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常諭,童榮生,李晉奇(1.西南交通大學,成都610031;.四川省醫學科學院/四川省人民醫院,成都61007)
莪術為姜科植物蓬莪術Curcuma phaeocaulis Val.、廣西莪術Curcuma.kwangsiensis S.G.Lee et C.F.Liang或溫郁金Curcuma wenyujin Y.H.Chen et C.Ling的干燥根莖,性溫,味苦,歸肝、脾經,具有行氣破血、消積止痛的功效,常用于癥瘕痞塊、瘀血經閉、胸痹心痛、食積脹痛等癥的治療[1]。本研究收集從東漢至近現代歷代醫家運用莪術的274首內服方劑進行整理歸納,以及歷代本草方書、醫著對莪術的認識和論述,發現莪術在歷代醫家運用中具“破血(祛瘀)、行氣、消積、止痛”四個主要功效,同時對這些方劑中運用莪術的不同劑量的處方進行歸類,總結出了不同劑量對莪術四個功效發揮的影響規律。
以彭懷仁教授等主編的《中醫方劑大辭典精選本》(上、下冊)[2]為方劑來源,所收集方劑的范圍從東漢至21世紀初,覆蓋了絕大多數重要的古典文獻和一部分近現代文獻,是現代公認的方劑學權威工具書。
1.2.1 納入標準 方劑組成中含有莪術,且方名、方源、組成劑量、用法記載完備,功效及主治明確(由于丸劑是莪術最常用的劑型,且丸劑方大多組成藥味較多,故所收資料不設藥味數量限制)。
1.2.2 排除標準 (1)只含有莪術1味藥的單方;(2)莪術用藥劑量不明確者;(3)功效、主治不明確或上述其他資料缺失者。
1.3.1 資料的預處理 選取方中含有莪術的方劑后,按要求輸入Excel數據表。
1.3.2 資料的規范化處理 (1)方劑中藥物名稱及分類,參考高學敏教授主編的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國家級規劃教材《中藥學》(2版)[3]與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編撰的《中華本草》[4]進行規范。莪術的用名及與莪術有關的內容均照原書錄入,不作更改。(2)藥物用量以《中醫方劑大辭典》[5]“古今度量衡對照”為主要參考標準,并參照鄧中甲教授主編的新世紀全國高等中醫院校規劃教材《方劑學》[6]“古今藥量考證”折算為國際單位“g”,漢代一兩以14 g折算,漢代以后一兩按30 g折算。(3)對于功效的描述參照高學敏教授主編的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國家級規劃教材《中藥學》(2版)[3]和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編撰的《中華本草》[4]進行規范,盡量按照破血(祛瘀)、行氣、消積、止痛四類功效進行統一。如,將破血、散血、化瘀、散瘀、逐瘀、行瘀、消瘀等統一為破血;消積,包括消飲食積滯和癥瘕積聚。
以“編號 ”“朝代”“劑量”“服法”“方名”“ 方源”“組 成”“功用”“主治”“備注”等為字段名,用Excel建立數據表,利用Excel數據欄中的篩選工具對資料進行計數統計。
所收集的含有莪術的345首方劑中,以明代方劑最多,共有112首,占總方劑數的32.46%;其次為宋代方劑,共有107首,占總方數的31.01%。各歷史時期含莪術方劑統計見表1。

表1 各歷史時期含莪術方劑統計Tab 1 Statistics of prescriptions containing Rhizoma Curcumae during various historical periods
所收集的含有莪術的345首方劑中,表明劑量的有286首,其他則只表明等分用量或沒有表明用量。其中,外用方劑有12首(外敷膏劑10首,外用散劑2首)、內服丸劑176首、內服煎劑52首、內服散劑46首。由于外用制劑的方數較少,得不到影響莪術功效發揮的規律。因此,本研究對篩選出的274首莪術內服方劑的用量進行了研究。根據所收集的含有莪術的方劑的劑量特點,將其劑量分為高劑量(>30 g)、中劑量(15~30 g)和低劑量(<15 g)。丸劑的劑量對莪術功效發揮的影響見表2。

表2 丸劑的劑量對莪術功效發揮的影響Tab 2 Effects of dos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pills on efficacy of Rhizoma Curcumae
