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姐

閆晗

董小姐是我的表姐，但并不像文藝青年歌中唱的那樣風(fēng)情。

董小姐從小就是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她曾在商場看到一輛紅色三輪童車，堅決不肯走開，大哭大鬧，在地上打滾撒潑，用熱烈的肢體語言表達(dá)自己對這輛車的深厚渴望。姨媽覺得太貴，最終還是沒給她買。我媽聽說了此事后，立即給1歲的我買了童車，先借給董小姐騎。印象中，我除了跟那車合了影之外，它一直都在我姨媽家。

獨生子女太孤單，我愛跟董小姐玩兒。那時候，大三歲可了不得，在智商上有不可比擬的優(yōu)越性。小學(xué)一年級時，董小姐帶我去看老房子里的一個大馬蜂窩。雖然我們只是參觀，馬蜂們卻明顯不歡迎，在我們的頭頂示威，并蟄了我的手腕。我倆哭著跑回家——我哭是因為疼，她哭是怕挨打。董小姐為了掩飾我的蟄傷，自作主張地到廚房抓了一把堿面，敷在我胳膊上，不斷揉搓，一直把蟄腫處搓破了皮，她又拿水沖，于是我就成功地被堿遇水釋放出的熱燒傷了，從此永久地留下了榆錢大的疤。董小姐說這樣我就有記號了，就算被人拐賣，憑記號也能認(rèn)出我來，跟瓊瑤劇《梅花烙》里的情節(jié)一樣。

有一回，我們幾個小孩在董小姐家玩，董小姐突發(fā)奇想要做飯。做什么好呢？炸油條吧！就在我們弄得滿頭滿臉的面粉、鍋里沸騰著半鍋油的時候，她家大人及時出現(xiàn)，大聲呵斥：怎么能做這么危險的事情？把房子點著、煤氣罐弄爆炸怎么辦！還把董小姐打了一頓。

上了中學(xué)后，進(jìn)入青春期的董小姐日益沉默寡言。周末她總宅在家里，愿望就是能夠“整天整天看電視”，以至于她媽出門時都要帶走遙控器，后來發(fā)展到要在插頭上上鎖。

中學(xué)畢業(yè)后，一個很偶然的機(jī)會，董小姐去了歐洲一個小國，以讀書的名義打工，一去四年。剛從歐洲回來時，她也有過一陣洋氣自信的階段，但很快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變成了一個大齡女青年。她長著御姐的樣子，卻比小時候還要天真；遇到的都是些開口就問“一個月掙多少錢”的人，卻對愛情抱著藍(lán)天白云般的幻想，像一個過時的瓊瑤劇女主角。

在和一個不靠譜的帥哥談過一場拖沓的戀愛又分手后，32歲的董小姐又一次踏上了去異國的路。現(xiàn)在的她，據(jù)說在西雅圖的一家餐館工作，沒有工資，只收小費。

每天晚上回去數(shù)錢的感覺很好，但我們這些親人還是更希望，總是生活在遠(yuǎn)方的她，能在那座以浪漫著稱的城市，遇到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