。它的故事是這樣的：幾個無組織無紀律的家伙，因為“魔方失竊案”湊到一起搞偵破。竊賊說了，要用魔方調來天兵天將，踏平地球。正如所有人所料，經過一番劇斗，我方損失幾名不太重要的伙計，魔方找回。竊賊被圍毆一頓后扭送到派出所，“復仇者”們相約改天吃烤肉，把身后灑滿陽光的城市留給平民，各奔前程。

這群本就無仇可復的“復仇者”各有各的法寶，“隊長”的鋁合金鍋蓋永遠砸不爛；涂了油漆的“綠巨人”力大無比刀槍不入；“鋼鐵俠”的鐵衣更是上天入海無所不能；貌似鐵匠的“雷神”靠掄大錘砸人，能從平地蹦到屋頂。四個人，剛好湊成一桌麻將，如果導演讓他們搓搓麻、談談人生什么的，倒是不壞的主意，偏偏要強強聯手，欺負那瘦弱孤單的洛基。

情節乏善可陳，人物造型也屬“無厘頭”。與“神盾局”局長一年四季裹著羊皮風衣裝酷不同，“雷神”的緊身T恤只包住軀干，讓人擔心他得肩肘關節炎。大反派洛基的犄角頭盔像從牛魔王那借來的，手上拿的玩意是迷你型青龍偃月刀。看來在洛基的星球，魔法雖然先進，審美卻停留在人類古代。道具上最神奇的是那會飛的航空母艦，僅靠四個螺旋槳，就可以把重達數萬噸的航母托起，這革命性設計實在值得各國兵器專家趕緊效仿。人物性格也遵循好萊塢“辯證法”：團隊必有內斗，英雄也是凡人，上司永遠是用來頂撞的……

與《復仇者聯盟》里應外合的是《四大名捕》，兩片密謀似的把觀眾摁在椅子上，前者逼人吃回鍋肉，后者捧來一盤雜碎。而如果說《復聯》的差是偷懶的，《四捕》的差就是故意的。

一部劇情電影，講好故事是它的本份。《四捕》開頭吊起懸念：誰是偽幣制造者？正當大家等著和名捕們一起破案時，影片進行不到一半，謎底揭開了，原來安世耿就是那個破壞金融秩序的惡棍。懸念消除，所有人都在苦捱著看干警們如何取證、抓人，不料劇情天女散花，一會兒“六扇門”要端掉“神侯府”，一會兒三角戀，一會兒無間道，就是沒人去辦案，最后總算弄明白姓安的“制造神兵，野心不可小覷”，正邪雙方在王府大戰一場，劇終。原來“銅模失竊案”不是重點。安世耿的作案動機估計是：偽造貨幣，收斂錢財用于制造神兵，造了神兵幫助偽造貨幣，如此循環。京城兩大執法機關是諸葛正我書房上的牌匾：“一無是處”，鬧得最后要以暴制暴才能收拾殘局。

“無情”的輪椅，讓我們見識了中國古代科技的高度成就，這把輪椅的機械部分不必說自然十分精巧，尤其值得贊嘆的，是“無動力驅動”、“腦電波遙控”兩大技術的成功應用，使“無情”能在不帶電池、燃油的情況下，憑意念自由操控她的輪椅。而制造這把輪椅的“鐵手”，能用內功發電，比法拉第早了近一千年。片中人物的神奇功夫或魔法，也是古今中外無所不包。“無情”看來是《X戰警》中“X教授”和“萬磁王”二人的高徒，而且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萬磁王”只能驅動金屬，“無情”則鍋碗瓢盆都能隨意念而動，更加奇怪的是“無情”既然能讀心，大伙兒還費什么勁辦案？幾個惡人都沒戴鈦合金頭盔呀？姬遙花從哈利·波特那里借來了隱身斗篷；“冷血”無須月圓就能變成狼人；所謂“神兵”不過是從面粉坊鉆出來的僵尸。片尾三大高手圍攻安世耿，是古裝版的“街頭霸王”；燈籠照出來的燈光從來不會搖曳，除了劇中人，觀眾都明白屏幕上高掛著日光燈；僚屬向上級匯報，開口就是“報告……”這一切都讓人迷惑于古代現代、東方西方。

可是連小學生都知道，作文要起承轉合，雞不會游泳，《四捕》制作團隊除非故意，否則怎會把電影拍到如此凌亂的地步？

相比之下，《復聯》與《四捕》有相似的設計思路：“追贓”為故事脈絡、超級英雄聯手對抗大惡人為主題、炫目的打斗和華麗的布景等；前者來源于漫畫，后者改編自小說。如果說《復聯》是流水線的標準產品，《四捕》則帶有小作坊出產的痕跡。正因為嚴格的“生產標準”，《復聯》盡管故事俗套、情節一一落入預期，仍然中規中矩、不枝不蔓。這種老舊的敘事模式沒有為影片加分，卻有力托起了影片的賣點：特效。觀眾能容忍劇情缺陷，至多吼一聲：“費什么話呀？打，趕緊打。”而《復聯》也沒讓人失望。《四捕》崩潰的敘事結構，破壞了影片的完整性，使其特效場面從根本上失實，猶如廣告片的聯綴，讓人不忍卒“看”。比如，“冷血”誤認為“追命”煮了他的小狗而大打出手的那場戲，與故事毫無關聯，呈現的只是打斗和人狼互變的特效。

爆米花電影，圖的就是熱鬧。不得不承認，當《復聯》中龐大的螺旋槳托起航母，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冉冉上升時，沒有人不為之震撼，它超出觀眾預期，但符合物理學——伽利略曾說，給他一個支點，他能撬動地球呢；《四捕》蔑視一切定律，在拳腳、魔法和高科技間東挪西借。即使它能完全重現《X戰警》《黑客帝國》的特效，榮譽也屬于別人。觀眾已經不是盧米埃爾時代，看到火車進站的場景就嚇得四散逃奔，熒幕上再大的爆炸也只當是放煙花，《四捕》的制作者們好像低估了觀眾的眼界，以為只要金箍棒耍得好看，觀眾就會接受孫悟空大戰李逵。

《復聯》是平庸的，但良好的群眾基礎——“IMDb Top250”排名104位，坐收七億美元票房——說明人家把爆米花炒的噼啪響，我們的《四捕》團隊除了羨慕嫉妒恨之外，是否還要面壁思過：以后不要故意把片拍得那么難看？

【責編/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