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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心理學作為一門與法學有密切聯系的基礎學科,其著眼于人性本身,是反應司法過程中民意的走向的工具,為司法體制改革研究與發展提供了新的思維方式與科研視角。司法模式中能動與克制的價值平衡一直是司法體制改革問題研究的重點,從心理學這樣一個全新的角度,結合馬斯洛的整體動力理論,剖析與解讀兩者的取舍與平衡,體現法心理學在司法實踐領域實際應用中發揮的突出作用。
關鍵詞:司法體制改革;能動司法;克制司法;法心理學
中圖分類號:D9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23-0178-03
近年來,司法能動現象已經成為中國司法實踐中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各級人民法院,特別是作為司法第一線的各地方中級法院和基層法院,都在用實際行動積極踐行能動司法。江蘇省各級法院“堅持能動司法,依法服務大局”,積極實踐金融危機司法應對工作[1]。江蘇法院陳燕萍法官通過長期的司法審判實踐,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陳燕萍工作法”,成為新時期人民法官能動司法的生動實踐[2]。陜西省隴縣法院“能動司法八四模式”以及倡導“一村一法官”工作機制[3]。 山東、廣東等地的人民法院也積極創新,分別提出自己獨特的能動司法方式以響應號召。
盡管在實踐中,能動司法已經開展得如火如荼,但在理論界就能動司法方式的取舍、實施的空間與限度以及其與司法克制價值的平衡等問題仍有著較大爭議。有的學者認為,堅持自主型司法改革道路,必須把握能動司法的基本要求[4]。與此相對,也有學者提出,司法能動主義是一種舶來品,能否把它作為中國的司法理念并指導人民法院的司法實踐,尚存疑問[5]。并且能動司法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確實產生了一定功利上的效果,有些案件似乎被處理了,但是卻削弱了法律的嚴肅性。長此以往,法律的威嚴必將受到影響[6]。筆者認為,無論是一種理念的引入還是一種制度的改革,都必須堅持“以人為本”的核心要求。法的價值是以法與人的關系作為基礎的,法對于人所具有的意義,是法對于人的需要的滿足,是人關于法的絕對超越指向[7]。在司法實踐中更是如此,制度的設計與司法的理念都必須以實現法律對于人的需要的更好滿足為目標,立足于人性本身,以群體利益為基礎,走“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道路。故此,筆者以法心理學為視角,以馬斯洛的整體動力理論為基礎,從人的需要本身出發,結合司法實踐與法理邏輯,分析能動司法之可行性與限度的把握,提出司法克制與司法能動的選擇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問題,而是應以司法克制為基礎,以司法能動為升華,平衡兩者的支點就在于對人不同需要的滿足。
一、司法的“能動”與“克制”之爭
(一) 能動司法的積極意義
司法能動主義起源于美國,按照克里斯托弗·沃爾夫的理論,司法能動的定義主要有兩種:第一種司法能動指的是“在何種程度上司法審查被恰當地認為是在執行憲法的意志,而沒有摻入任何法官自己的政治信仰和政治傾向”[8];另一種司法能動則擁有更廣泛的社會基礎,它的基本宗旨為“法官應該審判案件,而不是回避案件,并且要廣泛地利用他們的權力,尤其通過擴大平等和個人自由的手段去促進公平,即保護人的尊嚴”[9]。我國實踐中的所謂“能動司法”,并不完全等同于西方國家的司法能動主義。前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王勝俊指出:“我們所講的能動司法,簡而言之,就是要發揮司法的主觀能動性,積極主動地為黨和國家工作大局服務,為經濟社會發展服務。”[10]據此我們可以看出,中國的“能動司法”雖不同于西方的“司法能動主義”,但他們有一個顯著的共同特點就在于“法官更多地把自己看作社會的工程師而不是單純適用規則的法官”[11] 。
