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瑩
《離騷》是戰國時期著名詩人屈原的代表作,是中國古代詩歌史上最長的一首浪漫主義的政治抒情詩。《離騷》集中抒寫詩人的身世、政治理想和憂國憂民的思想。由于其中曲折盡情地抒寫了詩人的身世、思想和境遇,因此也有人把它看作是屈原生活歷程的形象記錄,稱它為詩人的自敘傳,《離騷》是屈原一生尋求愛國真理并為之奮斗不息的一個縮影。
《楚辭集注》[1]是研究楚辭的最佳善本。 《離騷》又常被舉作屈原全部作品的總稱。本文主要通過研究《楚辭集注·離騷》中的注音問題,了解朱熹對上古時代的語音的理解情況。
朱熹《楚辭集注》中的《離騷》篇中使用了多種注音方法,如直音法、反切法、標注聲調法、葉音法等。
直音就是指遇到難讀的字用同音字來注音。直音法的優點是簡單明了,一看就知道讀音。缺點是某些漢字沒有同音字,沒法用直音;有些字即使找到了同音字,但是人們不認識的生僻字,注了也等于沒有注。在《離騷》篇中共出現了54次。例如:
(1)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搴,音蹇。阰,音毗)
(2)惟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樂,音洛)
(3)忽馳騖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騖,音務)
(4)不量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醢,音海)
(5)女嬃之嬋媛兮,申申其詈予。(嬋,音蟬。媛,音爰)
(6)攬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浪,音郎)
反切就是用兩個漢字來拼出另一個漢字的讀音的注音方法。前一個字稱為反切上字,后一個字稱為反切下字,拼出來的另一個字叫被切字。反切法是準確性較大的注音法,較之“直音法”等注音法是一大進步,利用反切法幾乎所有的漢字都可以注出讀音。但在今天看來,反切也存在不少缺陷:一是用來做反切上下字的字數太多;二是聲韻夾雜,不便于拼音;三是簡單易懂的字,往往用復雜的字作切語。在《離騷》篇中共出現了145次。例如:
(1)攝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陬,側鳩反,又子侯反)
(2)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辟,匹亦反。韌,女陳反)
(3)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鷙,脂利反)
(4)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羿,五計反)
(5)固亂流其鮮終兮,浞又貪夫厥家。(浞,食角反)
(6)余固知謇謇之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謇,居輦反)
當一個字形因意義不同而有兩個或兩個以上讀法的時候,要按照習慣上最通常的讀音讀,按照最常用的意義解釋,這種注音方法就是如字。如字的缺點就是如果所注字是不認識的字,仍不知道讀音。在《離騷》篇中共出現了5次。例如:
(1)吾令鳳鳥飛騰兮,繼之以日夜。(夜,如字)
(2)飄風屯其相離兮,帥云霓而來御。(御,協韻迓,或如字)
(3)吾令鴆為媒兮,鴆告余以不好。(好,如字)
(4)思九州島島之博大兮,豈惟是其有女?(女,如字)
(5)雄鳩之鳴逝兮,余猶惡其佻巧。(猶,如字,又音柚)
標注聲調法就是標明所注字的聲調的注音方法。在《離騷》篇中共出現了5次。例如:
(1)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時之不當。(當,平聲)
(2)民好惡其不同兮,惟此黨人其獨異!(好、惡,并去聲)
(3)及余飾之方壯兮,周流觀乎上下。(上,去聲。下,上聲)
有人根據自己的實際讀音(實時音),臨時改變押韻字的讀音,以求語音的和諧;還有,要是韻足字是多音字,閱讀時只能取一個讀音,取音的標準本應是與義結合的音,如果舍棄其義,而旨求其音與上下文韻足字相押,以求和諧,這便是協韻說。在《離騷》篇中共出現了35次。例如:
(1)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能,葉奴代反)
(2)惟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隘,于懈反,葉于力反)
(3)荃不揆余之中情兮,反信讒以齌怒。(怒,葉上聲)
(4)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為茅。(茅,葉莫侯反)
(5)芳菲菲而難虧兮,芬至今猶未沫。(沫,葉莫之反)
