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我們已經放棄了企業貸款業務,不再開發新客戶,現在只對資質良好的老客戶進行維護。”東莞市潤信融資擔保有限公司房貸部客戶經理鄒青梅告訴本刊記者。
東莞市擔保行業協會秘書長何秀芬也說:“至少就目前來看,整個融資性擔保行業彌漫著悲觀的情緒。”
在廣州,廣州聯銀融資擔保公司及其相關3家擔保公司已停業,“5月就出現代償問題,8、9月就基本散伙。日前某國有銀行對相關資產進行重組。”
在佛山也出現了同樣問題,佛山華憶融資擔保公司出現代償風險后,在7月份將部分在保的業務分散給當地四家擔保公司。
2011年10月,工商銀行率先下文,要求合作的融資性擔保公司(以下簡稱“擔保公司”)必須“由中央部委、省(市)、地市級政府全資或控股成立”。之后,其他國有銀行和股份制銀行也紛紛效仿,或明或暗地收緊了對民營擔保公司的授信標準。這一措施將“吃銀行飯”的擔保公司推向了困境。
2012年初,珠三角又先后爆出“華鼎擔保”和“創富擔保”因違規操作造成資金鏈斷裂,進而引出涉嫌巨額騙貸的丑聞。此事一出,更加觸動了金融安全這一敏感神經。

“高投入、高風險、低收入”
“擔保公司要承擔貸款100%的風險,一旦被擔保公司無力償貸,擔保公司就要全額代償,可以說是‘高投入、高風險、低收入’。”東莞市擔保行業協會副秘書長賴德平向本刊記者解釋說。
根據2010年3月8日發布的《融資性擔保公司暫行管理辦法》第十條的規定,“監管部門根據當地實際情況規定融資性擔保公司注冊資本(實繳貨幣資本)的最低限額,但不得低于人民幣500萬元”。這一注冊資本,在珠三角被提高到“不少于1個億”,并要求自有資金中至少10%作為銀行保證金,其余的可投資部分僅“限于國債、金融債券及大型企業債務融資工具等信用等級較高的固定收益類金融產品,以及不存在利益沖突且總額不高于凈資產20%的其他投資”。
按照這種要求,在珠三角,如果一家擔保公司的自有資金為1億元,在10%的銀行保證金和20%的投資額外,剩下的資金用于擔保公司做融資性擔保業務。由于受到投資限制,這些錢很可能閑置,這就使擔保公司減少了盈利來源,只能通過收取手續費維持運作。
而做一單企業擔保貸款業務,行業通行的手續費為貸款額度的3%。“以一單業務1000萬來算,能賺30萬,還不包括成本費用。”鄒青梅說,“一旦有一單業務出現問題,那么這一年就算白干了。”
而像房貸、車貸等擔保業務,手續費更低。“房貸一般是1到2個點,以50萬起貸計算,一單也就10000元,而且是一次性收取,不會因為辦理手續拖延了時間而再收額外的費用。”至于車貸,“一單手續費只有500到800元,還不一定有得做,像建行就是自己做,根本不允許我們介入。”
“關鍵是沒有信用體系”
鄒青梅說,在做企業融資擔保貸款時,3個點的手續費已經不算高,但面對生存空間的壓縮,不少擔保公司竟然2個點也做,“(行業)都被做壞了”。
各企業內部的違規操作進一步擠壓了行業生存空間。
在東莞投資創業的齊楊,由于企業經營困難,曾經人介紹通過另一位經營擔保業務的朋友,向銀行做過融資貸款。“我只需要300萬,但擔保公司希望我能向銀行貸款500萬,多出的200萬由他們拿走進行投資,對我這邊則給予減免手續費的優惠。”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獲得貸款沒幾個月,這家擔保公司因為其經手的一家被擔保企業無力還款,合作銀行不僅停止授信,還要求其代償所貸款項。他在朋友的幫助下另找擔保公司作保,才算過了這一關。
類似情況在東莞擔保界并不少見。從事會計業務的郭建路向本刊記者介紹稱,他就親歷過財務公司幫助中小企業做假賬的情況。
“銀行放貸有嚴格標準,有些企業達不到標準,只能向擔保公司求助。”他說,很多時候擔保公司都能幫助企業順利貸款,但如果資質太差,擔保公司也無能為力,“這時候財務公司就出現了。”
“財務公司會逐條逐項做賬,最終再通過擔保公司獲得銀行貸款。”郭建路說,這些情況銀行也知道,甚至很多時候是銀行告訴企業哪里不符合標準、需要如何修改。他說,東莞融資性擔保行業,差不多90%都存在做假賬的情況。
鄒青梅和何秀芬并未向本刊記者確認上述說法的真偽,但對于行業的惡化她們也有感受。“關鍵是沒有信用體系,”何秀芬說,“(誠信)環境不好,企業沒有誠信,一出問題就跑路。”
“洗牌重組是必然的”
東莞市金融局金融科科長鐘正良告訴本刊記者,“2012年是擔保業風險比較集中爆發的一年”。
他說,從全國來看,銀行業嚴格限制與擔保公司的合作,整個行業已經顯示出將要重新洗牌、大浪淘沙的趨勢。
鐘正良介紹說,2012年1~10月,東莞市金融機構累計向中小微型企業發放貸款2148. 4億元,但今年以來全市的擔保額卻略有下降,“按我掌握的數據來看,擔保機構的在保額只有139億,同比下降20%左右”。
“目前在廣州,只有20%~30%的融資擔保公司還在開展業務,而3個多月前還有50%的擔保公司有業務。”一位業內人士說。
“我們公司現在只做房貸和工程保函。”鄒青梅說,從2004年公司開業至今,一直在做的只有房貸,“這一塊基本上零風險。”而對于被大多數擔保公司視為主業的企業融資擔保,“以前也做,但是今年全停了,現在只做資質良好的老客戶的‘倒貸’和‘延貸’,不再開發新客戶。”
何秀芬告訴本刊記者,國有銀行只與政策性擔保公司合作的策略不僅直接切斷了民營擔保公司的一條生命線,而且受其影響,股份制銀行也提高了與民營擔保公司的合作門檻。
“這就像人受了傷,不給時間治療,而是直接砍掉。”在她看來,如果銀行能夠以發展的眼光來看待問題,給出“養傷”的時間,民營擔保公司的現狀至少要比現在好很多。
在何秀芬看來,資質優良的企業都被銀行搶走了,而通過擔保公司尋求融資貸款的多少都是有問題的企業。一旦被擔保企業中有一個出了問題,銀行就一股腦地切斷擔保公司授信,并第一時間收回貸款。“短貸的本來就是用來周轉的,中長貸的也總得有個循環的過程。”于是在銀行的緊逼之下,就出現了民間高息借貸,進一步造成更多企業倒閉。
在郭建路看來,由于擔保公司屬于舶來品,而中國又沒有完善的誠信機制和監管機制,因此已經步入歧途,“最終必將走向末路”。
鄒青梅認為,擔保公司肯定會收縮,會倒掉一批,也會有一批轉向專業化道路。
相較于上述看衰的觀點,東莞市金融局局長葉浩鵬卻比較樂觀。“洗牌重組是必然的,完善也需要時間,而且最終也可能走向一個新的保險公司的模式,不一定會叫做擔保。”
據他介紹,在臺灣地區,所有銀行的盈利管理部門都要提一部分,形成風險分擔的機制。
葉浩鵬說,擔保行業在制度設計上先天不足,要維持正常運作本就很難,“好的企業都被銀行搶走了,找擔保公司的都有一定風險。而現在各級政府的扶持力度,尤其是對風險分擔的支持力度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