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24歲的西安小伙沖進火海救人時,不會想到自己最終會全身致殘;30年后,當他以為自己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時,也不會想到最終還能站起來。
故事的主人公叫劉琦。1981年4月,在蘭州軍區部隊當兵的劉琦,為救一名被液化氣爆炸的熊熊大火吞沒的小女孩沖入火海,全身嚴重燒傷,失去了雙眼、雙耳、鼻子、雙手和一條腿,被定位“特等殘疾”。
他的故事在全國引起轟動,先后被中央軍委授予“鋼鐵戰士”“全軍英模”等榮譽稱號,獲評為全國首屆“十大杰出青年”,受到鄧小平、江澤民等領導人接見。
坐著輪椅、穿著軍裝、戴著墨鏡,這是劉琦感動全國后在媒體上最常見的形象。在輪椅上坐了30年,他本以為今生將會繼續坐下去。出乎意料,劉琦被嚴重燒傷的腿在經過兩次顯微外科手術之后,竟然重新站了起來。
四肢同時離斷再植
這曾經是著名顯微外科專家裴國獻腦海中難忘的一幕。
幾十年前,裴國獻一次坐診時,一位年輕的母親背著6歲的小女孩心急火燎地跑到醫院,手里攥著鮮血淋淋的4根斷指。孩子母親呼天搶地的哀求讓裴國獻深受震動,然而最終斷指已無法再植。
如今已身為中華醫學會顯微外科學會主任委員的裴國獻向《瞭望東方周刊》回憶,那只殘手一直讓他難以忘懷。“這是個良心活。”
1990年9月,一名河南農民因家庭糾紛將同胞兄弟的四肢砍斷。在裴國獻收治的病例中,還從未出現四肢同時離斷的情況。當時年僅36歲的裴國獻頗為犯難,他很清楚四肢同時離斷再植在全世界尚無先例。
一個15人的搶救小組臨時組建,同時展開4臺手術。9個多小時后,離斷長達23小時的四肢竟然全部接活,術后恢復良好,患者可以自主行走,甚至還能騎車。
已故的“世界斷指再植之父”陳中偉院士曾評價說,“這是創傷外科史上的一個奇跡。”
“已符合截肢要求”
來自上海六院的資料顯示,1958年時骨科門診數僅為1. 3萬例,但到了1966年門診數已增加到3萬多例。
這一數字增加的時期,正是我國經濟逐步發展,勞動保護卻最為缺乏的年代。
2006年11月底,一名12歲的小姑娘因車禍導致右腳踝骨關節完全折斷、右腳面骨頭粉碎性骨折。
在上海六院,骨科醫生柴益民接收了這名女孩。他向本刊記者介紹,醫學上將這種傷情描述為“開放性粉碎性骨折伴隨復合組織缺損及血管神經損傷”。在國際上,判斷是否截肢的傷情標準是從1到10 的10個分值,7分及以上就需要截肢,而該女孩被評定為9分,按照國際慣例已符合截肢要求。
“我一定會盡最大力量保住孩子的腳。”女孩母親向本刊記者回憶,在中午12點小姑娘被推進手術室那一刻,柴益民安慰了她一句。
女孩母親在手術室門外守到了第二天凌晨5點,柴益民走出來告訴她,“腿已經接上了,只要恢復得好,她以后可以用自己的腳走路。”如今已經升入高中二年級的女孩和正常人并無兩樣,本刊記者走進她的學校時,她竟可以一路小跑著迎上來。
“他完全可以不給我做手術的”
本文開頭提到的英雄劉琦,他曾希望能重獲光明,最終手術成功;他希望能如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如今他的女兒都已工作;可他希望能再次站起來,卻等了30年。
“這么重的傷,隔了這么多年,根本不可能治好。”劉琦輾轉多家醫院,得到的答復幾乎都是如此。
2011年10月,他再次對前往探訪的記者說起夙愿,“離開輪椅,真正自己站起來,走著去拜謝這些年關心過我的人”。
經過記者介紹,劉琦見到了上海六院骨科主任張長青。
對“鋼鐵戰士”的名字張長青早有耳聞,但見到他那天仍頗感意外。他向《瞭望東方周刊》介紹,經過仔細檢查發現,劉琦幾乎失去了全部肌肉結構,腿上各種疤痕遍布,左腳掌嚴重內翻,站起來無法著地。
作為我國顯微外科領域知名的中青年專家,張長青在過去多年積累了良好的聲譽。“我已經癱瘓30年了,他完全可以不做的。”劉琦感嘆,既然是手術就一定存在風險。
張長青為劉琦制定了“兩步走”的手術方案:先是將左腿通過手術重新拉直,然后從足弓彎曲處取出一塊楔形截骨,使傷骨合攏后用三根鋼釘固定,再回填部分骨組織填補縫隙,足弓的正常形態就得以成功恢復。兩個手術相隔數月,加起來卻僅僅用了幾個小時。
術后,重新站立起來的劉琦給張長青送了一副對聯:遭不幸,單腿獨立三十載;遇救星,兩足暢行下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