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波

二月二,龍抬頭。
農歷二月初二,多數人認為是個吉日,對于她,卻是個忌日。二十年前的這一天,丈夫被埋進土磚窯。
二十年間,她只要一出門,就能望見那口窯。那是一口二十年前的新窯,迄今為止只出過一窯磚,卻壓死了壯得像牛一樣的丈夫。那口窯出的唯一的一窯磚,村里作為補償砌成了她院中的三間屋墻,在她的心中,也就是把丈夫砌進了墻內。在那窯磚砌成的屋內,她養大了丈夫和她的五個兒子——忠厚全家遠。
自從丈夫死后,塌掉半拉窯口的窯就一直立在那里。
她每天都會不由自主地望望那窯,漸漸成為了一種習慣。土窯已看不見土色,早被野草棘棵遮嚴掩實,村子最膽大的孩子都不敢獨自登上那窯。早些年,她一望見那窯,就頭暈腿軟,心口緊痛,越不想望見卻越是瞧見,只要一出門那窯就端端正正地等在那里,像一個人似的坐在那里。她望著那窯,那窯也望著她。望得久了,她覺得那窯就是一個人,就是她的丈夫,就是她五個兒子的親爹。可她的丈夫、她五個兒子的親爹卻不在那窯里,他在屋后像窯一樣的土堆里睡了二十年。
今天,她又走出家門,朝村南望去,卻不是望那土窯,是望她的兒子們,每年的這一天,兒子們都要回來。這是忠定下的規矩。
忠是在丈夫去世的頭一年臘月結婚成家。依照風俗,過罷正月,忠就該分家單過,二月二,也就是分家的日子。可沒想到,這一天,忠沒分出去,卻把一家之主的丈夫分出單過。當時,兄弟五人四個學生,最小的遠只上小學一年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