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 倦（外五首）

◎莫小閑

黃昏時候，我看見一只鳥

疲倦地落在窗臺

它抖了抖，自己的羽毛

將陽光和塵埃一起抖落

哦，金子

也在簌簌下落

好像瞬間，野外起風了

當我關上窗戶

暮色就合起了眼瞼

倦鳥再一次起飛

明天或許有更好的去處

寢室春光

寢室在五樓，六個女生一場戲

最初的時候，每次換衣服

我們一定要跑到陽臺，關上窗戶

拉嚴窗簾，不能留一絲縫隙給陽光偷看

一個女孩有了男朋友，經常在外面過夜

當眾脫乳罩，還說自己是處女

后來，大家都戀愛了

說長道短，沒有了秘密

光著大腿，穿一條粉色三角褲

朝外面公共洗漱間跑

換衣服，也不再關窗戶

就讓老天看見

妒忌這里，春光無限好

沒有什么

白襯衣，穿一個夏天

收進衣櫥，來年就泛黃了

沒有什么，擁有絕對的白

白紙不涂上墨汁，就缺乏內容

童話也只是給孩子講講

大人的時間不多

汽車到站，悲傷也到站

年輕的愛情，過了季節

該凋謝就讓它凋謝吧

沒有什么，是風帶不走的

占卜者的足跡已經模糊

道路向前，明天也是今天

滿山的樹，嘩嘩啦啦墜落金幣

滿路的朝圣者，跪拜的都是昨天

1998元的粉色裙子

小麗的男友給她買了件1998元的粉色裙子

一進來，就歡天喜地穿給我們看

她的男友比她還矮一點兒

可是，他有金錢將自己墊高

站在穿衣鏡前，幸福的小麗

前后左右變換角度，欣賞自己漂亮的新衣

舍不得將眼睛移開

一件衣服，難道就將她變成了寶藏

我們這幾個女生，來自農村

只看了她一眼，就趕緊躲開

懺悔書

六歲那年，在追趕小雞的時候

我不是故意，我只是

心急了一步，就踩死了它

多么柔軟的一只小動物

從蛋殼出來沒幾天，活潑好動

世界的美好才剛剛睜眼

我錯了，但我更多的是害怕

爸爸的臉在瞬間變了天

掃帚落下來的時候

我看見好多，從來沒有見過的星星

那些星星，直到今日

我路過許多異鄉的天空

再也找不到

那個時候，我哭泣著

渾身發抖

我想不明白，一只小雞罷了

爸爸，你勃然大怒

這么多年，我將童心埋藏好

過早老成，做事情小心翼翼

害怕犯錯，害怕承擔

我成為你期望的模樣了

今天，云淡風輕

只有媽媽會說起這樁事情

學 壞

你一進入城市就開始學壞

在夜色里跳舞，與陌生人旋轉

在濃妝艷抹里，夸大青春

在日復一日的幻覺中

沉溺，顛沛流離

你偶爾想起故鄉

那一夜，和他在井邊看月亮

你只是讓他摸摸乳房

他就嚇壞了，青澀膨脹

再不敢靠近你這個危險的引線

你也覺得自己太壞

看，月亮都羞得躲起來了

你再也找不到他

找不到會臉紅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