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群
(中國絲綢博物館,杭州310002)
歷史上每一次征服與占領,都伴隨有文化的滲透和技術的交流。蒙元時期,中亞、中國曾同屬蒙古人管轄,彼此間消除了交往屏障,生產青花瓷采用的上等鈷料可以從波斯運到江西景德鎮,同時,絲綢技術的影響也在產生,納石失就此應運而生。納石失是波斯語“織金錦(Nasich)”的音譯[1],由于蒙古貴族喜愛織金錦,元朝統治者多以此做官服和帳幕等。為了滿足統治者對納石失的大量需要,在當時的弘州和大都等地,都設有專局并征用大量西域人織造。納石失歷史上首次采用的特結錦組織造織金錦,這種結構因性能優越直至明清仍在使用,并衍生出系列品種。
如果要給一個時代找出一個標記性的絲織品,就有漢代的經錦,唐代的緯錦,晚唐、遼代的遼式緯錦,元代首選應該是納石失了。遼式緯錦的組織特點是經線分為結經與夾經兩組,緯線為一組紋緯,無特定地緯,結經在織物的正面固結一根紋緯,在反面固結其余紋緯,夾經夾于表緯和里緯之間,不產生固結,可以很容易抽出。所以遼錦織地松軟,緯線間容易相對滑移,服用效果差,例如內蒙古赤峰出土的雁銜綬帶錦,地組織和紋組織都是5枚緯面緞紋變化組織,7重緯[2](圖1)。納石失初創了特結錦組織結構,特結錦組織也使用兩組經線,兩組都參與交織,一組地經與地緯交織,形成地組織,地緯一般加捻,不但耐磨,也增加了抗拉強度;另一組特結經固結紋緯,形成紋組織,同時與地緯又有交織,有了地組織作依托,紋緯不易滑動,質地比遼錦牢固,服用性能好。

圖1 遼錦結構示意Fig.1 Structural representation of Liao semite
納石失在很多北方元代墓中出土過,甘肅漳縣元墓中出土的納石失采用的地組織是平紋,紋組織是1/3↗4枚緯面斜紋[3]。地經︰特結經為2︰1,地經是雙經,特結經是單經,地緯︰紋緯為1︰1,紋緯是雙股圓金線(圖2)。
河北省隆化縣發現的鸞鳳穿枝牡丹蓮紋錦被面地組織是3/1↗4枚經面斜紋,紋組織平紋。地經︰特結經為4︰1,地緯︰紋緯為1︰3(圖3)。

圖2 納石失結構示意Fig.2 Structural representation of gold semite

圖3 鸞鳳穿枝牡丹蓮紋錦被面結構示意Fig.3 Structural representation of the cover side of a quilt made of semite with peony and lotus patterns
明正德誥命圣旨的地組織是1/2↖3枚緯面斜紋,紋組織是1/2↗3枚緯面斜紋。地經︰特結經為3︰1,地緯︰紋緯為1︰1(圖4)。

圖4 明正德誥命圣旨結構示意Fig.4 Structural representation of imperial edict for Ming Zhengde imperial mandate
宋錦生產起于蘇州,蘇州在元明清時期都有專局掌管織造,所謂“宋錦”其實用了清代的組織結構和宋代圖案[4]。宋錦分為重錦、細錦、匣錦,重錦質地厚重、精致,色彩層次豐富,清代寶相花重錦的地組織是2/1↗3枚經面斜紋,紋組織是1/2↗3枚緯面斜紋。地經︰特結經為 3︰1,地緯︰紋緯為 1︰7(圖5)。

圖5 宋錦結構示意Fig.5 Structural representation of semite in Song dynasty
束綜提花機是古代提花絲織的主要生產工具,宋代《耕織圖》和明代《天工開物》都有描繪,以組織變化決定品種變化的古代絲織品中,每個品種的生產要素都集中反映在織機上機圖中。
納石失用2片地綜生成平紋地組織。4片伏綜生成4枚斜紋組織,一根纖線內穿入二根地經受花本控制起落,用結經梁抬起特結經,用8根腳竹,一梭踏一根腳竹,踏腳順序為 1、2、3、4、5、6、7、8,踏下奇數號腳竹時,一片起綜提起,一片伏綜壓下,對應的地經上,特結經下,提花纖線不提,織入地緯,踏下偶數號腳竹時,起綜不提,一片伏綜壓下,織物紋部提花纖線提起,對應的特結經下,織入紋緯(雙股圓金線)(圖6)。
紋錦被面用4片地綜生成4枚斜紋地組織。2片起綜生成平紋紋組織,一根纖線內穿入4根地經受花本控制起落,用8根腳竹,一梭踏一根腳竹,踏腳順序為 1、2、2、2、3、4、4、4、5、6、6、6、7、8、8、8,踏下奇數號腳竹時,一片斜紋起綜提起,對應的地經上,提花纖線不提,織入地緯,踏下偶數號腳竹時,斜紋起綜不提,一片平紋起綜提起,對應的特結經提起,織物紋部提花纖線提起,織入紋緯(圖7)。
圣旨用3片地綜生成3枚斜紋地組織。3片伏綜生成3枚斜紋紋組織,一根纖線內穿入三根地經受花本控制起落,用結經梁抬起特結經,用6根腳竹,一梭踏一根腳竹,踏腳順序為 1、2、3、4、5、6,踏下奇數號腳竹時,一片起綜提起,二片伏綜壓下,對應的地經上,特結經下,提花纖線不提,織入地緯,踏下偶數號腳竹時,起綜不提,二片伏綜壓下,織物紋部提花纖線提起,對應的特結經下,織入紋緯(圖 8)。

