捫心自問（外三首）

◎馬海軼

馬海軼，當代詩人。原籍甘肅通渭，現居青海西寧。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青海省作家協會副主席，青海省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青海省詩歌學會副會長。大學期間開始詩歌創作，先后有詩歌、小說、散文、文學評論發表在國內外漢語文學報刊，入選《中國先鋒詩選》、《中國新詩選》、《中國九十年代詩歌精選》、《新世紀詩典》等百余種文學選集。出版有詩集《秘密的季節》、散文集《西北偏北的海拔》、文學評論集《旁觀》。

幾十年了，我

還是一個陌生人

天上人間，我只認得你

半圓的月亮，半圓的宮殿

掛在高高的天上

這是將來要去的地方

但書上說：我們內部

也有半圓的月亮叫心臟

之前我并不知道

現在我在月光底下

仔細辨認，輕輕撫摸

就像人們說的“捫心自問”

“如果天路遙迢

如果將來無法把握

此刻，我能否把自己

預先埋伏在月亮與心臟之間”

如果夜里下起雨

如果夜里下起雨

顏色就會歡呼著起義

神不知道如何落腳

他想：不如早點回去

如果夜里下起雨

萬物的繩索就會松懈

萬物思念各自的情人

黑暗中一片嘆息

如果夜里下起雨

布谷鳥醫生就會感冒

這感冒感染了春天

一直咳嗽到小滿

如果夜里下起雨

詩人就會被驚醒，早起

早開工：他彷徨，書寫

掂量，打磨粗糙的詞匯

他把夜晚折疊起來

絞干多余的水分

他在神留下的空白里

費力地種上了蒲公英

我在紙上記下

現在我在紙上記下這些

不是為了自由頌和歡樂頌

不是為了能在秋天收獲

我在春天播下的種子

我是凡人。我記下這些

不是為了將來有據可查

也不是因為神圣的使命

更不是要在秋后算賬

記下這些，只是為了忘記

我寫下多少，就忘掉多少

如果我能寫出全部

這全部就會把我深深埋葬

生命過半，還在深入

現在我在紙上記下這些

就是為了在剩下的旅程

把面孔轉向另一個方向

多少次

多少次，北風吹起

水面結冰。年輕人像輕盈的鳥兒

快速滑過冰面，一直到對岸

回過頭來看，發出歡樂的笑聲

多少次，春天來臨

冰雪消融。柳條兒輕佻起來

池塘里的石頭漸漸顯露

人們還是沒有時間寫一封郵件

多少次，這個人把自己展現

又悄悄藏起，這不是游戲

但又多么像是捉迷藏

多少次，這個人看見白駒過隙

時間就像長著翅膀

哦，季節又要興替

該找自己了。多少次找見

晚上秘密搬運，晨起又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