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有一條河流是不夠的（外三首）

谷頻

我熱愛的河流正變成萬畝良田

綢布般光澤露出大地的銀飾

我身體里的洪水匯成兩岸

神秘的魚群貼心臟而飛

是黃金的湍流飼養著水草

腐爛的麥子從沙土中解救著新芽

是低矮的風吹動河流褪色

而贊美我的人卻愛在高處埋葬

從上游到下游全是蜻蜓

在縮寫現實與歷史交替的風景

這個瞬間,你應該明白：

僅有一條河流是不夠的

掛在墻角的漁繩結

這些繩扣仍然保留著魷魚的腥味

隔著洋面，古鎮小巷的方言

是張鄉戀的標簽，臺風剛剛過去

墻角滲出的一寸寸海水

還滴落在漁汛期干渴的唇上

我換著不同角度去觸摸繩結

千絲萬縷比蜜蜂的薄翅還要輕

鄰村的漁民兄弟卻用它扛起過大海

這孤島從沒有一枚釘子可以懸掛懦弱

不管肩頭承擔多大的風量

這些繩結就是大地厚實的手掌

是不會被時光擄走或阻斷的東西

在絕望無邊的潮水里

它還是男人目光喂大的期待

鷺鶿草堂

這浣紗江畔，逆流而下的木筏

引我而來，今夜有多少貞潔的靈魂

要懷抱著荷花在這里失眠

我們借助天雨種植玉米

草堂的土酒比越腔更為濃烈

而這份山盟海誓正和杯盞一起燃燒

在時間上游擴展的流水擋住了

珍珠虛構的夢境，誰忍心美的憔悴？

哪怕再單簿的語言，都崇高于云朵

我看見越國的馬背

馱著亮如絲綢的西施，大雁過后

故里被大雪翻譯成了最昂貴的相思

今夜我們沿江邊遍插茱萸

這草堂便是大地惟一的風景

我們飲酒而盡，見證星辰

裸露在春水盈盈的地方，剩下的歲月

想著你，便會慢慢變成幸福的啞巴

而根須必將扎入我深深的凝望

比喻

我有多余力量吞食退潮的海

無論快感如何掠過我虛構的牙齒

更多的游魚仍從旋轉玻璃門鉆進鉆出

這個幻覺在我眼前只停留了一瞬

愛情的初夜就保留了水的骨血

互愛，遺棄抑或過濾默想的雜質

生活的激情只是一張磨損的舊唱片

把鳥雀的鳴叫留一半在樹上

而你的臉上一定還殘留時光的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