圖6 納石失上機圖Fig.6 Looming draft of gold semite

圖7 鸞鳳穿枝牡丹蓮紋錦被面上機圖Fig.7 Looming draft of the cover side of a quilt made of semite with peony and lotus patterns

圖8 明正德誥命圣旨上機圖Fig.8 Looming draft of imperial edict for Ming Zhengde imperial mandate

圖9 宋錦上機圖Fig.9 Looming draft of semite in Song dynasty
寶相花宋錦用3片地綜生成3枚斜紋地組織。3片伏綜生成3枚斜紋紋組織,一根纖線內穿入三根地經受花本控制起落,用結經梁抬起特結經,用6根腳竹,一梭踏一根腳竹,踏腳順序為 1、2、2、2、2、2、2、2、3、4、4、4、4、4、4、4、5、6、6、6、6、6、6、6,踏下奇數號腳竹時,一片起綜提起,一片伏綜壓下,對應的地經上,特結經下,提花纖線不提,織入地緯,踏下偶數號腳竹時,起綜不提,一片伏綜壓下,織物紋部提花纖線提起,對應的特結經下,織入7梭紋緯(圖9)。
從以上4個特結錦上機工藝可以看出,特結錦織造有一些共同的特點,由于地經和特結經織縮率不同,必須用雙經軸送經,這與遼錦的結經與夾經相似[5]。另外,因紋部間絲組織只由特結經產生,它必須穿入獨立的與地經無關的伏綜,織紋緯時控制地經的起綜不動,織地緯時特結經也參與交織,起綜和控制特結經的伏綜一起運動,提花纖線只控制地經不控制特結經,這與遼錦不同(圖10)。
到了清代,除了宋錦,特結組織漸漸少于運用,云錦織物大多數沒有專門的特結經和特結組織,而是從地經中分出一組去間斷紋緯,如妝花緞用7枚經面斜紋作地組織,14枚緯面斜紋作紋組織(圖11),兩組經線的織縮率相差不大,可以用一個經軸上機,簡化了操作工藝。近代出現的織錦緞經線更不分組,都參與和紋緯的交織,經線的縮率沒有差別。

圖10 特結錦開口示意Fig.10 Schematic diagram of opening of special semite

圖11 妝花緞結構示意Fig.11 Structural representation of Zhuanghua semite
絲綢歷經五千年,品種和技術日臻完善,特結錦與史上以前的品種相比,擺脫了經地經花的經錦特有的粗糙圖案,也不像緯地緯花的緯錦那樣圖案平板,它的經面地組織直接可以做圖案的一部分,因為經緯正交,并且粗細相差很大,使絨緯組成的圖案更加突出。這種技術手法一直沿用后續品種中,所以特結錦有承上啟下的作用,但由于其工藝相對復雜,現代社會對它的需求微小,這項技術正遠離生產領域,很多品種已經流失。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包括宋錦在內的中國傳統桑蠶絲織技藝已列入聯合國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這對特結錦技術的傳承,特別是手工織造技術的傳承有很重要的幫助。
[1]趙豐.中國絲綢藝術史[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72.ZHAO Feng.A History of Chinese Silk Art[M].Beijing:Culture Relics Press,2005:72.
[2]趙豐.遼代絲綢[M].香港:沐文堂美術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176.ZHAO Feng.Liao Textile & Costumes[M].Hongkong:Muwen Tang Fine Arts Publication Ltd,2004:176.
[3]陳維稷.中國紡織科學技術史[M].北京:科學出版社,1984:366.CHEN Weiji.The History of Chinese Textile Science and Technology[M].Peking:Science Press,1984:366.
[4]錢小萍.中國傳統工藝全集:絲綢織染[M].鄭州:大象出版社,2005:337-355.QIAN Xiaoping.The Complete Works of Chinese Tranditional Crafts:Silk Weaving and Dyeing[M].Zhengzhou:Daxiang Press,2005:337-355.
[5]羅群.從遼代織物復制看提花方式的發展[J].絲綢,1998(12):46-48.LUO Qun.Pattern weaving technology in Liao dynasty[J].Journal of Silk,1998(12):4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