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盛偉
回溯三十年走過的流金稅月,令我感慨萬千、心潮澎湃。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海島地稅人,我不會寫詩,不會唱歌,但我想用那笨拙的筆,說出我們海島老稅務人頂風踏浪三十年的苦與樂。
長山群島置身于波濤洶涌的大海當間,由大大小小112個島、坨、礁組成,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稅源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樣分散,收稅的難度也就可想而知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正值風華正茂的我們駕著一葉小木船,手里拿著算盤、票據,漂洋過海,迎風斬浪,既在茫茫的大海上收稅,又奔波于各個島上收稅。那時候,腦子里根本就沒有八小時的概念,加班加點、披星戴月,二十四小時在海上進行監控都是家常便飯。有加班加點費嗎?沒有。有獎金補貼嗎?也沒有。但我們卻沒有任何怨言。
回想起每一次海上執法,至今還歷歷在目。記得有一次在海上監控,晴朗的天空突然濃霧彌漫,頃刻間我們找不到東南西北,小船在濃霧里左沖右撞,結果離岸邊越來越遠,最后燃油耗盡了。那時又沒有現在的通訊設備,只能任小船在大海中任意漂蕩。此時,若有一陣大風吹來,那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值得慶幸的是,兩個多鐘頭以后濃霧漸漸消退,可我們的小船卻搖蕩在海中央,視野范圍只有一片茫茫的大海。就在大家快要絕望的時候,遠處傳來轟鳴的馬達聲,一艘大馬力的貨船恰巧經過。當我們拖著又饑又渴的身體回到岸邊時,天已經黑了,此時我們在海上已經漂泊了近7個鐘頭。說實在的,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后怕。
一個深秋的夜晚,我輪班回家吃飯,剛好趕上兩歲的女兒感冒發高燒。我急三火四吃了幾口飯,便準備帶女兒去醫院。這時,我們科長急急來到我家,說是今天晚上有大稅頭,人手不夠,需要我和他一同出海。當時真恨不得自己會分身術哇!但最終我還是舍下妻子和發著高燒的女兒,和科長一起投身于茫茫的夜海中。妻子多次含淚埋怨:“為了收稅,難道你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嗎?”是啊,多少次,老婆孩子站在門前翹首期盼,可總是熱騰騰的飯菜變得冰涼;又有多少次,我們頂著滿天的星斗出發,迎著晨曦的曙光歸來。年復一年,我們走過了春夏,又走過了秋冬,由當年的意氣風發走進了今天的年逾花甲,個中的酸甜苦辣也許只有我們自己才能品味。
海島,一個個彈丸之地,親戚套親戚,七鉤八連的社會關系相當復雜,真要做到秉公執法,實在是難上加難。你若是開了一個口,那勢必會倒一面墻。你想做一名好稅官,那只有鐵面無私、六親不認,否則別無選擇。回首走過的三十年,我們遭到的不解、謾罵、威脅不計其數,但我們沒有退卻,因為我們有熱愛地稅、情系地稅,大海一樣的廣闊胸懷。
誠然,我們在稅收上是大公無私的,而在幫助納稅人解決生產和生活困難時,卻個個都是熱心腸。有一年初冬,為了對海上養殖浮筏生產環節查實征收,我們冒著刺骨的嚴寒在海上清點笞筏。這時,有一對殘疾人夫婦正在架浮力,男人缺了一只胳膊。女人哭著對我們說:“我們家今年受了災,實在是交不起稅了。”此情此景,每一個在場的人無不潸然淚下。后來,經請示上級領導,對這戶納稅人給予了減免。
悠悠稅月30年,看看當年的小商販,如今變成了大老板;當年海邊的魚販子,如今養起了大漁船;當年小吃部的店小二,如今經營著大賓館……30 年的從稅之路,使我們真切地感到:“收稅的確是一件苦差事,但只要你充滿對這項工作的熱愛,就能從這繁瑣的苦差中品嘗到為人奉獻的甘甜。”你看那一朵朵盛開的海蓬花,不正是我們海島老稅務的苦樂年華在從容地綻放嗎?

相距之美 李策/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