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日本污染最嚴重的時候,城市里每平方米每年沉降的粉塵有上百噸,但短短十數年間,污染問題就得到了解決。
元旦之后,中國幾百個城市經歷了駭人的空氣污染危機,污染物濃度達到世衛組織認定安全水平底線的20~30倍。其中,北京的情況尤其嚴重,媒體形容稱“有毒煙霧吞沒了北京”“整個北京的空氣質量像吸煙區一樣”,美國駐華使館則異常驚慌地在微博上寫道:北京的空氣污染程度“糟糕透頂”。
北京等地的“水深火熱”,讓身在海外的人不禁也關心起所在地的PM 2.5數據來。在亞洲地區,東京對PM 2.5的排放標準要求最嚴格,它要求年平均值每立方米不超過15微克、日平均值不超過35微克。北京深受大霧天氣之苦時,東京的PM 2.5也均未超過30微克。
到過日本的人,往往都對日本干凈的環境贊賞不已。但實際上日本過去也曾深受空氣污染等公害問題困擾。日本環境治理過程中的關鍵因素,無疑將對中國起到借鑒意義。
“煙都”大阪
大阪曾被稱為“煙都”,深受煤煙污染影響。據大阪市立衛生試驗所調查,1912年至1913年,大阪每年降落的煤塵量為每平方公里452噸,1924年至1925年上升至493噸。大阪市民即使在炎熱夏天都不敢開窗。但這僅僅是戰前日本城市大氣污染的一個縮影,東京、橫濱等地的情況同樣嚴重。
戰敗后,日本的采礦業陷入停頓,空氣污染一度緩解,但戰后經濟復興讓一切死灰復燃。比如,優衣庫總裁柳井正的家鄉——山口縣宇部市,1950年至1951年的月均煤塵降落量為每平方公里55.86噸。1952年至1953年,冬季的東京因取暖排放黑煙而“白晝難見太陽”。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高增長期的大氣污染并非只限于原有的工業地帶,日本在戰后大力推動以京濱、中京、阪神、北九州等四大既定工業帶為核心、以“太平洋條形地帶構想”為基礎的“新產業城市”規劃。在這一過程中,由石化產業造成的“聯合企業公害”開始出現,最典型的莫過于“四日市公害”。
這一事件最早表現為1955 年的“臭魚” 問題。調查發現,根源是石化企業的污染物排放。四日市政府1960年設立“公害對策委員會”,委托三重縣立大學和名古屋大學的教授對大氣污染進行調查,結果顯示四日市月均煤塵降落量達14 噸。在接受調查的三濱小學130名兒童中,8成以上有刺鼻、頭痛、喉嚨痛、眼痛等癥狀,中老年人患哮喘的發病率明顯增加。
“公害國會”
隨后,日本的其他工業地帶也陸續出現類似問題。以此為契機,日本社會對公害的關注空前增強。日本在1962年頒布《煤煙限制法》、1967年制定《公害對策基本法》、1968年出臺《大氣污染防止法》。
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執行。遺憾的是,這些環保法案的執行并非一帆風順,最初遭遇到多重阻力和抵制,在高增長的上世紀60年代后半期,日本幾乎所有的重要城市都未能依法達標。
在這樣的情況下,從上世紀60年代后期開始,日益高漲的民間輿論和席卷日本全國的“反公害”市民運動,以及積極推動這一進程的新聞界,發揮了重要作用,這幾乎成為日本治理污染出現轉折的最關鍵因素。
早在1963年到1964年,跨越三島市、沼津市、清水町三地的石化聯合企業帶建設計劃就因當地居民的聯合抵制而破產,這對后來開始的反公害運動產生了巨大影響。
在民意面前,日本政治家,尤其是主政一方的地方首長,開始紛紛憑借“反公害”旗號爭取民眾支持。例如,飛鳥田一雄1963年出任橫濱市市長、美濃部亮吉1967年出任東京都知事、黑田了一1971年出任大阪府知事、伊藤三郎1971年出任川崎市市長。他們均以“反公害”姿態贏得選舉,并先于中央政府強勢推動治污。
飛鳥田一雄1964 年與電源開發公司簽署《公害防止協定》,美濃部亮吉1969年制定《東京都防止公害條例》,可以說,充分發揮地方主導權是戰后日本公害行政演進史中的一大特色。
在這樣的形勢下,日本國會重新開始加強立法。1970年12月召開的“臨時國會”對《公害ONZ7ICAXmK439IFCciurUg==對策基本法》進行修訂,將“環保應與經濟相協調”條款刪除,集中審議并通過14 部公害法案。此次國會被當時的媒體形容是“公害國會”,成篇累牘的報道對民間輿論的形成功不可沒。
民間訴訟確立原則
同時,從上世紀60年代中后期開始,要求損害賠償和禁止排污的一系列“公害訴訟”正式拉開帷幕。最著名的無疑是被譽為“戰后四大公害訴訟”的新瀉水俁病第一次訴訟(1967年)、四日市公害第一次訴訟(1967年)、痛痛病第一次訴訟(1968年)和熊本水俁病第一次訴訟(1969年)。
幾年之中,這些訴訟的原告方紛紛勝訴,這無疑在公害防治史上具有指向性的劃時代意義。這些公害訴訟讓日本確立了一些極重要的法律原則,如“預測污染物對居民健康的危害是企業必須高度重視和履行的義務,忽視這些義務等同于過失”、“只要污染危害超限的既成事實成立,即使無過失,也應承擔賠償責任”等。
此外,通過這些公害訴訟,日本建立起了一套獨具特色的救濟、補償制度。
比如,日本《救濟公害健康受害者特別措施法》(《救濟法》)規定,需對因大氣污染引起支氣管哮喘、慢性支氣管炎等的患者醫療費實施補償,相關的費用由國家和地方自治體負擔,醫療費、醫療津貼、護理津貼由企業界負擔一半,另一半則由國家和地方自治體負擔。
日本《公害健康損害補償等相關法律》(《公健法》)規定,在大氣污染危害的“第一類指定區域”,即嚴重受大氣污染影響而疾病多發區域,“損害補償費”(含療養費、身體障礙補償費、家屬補償費、家屬補助費、兒童補償費、葬祭費等)通過“課征金體制”——根據硫氧化物排放量征收相應的“污染負荷量課征金”來征收財源。
可以說,在日本治理污染的整個過程中,國會立法、政府重視、市民運動、媒體助推、民間訴訟等都是缺一不可的推動力量。天上不會掉餡餅,世上也沒有救世主,面對嚴重的環境污染和有令不行、有法不依,中國今后的環保也必將有賴于每個人的合力推動,依靠凝聚社會共識來爭取。
排版要素
日本四大公害訴訟
新瀉水俁病第一次訴訟 1967年
四日市公害第一次訴訟 1967年
痛痛病第一次訴訟 1968年
熊本水俁病第一次訴訟 196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