從中西方理論與實踐中可以看出,能動司法所彰顯的是一種對“自由”、“平等”價值的追求,它更注重案件的價值判斷,在功能上更加關切個體切身利益的維護,更加應著眼于社會糾紛的解決和社會秩序的安定,積極行使權利,主動采取靈活多樣甚至訴訟外的手段解決糾紛,實現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12]。正是由于能動司法模式的存在,使得法院的主觀能動性得到更好地發揮,讓司法更加貼近群眾、更加深入生活、更加積極有效、更自覺地接受群眾的監督。
(二) 克制司法的優勢作用
與司法能動主義不同,它突出強調司法的被動性,認為從司法權運作方式看,主要采取不告不理、不訴不判、恪守中立、嚴格依照法律規定進行裁判的模式,故被動性(或消極性)被認為是司法權的基本特征[12],它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司法裁判的哲學,它要求法官在裁判時避免放任自己的公益之信念而僅僅以立法原意來解釋法律并遵循先例”[13]。究其原因,一是司法作為一項以法律為基礎的活動,其在運行過程中必須堅持憲法、法律的基本原則,如果片面地強調社會效果、政治效果而違反了這些原則,就會極大地損害人們對法律的信任,法律的至上性一旦喪失,司法的公信力和權威性就更無從談起。二是正因克制司法的存在,法律的確定性、統一性、秩序性、連貫性得以保證,人們對于穩定秩序的需要得以滿足。同時,所謂防止法官其個人的喜惡偏好對于案件的影響,為人們提供了一種正確行為的標準,并將其貫徹實施。
總體而言,能動司法和克制司法都有其自身的價值,正式由于這些價值本身存在一定沖突,所以長期以來,在司法過程中究竟應當堅持司法能動主義或是司法克制主義,無論在英美法系國家或是大陸法系國家都是一個備受爭議的問題,并且在司法進程中也經歷了諸多的抗爭與妥協,相互交替與更迭。
二、法心理學視角下“能動”與“克制”的關系
哲學意義上的價值,本質上是客體的主體化,是客體對主體的效應,主要是對主體發展、完善的效應。價值是主體與客體之間的一種特定關系。當人們說某種事物有價值的時候,總是在對人有用、有好處、有意義的層面上使用,說明價值與主體的目的、意愿、需要相關,某個事物必須具有滿足主體特定目的或需要的屬性,才能成為價值關系中的客體[14]。所以無論在何種價值關系體系中,人都是價值關系的主體,沒有主體的需要就無所謂價值。司法體制的價值也不例外,無論是能動司法還是克制司法,只有其最大程度地滿足了當下人們對于國家、社會、法律的需要才具備實踐的意義。
那么面對人的多層次、多維度的需要,司法體制應當以何種思想為指導,才能以最大程度滿足人的需要呢?人的需要又是什么呢?我們該如何認識人的需要呢?20世紀美國著名社會心理學家、人格整體動力理論的創始人馬斯洛將人的需要總結為五種:生理需要、安全需要、愛和歸屬的需要、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實現的需要。其需要層次論的核心思想就是:較低級水平的需要必須得到滿足或者至少得到基本滿足之后,更高水平的需要才能成為激發的動機[15]。
(一) 克制司法的心理學根源
“如果生理的需要相對充分地得到了滿足,接著就會出現一整套新的需要,我們可以把它們大致歸為安全需要類,例如,安全、穩定、依賴、免受恐嚇和混亂的折磨;對體制、秩序、法律、界限的需要;對于保護者實力的要求,等等”[16]從馬斯洛的表述中,可以清晰看到,人們對于體制、秩序的需要是僅次于生理需要的基礎需要。原因很簡單,如果沒有法律與規則的約束,那么人類將回到沒有文明的時代,每個人生命都將處于極端不穩定的危險狀態。故此,從司法的價值角度出發,對于生理需要的滿足顯然不是司法的直接作用與目的,那么根據馬斯洛的理論,以穩定的秩序為核心的克制司法所極大滿足的正是人的安全的需要,這一在司法價值心理層面中最為基礎的部分。司法對人的安全需要的滿足并不同于法律對人安全需要的滿足,后者體現的是對個人生命、財產安全需要的直接滿足,而前者所維護的恰恰是對自己安全需要可以“安全”得以滿足的需要,是一種對人安全需要的間接滿足。沒有司法,法律無從實施,安全需要便無法得以滿足。誠然,能動司法也維護了法律的秩序價值,但是相較克制司法,它更為強調靈活的司法模式。故就人性安全需要的滿足而言,顯然克制司法更為可取。
(二) 能動司法的心理學根源
