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的油菜花（外五首）

鐵萬鋼

不知是那位高僧的行囊

被一場大雨淋濕

那些經卷不知有多少頁

在祁連山的陽坡上

密密麻麻地攤開，晾曬

蜜蜂從塔爾寺的金瓦殿飛來

在一道彩虹下面嗡嗡盤旋

此時，一位藏族女子

仰睡在門源山上

氆氌長袍上金黃的色塊

熠熠閃光，羊群在身邊

臂枕邊一堆銀色的瑪瑙

她夢見滿山的經卷被風吹起

雪片般地飛揚，那一刻

祁連山忽然失去了重量

手套

從一身油黑

到通體潔白

從破舊到嶄新

在回退的路上

一雙線手套

丟失了勞動的汗水

野草的天下

天上有多少廣袤的蔚藍

天下就有多少遼闊的草綠

天上有多少閃爍的星辰

天下就有多少歡心的草蟲

天上有多少云霞被野火映紅

天下就有多少春風揮動復興的旗幟

那個黑暗的年代

一直是

太陽白天值班

月亮晚上值班

但那個黑暗的年代

太陽病了

月亮替太陽值班

但月亮也病了

那個黑暗的年代

有太多長夜

渴望光明的人

有太多夢魘

那個黑暗的年代

一直是

月亮在養病

想早些替太陽值班

你獻給我……

花開后，你獻給我

青春的翡翠，年華的黃金

獻給我彩虹的媚眼

以及眨動麥芒的秋波

你獻給我嘴唇上歌唱的排簫

云雀有多輕盈

夢內外你的跫音就多輕盈

你獻給我取火的林木

太陽有多旺

你給我的光焰就有多旺

你獻給我日子的儲蓄

秋葉有多少

你給我的財富就有多少

燭光的醉意中

你又獻給我臉頰上的霞緋

獻給我鋪向曙光的地毯

以及抵達朝露的那顆感動

青海土火鍋

最好到寒冬臘月去吃

最好到青海的鄉村去吃

洋芋已制成長長的粉條

白菜已腌成辣辣的酸菜

半扇凍肉掛在戶外

一棵落滿瑞雪的果樹上

五花肉如同玉料

分成了福、祿、壽三層

盞中斟滿青稞酒

蓮瓣一樣圍坐在土炕上

用中央的銅爐代替轉經筒

用豐盛的菜肴

在鍋池里壘起瑪尼堆

親朋順時針倒茶傳遞美滿

好友順時針碰杯傳遞吉祥

不能少的是

菜中圓圓的丸子

鍋底甜甜的當歸

心間懷親的酒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