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往南（外四首）

◎風 馬

你看到雪山在羊的吮吸下

膨脹如一峰峰健碩的乳房

而盛開在藍天之下的星宿海

讓你多情的目光里淚水全無

你看到黑頸鶴在河源上漫步

爬滿陽光的羽毛高貴過鉆石

而火紅的狐貍影子般閃過

讓你顫栗的鏡頭前目標全無

你看到八月的蘑菇初綻如情竇

黑牦牛被突如其來的一場雪

變成了彩虹照耀下的白牦牛

讓你浪漫的大腦中夢幻全無

賽日欽梅朵從早晨美麗到黃昏

踏歌而行的是牧羊女蜜色的皮膚

當半個月亮在結(jié)古寺頂變成一個

你的酒杯里的詩歌一句皆無……

與海為鄰

那些被浪花淘洗一新的古老石子

被我視若珍藏，喂養(yǎng)在水盆里

那些貝類和在深水中飛行的魚蝦

在農(nóng)貿(mào)市場被小攤販叫賣成海鮮

那些沉默的垂釣者穿著膠皮褲子

從早到晚站在沒膝的時間之中

掌握在他們手中的透明絲線

仿佛一條繃緊在頭腦中的神經(jīng)

仿佛一條把他們和魚緊密相連的命運

還有遛狗者、慢跑者和少年維特

還有在落日的余暉中跳舞的人們

身著華服的寵物牽著各自的主人

在每一個拐彎處都表現(xiàn)出撒尿的沖動

慢跑者繞開描繪在沙灘的丘比特之箭

日復一日奔向海天一色的壯觀風景

而我則在春暖花開的期盼中與海為鄰

窗外是周而復始的太陽

心中是無風時的寧靜和風起時的潮涌

大元的岡底斯

想象你在蔚藍天空下獨自行走

男神岡底斯穿云破霧的肩胛上

巨鷹聳立如一尊披斗篷的祭司

那是一個讓你渴望抵達的海拔高度

想象你在日光城里健康又唯美

在仙女瑪旁雍措煨起的桑煙中

朝圣者們亮出舌苔或空空蕩蕩

是你讓酥油茶洋溢出花雕酒的香味

想象你在那個夏夜的那場逃亡

九眼橋頭青城山外的修長瘦竹

見證了一個從悲傷中脫身的男人

是如何找回自己丟失的精神牧場

想象那個善良的女孩芬芳又執(zhí)著

在西子湖畔以及神堂灣的童話里

她用微笑洗去你蒙在心頭的塵垢

讓幸福咒語般寫進了你們的前世今生

啊，岡底斯是個故事，岡底斯是個誘惑

岡仁波齊和瑪旁雍措是一個美麗的傳奇

當你穿越夢想終于抵達鷹巢的位置

鷹說，干杯吧，你這個來自江南的漢人……

在路上

精神的觸角幾近蒼老

曾經(jīng)雄健的往事也漸漸沒入黃土

可是天空依然

蔚藍色天空背面

依然有燦爛山河

那里沒有墓地

我們都曾經(jīng)是流浪人

在路上，我們的雙足都曾皴裂如樹皮

都曾在冰雪中充當犁鏵

可是到了夏天我們?nèi)匀粵]有家

沒有家也沒有鮮花和食品

流浪啊，流浪啊

從冬天到冬天

從酷夏到酷夏

高原的塵土使我們步履艱難

有野獸嘯叫于耳畔

一處處洞穴，儲藏了

流浪人的爛熟于心的童話

是的，我們行走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

始終不能停下

流浪人走向天涯

海愈來愈大

海上的風景愈來愈大

自 題

尋覓陽光和海水，尋覓未來和無知

你走在路上，心情是漲潮的海

你睡入客棧，夢境是虛無的詩

不求茍活，你便可瀟灑地死

不為理想，你就能卑鄙地活

淚流多了，身邊不就多了一座鹽湖嗎

夢做多了，枕畔不就生出一片雜草嗎

如果詩死了而詩人不死

那么，詩人便該死

如果詩人死了而詩不死

那么，詩人便不該死

風依然吹。夜與晝

依然失之交臂

而你依然活著

活著就踏遍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