人畢竟與動物不同,他們不會滿足于生理需要與安全需要的滿足,在生理的需要和安全的需要基本得到滿足之后,愛和歸屬的需要與尊重的需要變成了一個人的激發動力。在法律的層面上,這種需要表現為一種被社會或群體及其制度所接納的渴望。“自尊心不只是建立在榮譽或者聲望上,它反映了一種‘對力量、對成就、對信任、對主宰和能力、面對世界的信心以及對獨立和自由的渴望。”[15]具體而言,在司法上,司法者根據法律的規則對于守法和違法的評價既不是機械的、固執的,也不是任意的、強加的,而是切實以保護人的自由與安全為目的的,能夠充分體現法律的人文主義關懷的。在滿足程序公正的基礎上,以規范、正當、能動的司法方式確保個案的實體公正,在發揮區別是非、裁斷正誤、懲惡揚善的作用的同時,表現出對于一般常識、常理和常情的尊重,提供有關公平、正義的道德滿足,使人們對法律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而不是對其機械地遵守。
人對公平、公正以及自由的渴望在其對愛和歸屬的需要以及對尊重的需要得以充分表達。如果踐行整個社會最高行為準則的司法無法很好地滿足人的此類需要,人們與生俱來的自卑情結就會從心底滋生,進而產生過度補償或者機械性神經癥的傾向。因為從出生伊始,人們就是帶著一種無能、弱小的狀態來到世上的,嬰兒所有的需要都必須通過母親的行為才能得以滿足,如果母親單純地滿足嬰兒成長過程中的生理及安全的需要,那么由對愛的過度追求所引起的焦慮或對愛及他人的冷酷、淡漠等神經癥表征就會在兒童以后的人生中表現出來。母親對嬰兒的這種影響就如同社會對個體的影響一樣,如果社會的規則過分強調秩序,而忽略了自由,那么個體就會失去其自身的創造力與個性化趨向,順從者機械地扮演著各自的社會角色,破壞者肆意妄為,不僅使自己還使他人的基本生理、安全需要也無法得到很好的滿足。不論這兩種傾向何種發生,無疑都是與人性的本質背道而馳的。
(三) 能動司法與克制司法的法心理學關系
更為重視秩序價值的克制司法模式是法律追求的最基本的秩序價值的直接體現,其所滿足的是人性中更為基礎的安全需要,是愛與歸屬、尊重以及自我實現等其他需要滿足的基礎。根據馬斯洛的理論,在司法活動中,只有當人們對于基本司法秩序、平等的需要得到滿足之后,才能轉向更高層次的社會歸屬及相互尊重的需要。也就是說人們對于司法的要求首先體現在普遍規則的適用、可預見程序的執行以及“人人平等”的形式保護,然后才是以能動司法所表現出的“以人為本”、“司法為民”的精神為支撐的個案實體公正、法官積極司法等。那是不是說更為基礎的克制司法就優于能動司法呢?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只有能動司法所體現的愛與歸屬、社會尊重這種更高層次的需要得以滿足的情況下,人們才有可能達到自我的實現最高目標。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自我實現的人滿足他們生長的需要、發展的需要,并逐漸成為他們能夠成為的人[15]248。即完成人的內心與外界環境個人化的和諧,能夠給予別人和接受別人的愛,充分地表達自信與自尊,利用和開發自身的天賦、潛能。從司法模式的角度來說,就是實現了立法、司法、執法、守法真正契合。司法者嚴守法律,又不囿于法律的滯后,實現形式公正與實體公正的統一,在司法過程中充分表達對于人性的尊重,對于社會實際效果的追求。人民群眾廣泛認同司法的“表達”,感受到司法是真正保護其切身利益的工具,而不是機械的“冷兵器”。最終達成司法活動與民意的和諧,實現法律、司法存在的真正目的。
三、結語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司法克制是司法能動的基礎、司法能動是司法克制的升華。在當下我國法制日益健全、司法程序日臻完善、司法隊伍素質普遍提高的情況下,踐行能動司法的“土壤”已經具備,加之具體實踐的需要,可以說能動司法是實現公民權利保障的現實選擇。但司法克制畢竟是司法活動基礎理念,因此司法過程中,司法者仍應首先選擇司法克制。只有在法官積極司法卻又必要①時,或者在疑難案件②不能依照既有的法律解決時,以及制度設計具備相當的靈活性,要求法官能動適用③時,司法者才能能動司法。正如黃宗智教授所言:“‘現代性的精髓在法律能夠反映日益復雜的社會現實和不同群體的利益變遷,而不在于永恒的所謂‘傳統或不變的所謂西方,以及任何單一理論或意識形態,而在于現實與實踐。”[17]而對這種“變遷”的把握,正是法心理學研究之于司法體制改革最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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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田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