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改革與“觸及靈魂”

□葛力力

2013年3月17日，李克強總理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記者會上回答關于改革進入深水區的問題時說：“現在觸動利益往往比觸及靈魂還難。”筆者以為，李總理此話至少有兩層含義：第一層是觸動利益與觸及靈魂密切相關，第二層是觸及了靈魂也未必能觸動利益。李總理的話中當然也包括了教育改革。這些年來，教育改革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在觸動較重大利益的改革方面總是舉步維艱。如現行高考不公平的問題——同考卻不同分錄取，這對高教資源，尤其是優質高教資源缺乏的省（區）考生與其家庭來說，仍然是極大的傷痛。顯然，教育改革也須關注并處理好改革與利益、靈魂的關系。

談改革，須先把改革、利益的概念和關系理一理。利益，就是“好處”；改革，就是“把事物中舊的不合理的部分改成新的、能適應客觀情況的”（《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改革觸動的“不合理的部分”往往是一些人，尤其是掌控各種資源那些人的既有好處，可又有誰情愿自己已經得到的好處被改革掉呢？這也就是改革的困難之處。

改革要觸動利益則必先觸及靈魂，而靈魂的含義比較復雜，《現代漢語詞典》對之有三個義項：“一是宗教所信居于人的軀體內主宰軀體的“精神體”；二是指心靈；三是比喻起指導和決定作用的因素。”由于國人絕大部分不信宗教，所以不是比喻的話，通常語境中的靈魂即指心靈，或說是思想情感。一般情況下，總是利益決定情感。從這個意義上說，李總理的話不錯。但是，對執政的中國共產黨來說，其宗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理智已決定了情感，其沒有自己成員和集團的特殊利益。換句話說，其利益是由其靈魂決定的，而其靈魂就是中共十八大報告闡明的：“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對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信念，是共產黨人的政治靈魂，是共產黨人經受住任何考驗的精神支柱。”如果共產黨人的靈魂不能戰勝私利，那就談不上是真正的共產黨人了。因此，執政者“打鐵先得本身硬”的先鋒和模范作用就是中國改革成功的關鍵因素。

我們不能將改革的成功寄希望于所有既得利益者的靈魂覺醒、思想覺悟之上。我國的改革是由政府主導的，因此，改革須先解決好執政者的靈魂問題。如全國政協委員、復旦大學副校長蔡達峰在關注高考制度改革時，將視野聚焦在了頂層設計上。他告訴記者，（現行）高考制度從根本上來說，就是把名額分配與能力選拔按行政權力分解，使升學的名額機會與能力機會分離。這不但對考生和高校而言是不合理的，也不符合教育的發展規律（中國科學報，2013-03-06）。蔡委員所言制度設計的問題是現行高考不合理現象的根源，筆者進一步探究此根源，以為其原因之一是制度設計者的靈魂可能有問題。關于制度設計者的靈魂可能有問題的事，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嚴雋琪2009年5月在山西調研時說的一段話，亦能給以印證。她說：“我們應該設計一套職業教育體制，使設計者的子女也愿意在其中接受教育，而接受了職業教育之后能夠體面地在社會上發展。我們不能設計一套職業教育體系只是為了讓農民的孩子去接受教育，而設計者的子女不屑一顧……”(《現代教育報》2009-09-09)。嚴副委員長的這番話雖是就我國現行職業教育的體制設計有嚴重缺陷而導致職業教育未能更好更快發展立論，但顯然對包括其他教育體制設計者的靈魂也打了個問號。

以北大清華的高考錄取為例。北京市2012年參加普通高考的報名總數為73460人，根據計劃，北大校本部全國招收2650人，在京實際錄取294人，約占計劃招生數的11%,清華在全國招收3300人，在京錄取實際為295人，約占計劃招生數的9%（兩校招生數見科學網2012-07-13）。兩校共在京招589人，錄取比例與計劃大致為1：125；而四川高考報名人數為53.8萬，計劃只錄取266人上北大清華，錄取比例大致為1：2022。北京考生被北大清華錄取的機會是四川考生的16倍。與北京相比，像四川這種高考生被北大清華錄取畸少的情形在全國其他省區也相似。

北大清華是用全國納稅人的錢養著的，憑什么招生錄取就格外青睞京城戶籍的考生呢？對此，任何辯解都是強詞奪理、蒼白無力的。就眼下國情來說，我們可以設想一下，全國人大代表的名額都可以按各省、區、市的實際選民人數均衡地分配下去，包括北大清華在內的國家重點大學的招生名額就不能比較公平地分配給各地嗎？多年來，僅這件事的改革都難有大的進展，更遑論其他。看來，一些改革不是不能也，乃不為也。而這不為，表面是礙于一些人的利益，根子卻是在某些人物的靈魂。

當然，如何解決高考招生中地區不公平的事，教育部門也有難處，有些也不是他們能定的，還關系著其他方面或更高層。這也恰恰說明，面對改革，作為執政者的共產黨人具有 “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對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信念”的政治靈魂是何等重要。鄧小平強調，“改革中要堅持社會主義方向……不搞兩極分化，如果導致兩極分化，改革就算失敗了。 ”（《辭海》（2009）：改革是中國發展生產力的必由之路）教育改革的一項重要內容就是解決地區和人群在教育資源配置上的兩極分化。

筆者以高考招生為例，談了點教育改革與靈魂的關系，并以為，放大了用于中國其他方面的改革亦然。總之，中國的改革，一定要解決好執政者的靈魂問題，使之高尚純潔，并要打造好將“權力關進籠子里”的制度并有效實施，否則，改革面對的利益問題仍難以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