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品·快嘴李翠蓮

□李道一

人物 李翠蓮 女 32歲 清潔工

郝廠長 男 40歲 某企業廠長

王主任 男 36歲 縣文明辦主任

[幕啟。郝廠長辦公室。有沙發、桌椅、花草，郝廠長上。

郝 （向幕內）大伙兒聽好了：今天縣文明辦來咱廠驗收，我給大伙兒提個神兒，說話要細聲細語、文明一點；走路要腳跟提起，走輕一點，啊？碎紙垃圾別亂扔……還有你大老王，把辦公室整理整理，別象狗窩似的，把衣服扯扯平，別老是喜皮笑臉的。哦，對了，還有你趙大寶把嘴巴管嚴一點，別老是把“他媽的、他媽的”掛在嘴皮上……等驗收合格，咱在魁星樓擺上五桌，好好慶賀慶賀。哈……（轉向觀眾）不瞞各位，這文明單位一評上呀，嘿！還有獎金哩！一清早咱就布置下去了，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拍腦殼）哎呀，差點把她給忘了。這個人呀勤快、能干，就是嘴太快，得好好敲打敲打她，別到時出了岔子……李翠蓮、李翠蓮！

[蓮內應“哎——” 褲腳管高挽，提一小水桶，一身清潔工妝扮，上。

蓮 廠長，你找我？

廠 哎呀呀，你看你褲腳高卷、衣衫不整，渾身上下邋邋塌塌的，象個啥樣子么？

翠 廠長，我這不是在擦過道玻璃么，還能穿西裝革履呀？你看你，雖穿的西裝，可領帶卻戴歪了，你還說我？嘻嘻……

廠 行了，行了。（不好意思地把領帶佩正）你呀，就是多嘴……今天是啥日子知道嗎？

蓮 那還用問？6月12日，星期二，農歷五月三十。哎，對了，今天還是我老公生日哩……

廠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今天是縣文明辦要來廠里驗收的日子。

蓮 哦，你說的是這個呀，知道！知道！那天你在動員會上不是說了嗎（學郝廠長說話時語氣）“咱們不圖啥，就想弄個銅牌兒掛掛，走起路來腰直，說起話來氣壯，大伙兒給幫襯著點……”

廠 （不高興地）你呀……就賤了那張驢嘴。

蓮 哎，廠長，你這說話可不文明吶……

廠 （無奈地）行！行！咱不說這些，今天呀，我給你放一天假……

蓮 放假？

廠 不是說今天是你老公生日嗎？回家好好炒幾個菜，弄一壺酒陪陪老公……

蓮 不，不。謝謝廠長，你那天不是說，人人要為創建文明單位作貢獻嗎？這關鍵時刻我怎么能休息呢？再說我……

廠 好啦，好啦。我說不過你……不過我要提醒你，今天領導來驗收，你盡量少說多聽，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就不說。

蓮 （認真地）廠長，啥叫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廠 比如說啦，領導上問起咱廠的文明創建，你就說全廠職工勁頭可足啦，精神可振奮啦，說粗話的少啦，做好事的多啦……

蓮 哦！這我懂！我懂！可廠長我給您提個意見，那天你開會時連說了五個“他媽的”，還打了一個大噴嚏，哈！比那爆竹還響，大伙兒笑得都喘不過氣來！哎，那哪些話又不該說呢

廠 丑話、臟話、粗話、對廠子不好的話不該說。

蓮 （悟）哦，那我知道了。

廠 只要你做得好，等把文明單位評上了，我給你發獎金。

蓮 （大喜）哎呀，真的呀！這獎金我穩拿了。廠長，你說到可要做到哦。拉勾！

廠 你呀，跟小孩子似的。

蓮 好。這下我放心了。廠長，我走了哦！

廠 哎！等等，去拿點水果來招待客人。

蓮 （旁白）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啦？廠長啥時有過這樣大方呀？廠 （向觀眾）這叫吃小虧占大便宜。只要評上文明單位……