協韻的錯誤是明顯的。毛遠明指出:“從理論上說,是不明白語言是一個歷史范疇,不了解古今語音的演變,缺乏歷史主義的觀點。從實踐上說,不明白語音是語義的負載者,語音是用來記載語義的,如果隨便改讀,就破壞了音與義的結合,割裂了音義的聯系。”而且,改讀協韻也不解決問題,同一個詞在不同的句子中讀不同的語音,使其改不勝改,最終造成語音上的混亂。
把協韻推向高峰的是朱熹。他作《詩集傳》《楚辭集注》,把其中凡是當時讀來不押韻的字,他都改音以求押韻。他所注的音帶有很大的隨意性。后來由于社會的發展,后人對詩韻,對漢語語音的發展有了新的認識,有學者對其學說奮起而攻之。
下面對《離騷》中的幾個協韻進行分析:
(6)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湯、禹儼而求合兮,摯、咎繇而能調。(調,協韻同)調,定母蕭韻效攝開口四等平聲。同,定母東韻通攝合口一等平聲。
在《詩·小雅·車攻》五章也是“調同”為韻。《詩集傳》:“讀如同,與同葉。 ”[2]吳棫《韻補》卷一“調”字音徒紅切,例引上《離騷》句。《韻補》“江古通陽,或轉入東。”[3]朱、吳均以“調”字入古東部。段玉裁云:“調,本音在第三部,讀如稠。屈原《離騷》以韻同字……皆讀如重。此古合韻也。”[4]段氏幽東合韻。《韻讀》同。
(7)攝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降,葉乎攻反)降,見母絳韻江攝開口二等去聲。《集注》中協韻古韻東冬不分。“降”為冬部字,朱熹皆葉入古東部東韻。
(8)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紛獨有此姱節?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獨離而不服。《離騷》中“節、服”為韻,在《九歌·東君》“節、日”為韻,“節”字均協韻即。 此古質部屑韻字散入職部。
《楚辭集注·離騷》中出現了一些比較特殊的條件注音,例如:
(1)眾皆競進以貪婪兮,憑不厭乎求索。羌內恕己以量人兮,各興心而嫉妬。(若“索”音素,即“妬”如字;若“索”從所格讀,則妬協韻跖)
(2)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余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替與艱葉,未詳,或云:艱居垠反,替它因反)
(3)前望舒使先驅兮,后飛廉使奔屬。鸞皇為余先戒兮,雷師告余以未具。(屬葉章喻反;或屬如字,則具葉入聲)
(4)吾令豐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結言兮,吾令謇修以為理。(在葉才里反,纕息羊反;或在如字,理協韻賴)
(5)何所獨無芳草兮,爾何懷乎故宇?(宇作宅,則如字;宅作宇,則上聲)
(6)何瓊佩之偃蹇兮,眾薆然而蔽之。惟此黨人之不諒兮,恐嫉妒而折之。(蔽如字,即折協韻制;蔽音鱉,即折音哲)
(7)固時俗之流從兮,又孰能無變化? 覽椒蘭其若茲兮,又況揭車與江離? (化,葉虎皮反,離音羅;或化虎為反,即離如字)
在這里只是指出文中的這七個條件協韻,不作說明分析。同時,文中的這些條件協韻恰恰證明了朱熹協韻方法的隨意性,證明了協韻說的不準確性。
第一,在《楚辭集注·離騷》中,并不是單純地使用一種注音方法,有的字綜合使用多種注音方法進行注音。例如:鯀直以亡身兮,終然夭乎羽之野。(婞,胡冷反,又胡頸反,又音脛)
第二,除幾組特殊條件注音字外,《楚辭集注·離騷》共為242個字注音,其中大量使用反切注音,使用頻率接近60%,其次為直音,使用頻率為22.3%,協韻的使用頻率為14.5%。
第三,由于朱熹的協韻有很大的隨意性,所以在《楚辭集注·離騷》中有較多特殊的條件注音:“如果……;或……”。
第四,協韻的語音聯系主要表現在韻上,或古韻同部,或有旁轉、對轉、旁對轉關系,個別表現在聲母上。
綜上所述,筆者對《楚辭集注·離騷》的注音方法進行了較詳細的分析,雖然這些注音方法都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點和局限性,但是,對我國的語音、詞匯的運用和發展作出了重大的貢獻。
[1]朱熹.楚辭集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2]朱熹.詩集傳[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117.
[3]吳域.韻補[M].北京:中華書局,1987:3.
[4]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下冊)[M].成都古籍書店,198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