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十場雨（組詩）

石杰林

第一場

眼瞼下試圖滑動的水珠

在人們殷實的臉頰堆砌新的云朵

我只能把眼睛鎖起來

天空像一口空閑的鍋，有雨水經過

說不清楚的規則指揮著避雨的車

罅縫中的野草，衍生出一股綠

就這樣，雨水不斷投擲出尖利的鎖鏈

晃動的雨傘下談笑的情侶逐漸消失

園丁把持起鐵鉗

饑饉的年代，泛紅的花蕾需要恰當的剝落自

己

就這樣，盈白的閃電釋放出青澀

愚蠢的人哦

你所認為的真實，也只是你所認為的而已

遠方的黃昏燃起了火

火是一場趕著回家的雨

我們都受傷了

第二場

濕漉漉的

如同酒吧里凄涼潑灑的光

早晨，你在城市的傳送帶上奔跑

想要躲避季節的曝光

雨點很燙

束縛身體的衣服卻變得薄而涼

眼睛與鏡片的距離

就是你與世界的摩擦力

藥片停泊在孤獨的胃里

撲打胃酸的回聲更像是一次喉結的暴動

濕漉漉的

有雨水侵入體內

隱匿的街角，鮮嫩的枝椏，垃圾箱

太多的事物變得明亮

城市像個陳舊腥甜的蛋殼

被閃電堅硬的脫光

第三場

囹圄的天空將雨點彈向地面

無數樟腦球般的圓正在逼近一個大圓

聲音很大

無人去觀察云朵的變化

逃亡者像蝗蟲般劃破蟬翼般的空氣

解放出一群被禁錮的鳥

雨群借助群體的優勢

想要把天拉下來

漂浮在城市上的燈光

更像是一團團呲著牙的云

從地面向上仰望

聚集在空中的雨

仿佛是倒置在時代的海

第四場

突然，城市下陷

云層變得沉重

潮濕的黑色，折疊在密閉的日記中

雨將要被倉促的產下

沒有人像雨被我所崇拜

隱秘的角落粘著喪失愛的人

雨一直下，城市就一直下陷

草蜢在花紋掩護下洗亮自己

而人們則戴著帽子，并感到了餓

四周氤氳膽怯

像那些年被雨打濕的眼

我們對待愛總是奮不顧身

如同閃躲的光和亮

第五場

紺紅的暮色正在緩慢聚攏

我拉上了窗簾

將殘余的黑夜關起來

房間是破碎的容器

有雨落下來

在白天

游云像黏咸的創可貼

安慰著我頭頂腐爛的傷口

我便幼稚的以為

是雨剪斷了白天的亮

晶瑩剔透的七月掛在樹上

有雨落下

落的很慌張

第六場

天空中的云正在抽搐變化

四周充滿恐懼的肥沃寬大

連同寂靜的無葉花，透明的水珠從樓頂爬下

試圖逃離炎夏

濃郁的往事正在被雨無限放大

看雨者在安靜的仰望，鳥漂在地上

殘喘在鳥與目光中間的是

插滿全身草的狗

明日之事不可知，那就在今日編好謊話

我們都回不去的，即使再大聲的吶喊

山崗，田野，村莊，湖泊，那么陌生的詞語

就讓往事回歸到第一次遇見時的宏大

那些被隱藏的日子里。我鏈接大人們的磁場

走向通往十八歲的路上，

遇見了一場帶有弧度的雨

所有人都被淋濕了，雨只放過了我

第七場

柔弱的雨是一種曝光燈般的透明

在空中

四周都是路

路途艱險

該怎么摟緊剛出發時

千萬個鏡子般的兄弟

一個女孩的命運

就是一群雨騎在另一群的身上

期待被風撿起

并逐漸

降低自己

第八場

腫脹的云層已經開始發黑

我拿把空雨傘，假裝雨會到來

漆黑的小區布滿了季節

也許是像嘴般的不適宜表達

你望了望瘦瘠的天空，一直不說話

咸淡的汽水被吞進肚子，連帶著一個固體橘

子

雨終于來了，猶如許多條魚被夜色掩埋

笑容銷售一空，清晰的水擦拭出事物本來的

面目

諾言與信任還有來往，多余的雨水流進地下

你不能輕易的抖動夜色，我要睡了

蒼老的街道結束了一天的壓制

密集的商店逐漸稀落，像孤獨的頭發

我想，這樣的雨天適合一個人走走

最多兩個人

第九場

雨下的很幽深，獨自靜默的下降

像逃跑的頭發墜入蒲公英般的夢幻

地板的空檔處長出了草，雨就站在上面

雨租住在赤裸的空氣中，心情比鐵沉重

折疊后的廢紙箱癱坐在積水中，渴望變成紙

船

承載過諸多事物的風，無法幫助童年的紙飛

機起飛

我想在高處淋雨的想法隨以后的計劃一起

再次延后

你愉悅于被濕氣環繞，并不懷疑里面是否含

有毒氣

只要是饋贈就是好的。海子一無所有

天空裸露如一輛斑禿的轎車，它經過的大廈

終將倒塌

只要是饋贈都是好的，享受當下

藥也會如雨般的被融化。一滴雨的下落是悲

慘的

讓風盡情搖擺吧

第十場

翕張的窗輕軟的來回擺動

在月光強行被撤走的午后

天空像個藍色的燈籠

有陽光在里面抖動

有人正在觀察一只沒貼郵票的鳥

如何返航，此時它比陽光還重

有光正在思考如何燃燒燈籠

煙囪則直挺挺的戳破一團藍色

而現在，夜晚坐了起來，打起了火光

藍色的燈籠遁入黑暗，像紅色

被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