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認為他是個瘋子

胃里是有細菌的

2005年諾貝爾醫學獎授予兩名澳大利亞科學家羅賓·沃倫和巴里·馬歇爾。

沃倫現年68歲，如今已經退休。他說長期以來標準的醫學講義都是，“胃是無菌的，由于胃內有腐蝕性的胃液，因此任何東西都不可能生長，所以每個人都相信胃里沒有細菌。”他補充說，“當我說胃里的細菌時，沒有一個人相信。”但是，經過十多年的時間檢驗，他的發現終于獲得別人的接受。

由于受“正統的”觀點影響，同在佩思皇家醫院的馬歇爾一開始也對沃倫的假說沒有什么興趣。后來馬歇爾礙于情面，為沃倫提供了一些胃黏膜活體樣本，并進行了相關試驗。經過幾次嘗試后，馬歇爾成功地從幾個生物活檢組織中培養出了當時尚不知曉的細菌菌株，即后來被命名為幽門螺旋桿菌的細菌。他驚訝地發現，沃倫的觀點是正確的。

再后來，為了獲得更多的證據證明這種細菌致病的作用，馬歇爾和一位名叫莫里斯的醫生還自愿進行了人體試驗。他們服用經培養的細菌后都患了胃炎。馬歇爾很快就痊愈了，但莫里斯則費了好幾年時間才治好。

由于馬歇爾和沃倫的發現，對幽門螺旋桿菌的研究才加強了，隱藏于疾病之后的病理機制持續地得到揭示。世界各大藥廠也陸續投巨資開發相關藥物，也就為后來治療人類最普通的疾病之一——消化性潰瘍疾病奠定了基礎。

人類的其他慢性炎癥疾病，如節段性回腸炎、潰瘍性結腸炎、類風濕性關節炎和動脈粥樣硬化也是起因于慢性炎癥。幽門螺旋桿菌的發現已引起人類對慢性感染、炎癥和癌癥之間可能存在聯系的深入認識，這也是沃倫和馬歇爾成果的重要意義之一。

他喝下了培養液

在馬歇爾獲得諾貝爾獎之后，與他的名字一起被廣為流傳的還有他當年“以身試菌”的“壯舉”。即使是在21年后的今天，馬歇爾也還清楚地記得當年喝下幽門螺旋桿菌(Hp)培養液的情形：“我喝得很快，就像喝一杯龍舌蘭酒一樣一飲而盡。”

當年，“Hp導致胃炎及潰瘍病”的理論受到醫學界的強烈抨擊，因為即使醫學院的學生也知道，沒有細菌可以在酸性如此強的胃液中存活。眼看著那么多的潰瘍病患者還要繼續忍受痛苦，馬歇爾堅信：簡單的治療方法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那就是——抗生素。在極度的挫折感和不被認同感的驅使下，同時也是別無他法，馬歇爾萌生了一個念頭，他打算讓自己先患上潰瘍，再自行施治。1984年7月的一天，他喝下了一瓶含有數以億計Hp的培養液。一周之后，他開始出現惡心、嘔吐和胃部疼痛等急性胃炎癥狀，其后的胃鏡檢查證實他感染了Hp并發生了嚴重的急性胃炎。幸運的是，他并未發生潰瘍。在應用類似于今天的Hp根除方案（抗生素及抑酸劑）治療后，馬歇爾很快恢復了健康。馬歇爾并不后悔當年的行為，他說：“要證明我的觀點，我別無選擇。”

終于，他的堅持和付出有了回報：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于1994年批準抗生素作為消化性潰瘍病的標準治療藥物，他也因此獲得了許多榮譽，包括具有至高權威的諾貝爾醫學獎。當然，數以億計的潰瘍病患者也因此重獲健康，這才是最令他感到欣慰的。

“江湖郎中”贏得掌聲

今天，馬歇爾終于苦盡甘來，被包圍在了鮮花和掌聲之中，而他以前的老同事、現年48歲的美國胃腸病學家Dye憶起往事，還是忍不住發出一番感慨。

在Dye的描述中，時光似乎倒流到了20年前。那是這樣一個場景：1986年，當馬歇爾在美國弗吉尼亞大學從事研究工作時，沒有人愿意到馬歇爾手下工作，其中也包括Dye。當Dye剛得知他被分配到馬歇爾的實驗室工作時，他非常不高興。

那時候，馬歇爾的名氣已經很大了，但是他的理論還遠遠沒能得到醫學界的認可。Dye沉浸在回憶中：“那時候，人人都認為他是個瘋子，而在他‘以身試菌’之后，人人都認定了他就是個瘋子。”

但是，馬歇爾對其理論的狂熱和堅持仿佛具有傳染力，很快就征服了Dye。他說：“馬歇爾是狂熱的，他一點都不懷疑他的理論的正確性。僅僅跟他在一起呆了10分鐘，我就被他說服了。”從此，與馬歇爾一起工作對于Dye來說，就成為了一種冒險與樂趣，盡管他們的工作仍受到質疑和非議，當他倆在醫學會議上展示他們的發現和成果時，總有人會譴責他們是“騙子”和“江湖郎中”。

多年的合作使Dye與馬歇爾建立起了榮辱與共的友誼。隨著時間的過去，馬歇爾的理論得到醫學界越來越多人的認可。Dye說：“與以往總是受到責難不同，我們開始贏得掌聲。”

保存退稿是為了日后證明自己是對的

2005年的諾貝爾獎讓馬歇爾和幽門螺旋桿菌再一次進入人們的視線。但嚴格說來，這份榮譽只能算作錦上添花。因為在他與合作者沃倫成功培養分離出這個細菌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學界同仁對于他們反傳統的結論并不認可。

馬歇爾回憶道，在一次學術會議上，他和沃倫遞交了關于幽門螺旋桿菌的一篇論文，結果卻遭遇退稿。理由是，在收到的67篇論文中，只能有56篇論文入選，而他們的論文恰恰就在這被淘汰掉的11份論文之中。對于現場在座的年輕觀眾，馬歇爾給出的建議是，年輕科學家遇到退稿是很正常的，可以將它好好保存，等到自己的研究成果獲得認可的那天，再重新把它拿出來，證明當初質疑它的人是錯的。

（李蘭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