有5萬元獎金哩！

[李翠蓮下。廠長搖搖頭，整理辦公桌。

[王主任上。

王 郝廠長。

廠 哎呀！王主任來啦。快請坐。哎，怎么只來了您一個人呀？王 不！共來了5位。他們到車間去了，我先來你這里了解些情況。

廠 好！好！作風深入那！我給您匯報匯報——

王 別客氣。您就按實的說。

廠 自從咱創建文明單位呀，大伙兒——

[李翠蓮上倒水。

蓮 （接話）大伙兒的勁頭可高啦！精神可振奮啦，講粗話的少啦，做好事的多啦——

廠 是呀！是呀！

王 郝廠長，這位是——

廠 哦！這是我們廠的衛生保潔員李翠蓮同志。

蓮 我呀，叫翠蓮。生就一張快嘴，你就叫我李快嘴好了……

王 哈！有意思。郝廠長，您接著說。

廠 咱就從清潔衛生講起吧，廠里專門配了專職保潔員，做到每天一小掃，三天一大掃……

蓮 （插嘴）廠長說的是實話。你還別說，前幾天這里還垃圾遍地，玻璃窗黑乎乎的，我干了半個月保潔員，可沒少費勁……

王 什么？你才來半個月？

廠 不不不，她干保潔員才半個月。（對李）你……下去，這里沒你的事了。

蓮 好。我把這辦公桌拾掇拾掇好就下去……（對王主任）同志，我不影響你們談話吧？

王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還要找一線工人了解情況哩！老郝，你說呢？

廠 可不，創建文明以來，一線工人的素質都有了提高。別的不說，就說那食堂里打飯吧，插隊的現象大為減少。這都是文明創建的成果呀！

王 哦！

蓮 （插嘴）廠長說得對著哩。前天翻砂車間的小張與廚師吵起來，把飯猛叩在廚師臉上，燙了一臉泡泡……

廠 （氣急敗壞地拉李至一邊，悄聲地）你給我下去。

蓮 這……下去就下去（下）

廠 嘿嘿！新工人不懂事，不好意思……哦，對了。廠里還擬訂了員工文明手冊，我給你看看——（在桌子上找）咦！怎么不見了？明明擺在桌子上的么。翠蓮、李翠蓮——[李翠蓮上。

廠 翠蓮，那本員工文明手冊擱那了？

蓮 （從圍裙兜里取出）我這里有。是不是這一本？

廠 是，是。（對王）我們每個員工都人手一冊，連清潔工也不拉下。

蓮 可不是嗎？我說我用不著。可廠長說創文明單位人人都要學習（廠長贊許地點頭）。至少這幾天上級來驗收都得帶著。同志，你看這反面空著，我正好廢物利用了……

王 廢物利用？

蓮 是呀，買小菜作記賬用呀。你看6月3日，購豬肉1斤2兩，錢7元6角；6月4日，買雞蛋10只，每只5角……

廠 （怒不可遏拉李至一旁）李翠蓮，你少說幾句好不好？你不怕我把你當賤驢賣了？

蓮 好，不說了、不說了。（欲下）

廠 王主任，為創建文明單位，廠里可沒少投入呀！連辦公室、走廊都配備了花木盆景，創造了一個優美的工作環境。

王 哦？

蓮 （欲下又止）廠長，我再說一句話就走好不？（廠長白眼）廠長說得不錯。他還說大家要象愛護眼睛一樣愛護草木，尤其是我做清潔工的……廠長您說是吧？

廠 （高興地）可不，沒有良好的工作環境就沒有文明……

蓮 可我聽說這些花木盆景都是從花木公司里租來的，只租用5天，如果死了一棵就得賠150元錢哩！

廠 （忍無可忍，狠狠地）李翠蓮，你給我住嘴。我剛才是怎么給你說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可你……

蓮 可這都是我心里要說的大實話呀！（對王）同志，你說呢？

王 你說得對。我們要聽的就是大伙心里要說的大實話。

蓮 真的？！我設說錯？同志，剛才廠長還說了，如果我沒說錯，年終還要給我發獎金。——我們還拉過勾哩！廠長，你說是不？

廠 （氣極）你——

蓮 廠長，其實，你說的呀，我都知道。可我不說實話，心里憋得慌。你就讓我痛痛快快說完吧！那怕你下午辭退我也心甘情愿——今天是我老公生日，還等著我回去給他做最喜歡吃的鰱魚豆腐湯哩……（急下）

王 李翠蓮同志——

[王主任追下。廠長尷尬。

[幕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