由表2可見,丸劑中莪術在各劑量的使用中的合計頻次分別為41、173、83,說明在丸劑中莪術發揮功效時用量多為中劑量(15~30 g)。從功效的頻次分布來看,莪術主要用于行氣和消積,其次用于破血和止痛。在丸劑中,莪術發揮消積功效時用量相對較大,≥15 g使用頻次所占比例達82.73%;莪術發揮行氣功效時劑量也較大,所收集的方劑中76首用量均在≥15 g。
散劑的劑量對莪術功效發揮的影響見表3。

表3 散劑的劑量對莪術功效發揮的影響Tab 3 Effects of dos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powder on efficacy of Rhizoma Curcumae
由表3可見,內服散劑中莪術在各劑量的使用中的合計頻次分別為24、45、28,頻次之間無明顯的差異;但從功效的頻次分布來看,莪術主要用于破血和止痛,其次用于消積和行氣。在散劑中,莪術發揮止痛功效時,用量相對較大,≥15 g使用頻次所占的例達82.14%,且中劑量分別與低劑量、高劑量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莪術發揮破血功效時劑量也較大,所收集的46首內服散劑中有17首用量均≥15 g。
煎劑的劑量對莪術功效發揮的影響見表4。

表4 煎劑的劑量對莪術功效發揮的影響Tab 4 Effects of dose characteristics of decoction on efficacy of Rhizoma Curcumae
由表4可知,內服煎劑中莪術在各劑量的使用中的合計頻次分別28、42、27,頻次之間無明顯的差異;但在功效的頻次分布來看,莪術主要用于破血。煎劑中,莪術發揮破血功效時用量相對較小,≤12 g使用頻次所占比例達77.42%,且中等偏低劑量與高劑量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發揮止痛功效時用量也相對較小,≤12 g使用頻次所占比例達73.68%,且中劑量與小劑量比較差異亦有統計學意義(P<0.05)。
三棱、莪術為常用藥材,二者均能破血行氣、消積止痛,常相須為用,治療癥瘕積聚、經閉、產后瘀痛及食積氣滯。然而三棱破血力較強,莪術長于破氣。兩者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統計發現,表明劑量的286首方劑中同時含三棱、莪術的方劑共有179首,其中丸劑居首位,共有120首(莪術有176首);其次是煎劑27首,而散劑只有23首(另有9首外用膏劑未列出)。且三棱的用量與莪術相當。如丸劑中,三棱發揮破血功效時,多為中劑量(15~30 g),共有19首(莪術有34首),占總方劑的76%;發揮行氣功效時,15~30 g之間共有31首(莪術有51首),占總方劑的60.78%;三棱發揮消積功效時,用量也較大,統計發現>15 g的方劑一共有70首;可見,三棱用量與莪術相當。散劑和煎劑中,同時含有三棱、莪術的方劑中的三棱的用量與莪術的用量也相當,因為破血行氣,兩藥近同,相互為伍,情同手足,同中有異,異中有同。三棱、莪術皆能活血消積、行氣止痛,治諸血凝氣滯證,“若細核二藥之區別,化血之功三棱優于莪術,理氣之力莪術優于三棱”[7],故欲活血行氣、消積止痛者,兩相不可離也,這進一步證實了莪術用量對功效發揮方向的影響。
莪術發揮破血功效時在煎劑中的用量約為3~12 g。歷代醫家都將莪術視為“化瘀血之要藥”[7]。莪術對經閉不行,或產后惡露不盡結為癥瘕,以致陰虛作熱,陽虛作冷者療效甚好,且大多使用中劑量。例如,理沖湯中,莪術用量為9 g;又如,宮外孕Ⅱ號方中莪術用量為3~6 g,此方加入莪術的用意在于加強活血化瘀之功,以化瘀消癥。
莪術發揮行氣功效時在丸劑中的用量約為15~30 g。氣血郁滯致肝絡失和,肝氣膽火相助橫恣,欲上升而不能透膈,郁于脅下,不通則痛。治療主要在于行氣活血,實則是因莪術能開氣火之凝結,用于調達肝木,調暢氣機,以散郁火。則有醫家通過臨床病例觀察,較高劑量(30~40 g)三棱、莪術為組方,治療氣滯血瘀所致多種疾病,可使組方精練,提高療效,且未發現任何毒副作用[8]。
