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先恐后的本質

◎楊光

爭先恐后的本質

◎楊光

從小學開始，我們就懂得一個成語“爭先恐后”，此成語歷來被用作描述大家積極踴躍去做好事。但當我們成年后，則開始起疑：“爭先恐后”真是一個褒義詞嗎？

細細品味，其實“爭先恐后”的本質，是“蔑視規則”。

粗略回眸中華五千年歷史，我們看起來擁有一個最講究秩序的文化（一切基于禮的儒家文化）。但如我們有勇氣像魯迅先生那樣認真看進去，就會發現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我們骨子里其實是不相信規則的。

規則的本質是什么？是大家為了共同獲益而共同遵守的約定。但是真實的中國文化，也就是每個人公開不說但內心都信并始終踐行的，恰恰是：規則都是用來約束下面的，并不包括上面和自己。

偶然聽到某同行聊到一次采訪，頗有代表性。他去采訪一家開展精益生產的本土企業。與豐田一樣，車間里用各種顏色標示著不同的功能區域，其中也包括參觀者應遵循的行走路線。參觀中，他不慎一腳走出參觀區，旋即惶恐地退回并致歉。這時，陪同的企業領導很友善地安慰道：“沒關系，這些都是用來管理工人的。”

當一種“規則”只用來約束一部分人時，“惡”便產生了。因為越是這樣的規則，越會讓所有人看到踐踏規則是多么誘人。于是，人們不再相信規則，不會遵守規則，更懶得完善規則。而必然出現的是：下面只想如何掌握制定規則的權力，進而解放自己，如掌權無望便苦心揣摩如何鉆規則空子，進而圖利，上面則只想如何通過不斷制定、不斷打破規則，來展示權力而滿足自己。這時所謂規則，已與大眾利益、組織效能無關，而只與權力、欲望相聯。

誠如“門”對于我們的意義，既不是開，也不是關，而在于誰有鑰匙，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門的開和關。

當有權者隨意蔑視規則時，無權者必然群起摧毀規則。

我多年前在昆明郊區親歷過一件事。在一條高速路旁，我和多數人在長途車站站臺排隊等車，但也有人跑到50米外聚集。起初我很費解，但很快便憤怒地恍然大悟了。隨后而至的長途車，居然就在50米外而不是站臺停了下來。于是，那群有“先見之明”者便雀躍著先上了車。而等我們目瞪口呆之余再跑過去，早已沒了座位。高速路上嚴禁超載，于是所有守規則的人都失去坐車的機會。

出于對捍衛規則的倔強，我選擇獨自突兀地站在車上，直到下一輛長途車來。我就是要告訴車上的每一個人：不論司售還是乘客，你們都參與破壞規則，并試圖從中獲得快感或者利益，最終將適得其反、受到懲罰。

但更多的時候，破壞規則的人獲得縱容和利益，而遵守規則的人不僅不受保護，反而受到傷害，甚至遭到嘲笑。當在現實環境下，遵守規則等于低智商，踐踏規則才能求自保時，人們除了“爭”和“恐”之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這就回到了“爭先恐后”那個成語。“爭”是因為“恐”，而“恐”是因為沒有大家共同可以相信、堅守遵循并獲得利益和尊嚴保障的規則。“恐”必然理性喪失，“爭”必然不擇手段。一個無時不“恐”、無處不“爭”的社會，是不可能和諧共贏的。

（摘自《中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