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軍珍
編者按 2012年,《大連地方稅務視線》雜志歷時一年舉辦了“流金稅月”征文,其中不乏珠璣,本刊選發其中5篇獲獎作品,以饗讀者。
生命中總是有一些冥冥契緣,看似不經意地與你驀然相逢,卻不知那朵羞赧的“心蓮”早已帶著宿命的芳香默默地融進了你的生命、熏染著你的生活,與你一起經歷著生命的高山流水、花開花落,就像昆曲之于我……
昆曲被譽為“百戲之祖”。喜歡她,是源于對她厚重、燦爛滄桑歷史的敬重。迷戀她,是因為她能永遠在自己獨特的板眼節拍中調試出一種任世相縱橫、自有一番從容的迷離幻化境地。這個起始于上層士大夫卻癡狂了漢民族整整兩個世紀的中國民族歌劇,以自己獨特而持久的藝術魅力,抒發了不同政見、不同人群、不同年齡以及不同時代中國人的思想情懷。六百余年來,她已經將中國人的民族性格深深地根植其中,她的精髓和真諦足以讓每一個熱愛民族文化的國人去了解、去贊嘆、去驕傲。從某種程度上說,熱愛昆曲,學習昆曲,就是對中國戲劇、中國藝術、中國文化、中國哲學乃至中國人生存狀態的學習和思考。
很多人走進昆曲始于滿堂金玉的《牡丹亭》。戲臺上翠紅粉綠的華麗戲服,俊男靚女的美目傳情,沁如心脾的水磨唱腔,頃刻間把我們的心、眼迷住,被她那迤邐之聲帶到或夢幻深情、或悲壯蒼涼、或詼諧幽默的情懷當中,不由自主地跟隨著杜麗娘一起吟唱著“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的千古名句。
昆曲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我們打開了另一個非現實的世界。在這里,人們情感的走向完全真實地還原了人性本源的追求——真實、簡單、純粹。“一盞清明茶,獨享二更曲”、“傷秋宋玉賦西風,落葉驚殘夢”,幀幀濃淡相宜的水墨畫卷,為世人描繪出春秋兩季不同的景致下,古人在茶香飄溢中獨品二更曲韻的極致,和霜月高掛的秋夜里,桂花飄落聲驚擾了人們靜聽蘋果花開、默數夜空寂星的纖細景致。這些“細數秋夜”的寧靜,仿佛為我們的心靈注入一種力量,讓我們去打開自己,靜看內心花開花落。
昆曲領騷舞臺二百余年,以百變的故事不變的魅力,將人性之美徐徐展開,緩釋著現實帶給人們的逼仄、壓抑感。一段段悲喜交加、詼諧幽默歷史瞬間的再現,一句句貌似柔美溫潤的低吟淺唱,在無形中為我們的精神塑造著一種“張力”,教會我們以“閑適”的方式積蓄著精神力量,以舉重若輕的態度讓心靈變得更加柔軟、輕盈、靈動,讓我們在古今同屆的境地中,學會從容、安靜地審視、探尋自己內心的彈性、厚度……
上個世紀初一位享譽世界的偉大學者林語堂先生曾這樣描述:“中國有一種輕逸的,一種近乎愉快的哲學,他們的哲學氣質,可以在他們那種智慧而快樂的生活哲學里找到最好的論據。”他還甚至依次推導:“假如不是這樣的話,一個民族經歷了四千年專講效率的生活的高壓,那是早已不能生存了。四千年專重效能的生活能毀滅任何一個民族。”而昆曲就是以自己獨特的表現手法,較好地將這種“輕逸”、“愉快”的哲學氣質詮釋出來。
我們在閱讀先生文字的時侯,相信先生表情是幸福而欣然的。可是,我們自己的表情卻不能那么愉悅了。古人創造“悠閑”生活的真諦,幾乎被我們雪藏了。我們一面高呼“生命就是一段過程”,一面卻在精心制造著一出出“動車出軌”、“劈山填海”、“豆渣工程”的鬧劇,我們試圖用“超級選秀”、“即時速配”來解讀情感世界的真諦,我們希望我們的孩子在一夜之間變成“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天才”……可是,這些真是我們骨子里所希冀的“速度”和“目標”嗎?我們的心真的會在這種所謂的“快捷”、“奔跑”中感到安全和舒適嗎?我們用這樣“快捷”的速度匆匆地奔向生命“終點”的目的和意義又何在呢?
如果說四千年的傳承得益于一種“輕逸、愉快”的生活態度,那么我們眼下乘坐的這列高速、提速、超速的列車會把我們的心帶往怎樣的境地?我們的后代在感受著我們的“速度”時,又會怎樣地解讀著我們的幸福?
林語堂老先生向以睿智、幽默著稱,我們不妨這樣理解和詮釋老先生的良苦用心——先生希望我們傳承著祖先生活哲學“基因”的同時,更希望在“與時俱進”的今天為這份“輕逸、淡薄”賦予更多從容、豐潤的新元素!
讓我們給自己的心倒出一個空間,放下繁雜瑣事,點一籠香薰,沏一盞清茶,瞑目而坐,讓那抹婉轉、清麗的水磨腔從生命中穿越……讓我們的內心在這種儀式中變得莊嚴、寧靜、從容,并借助這份“寧靜”的力量,喚起一份對生命的敬畏、尊重和對內心的反省與安頓。
讓我們水袖翩翩、裙裾飄飄,讓我們粉簪翠珠、柔指蘭花,讓我們像昆曲一樣優雅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