莪術用于消積作用時在丸劑中的用量多為中等偏大劑量,約為15~45 g。如,張錫純組方消瘰丸,在消痰軟堅藥中配伍三棱、莪術30 g,共為細末,制成蜜丸,桐子大。在此方中重用以消痰軟堅,然牡蠣、海帶藥性咸寒,與脾胃不宜,脾胃弱者久服則暗受其傷。故用黃芪、三棱、莪術以開胃健脾,使脾胃強壯,氣血化源充足,自能運化藥力以達病所。三棱、莪術善理肝膽之郁,善開至堅之結。
莪術發揮止痛功效時在散劑中的用量約為15~30 g。莪術用于治脅下焮疼以及氣虛血瘀致腿疼、臂疼、腰疼等。
另外,莪術用量還應與病癥相應及相對用量有關。莪術與三棱配伍治療癥瘕、破氣散結時比例相當,如《醫學衷中參西錄》(上冊)所載理沖湯[生黃芪三錢,黨參二錢,于術二錢,生山藥五錢,天花粉四錢,知母四錢,三棱三錢,莪術三錢,生雞內金(黃者)三錢]中莪術、三棱二者之比為1∶1(m/m),服之覺氣弱者,減三棱、莪術各一錢;室女與婦人未產育者,若用此方,三棱、莪術宜斟酌少用,減知母之半,加生地黃數錢,以濡血分之枯;若其人血分雖瘀,而未見癥瘕,或月信猶未閉者,雖在已產育之婦人,亦少用三棱、莪術;若病人身體羸弱,脈象虛數者,去三棱、莪術,將雞內金改用四錢,因此藥能化瘀血,又不傷氣分也,迨氣血健壯,瘀血未盡消者,再用三棱、莪術未晚;若男子勞瘵,三棱、莪術宜少用,或用雞內金代之亦可。莪術與三棱配伍治療順氣寬中、消散集聚時的用量相對較小,如《圣濟總錄》(卷五十四)所載枳殼湯[(枳殼(去瓤,麩炒)一兩,京三棱(炮、銼)一兩,干姜(炮)半兩,厚樸(去粗皮,生姜汁炙)半兩,甘草(炙)半兩,益智仁一兩,陳橘皮(湯浸,去白,焙)一兩,木香、肉豆蔻(去殼)各半兩,蓬莪術(銼)、檳榔(銼)、桂(去粗皮)各二兩,青橘皮(湯浸,去白,焙)半兩]中莪術、三棱二者之比為2∶1(m/m)。
岳美中先生說:“不理解組方的原意,不掌握藥物的配伍和用量上的精巧之處,就是原則不明。失去了原則性,則談不上靈活性”[9]。因此,在臨床運用莪術時,應根據治療目的,在配伍恰當的基礎上,選擇適當的劑量,以使更有利于莪術相應功效的發揮。
此外,在掌握藥量的同時,還得考慮患者的不同病情、機體的機能狀態、對某些藥物的敏感度和耐受能力等,因為藥物劑量與療效好壞亦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證變則量變,若病情深重者量宜大,病情輕淺者量宜小,如老人隨著機能活動衰退,陰血不足,因此在使用莪術活血化瘀時,則當小量使用,以免耗傷氣血。總之,要真正在臨床充分運用劑量與藥物功效發揮方向的關系,不僅要熟悉藥物在不同劑量下的功效偏性,還須注意因人、因時、因地、因病、因藥性而宜。
[1]國家藥典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一部)[S].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0:257.
[2]彭懷仁,項平.中醫方劑大辭典精選本:上、下冊[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9:1.
[3]高學敏.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國家級規劃教材:中藥學[M].2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7:339.
[4]國家中醫藥管理局《中華本草》編委會.中華本草:第八冊[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9:626.
[5]彭懷仁.中醫方劑大辭典[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3:2155.
[6]鄧中甲.新世紀全國高等中醫院校規劃教材:方劑學[M].2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3:29.
[7]柳西河,李朝暉,董印宏,等.重訂醫學衷中參西錄[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119.
[8]趙廣安.大劑量三棱莪術的臨床應用[J].黑龍江中醫藥,1992,5(1):47.
[9]陳可冀.岳美中醫學文集[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5:5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