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1月,各省市的人民代表大會和政協會議開得如火如荼。要問哪個省市的曝光率和關注度最高,那一定是廣東,因為這里有周星馳、有吳小莉、有湯鎮業……
和周星馳自己拍的的電影一樣,他的“兩會之路”也有一些“無厘頭”,第一次開會就遲到40分鐘之久,理由竟是司機不認識路,所有媒體的“長槍短炮”齊刷刷對準了他,那一刻,頗有討伐之味。
面對鏡頭,面對自己新的頭銜,周星馳頗為忐忑,“心情真的很復雜,能有這個機會我非常開心和榮幸,但是壓力好大,因為沒有試過,結果很難預料,就像司機走錯路,真的沒有辦法控制。”
明星為啥能當委員?
每年兩會上,明星委員都是一道風景。戴著墨鏡的陳道明,樸素的李谷一,穿著軍裝的黃宏……當這些平日難得一見的名人走在人民大會堂門前時,總會成為媒體追捧的焦點。他們一出現,就會遭到記者里三層外三層的圍堵,“飛人”劉翔在這個時候會選擇“中國速度”逃離,這就是明星在“兩會”中的縮影。
李云迪、王寶強、曾志偉、湯鎮業、彭丹、中國達人秀冠軍卓君,搖身一變,全部成為“委員”了。某網友調侃稱:“現在的政協越來越有春晚的味道,文藝界明星云集。”
儼然,這不是近兩年才出現的事情,在這之前,海軍政治部文工團副團長宋祖英、廣西電影制片廠張藝謀、華誼兄弟的馮小剛、中國電視劇制作中心的陳道明、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副院長濮存昕、中國廣播藝術團藝術總監馮鞏、空政文工團副團長韓紅……都先后進入過政協的名單。
而在春節前公布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十二屆全國委員會委員名單中,成龍、宋丹丹、趙本山、黃宏、崔永元、劉翔、姚明……這些明星大腕,全都赫然其中。
據不完全統計,第十一屆全國政協委員有2200多人,在構成的34個界別中,文學藝術界分配的名額是最多的147席,而體育界22席。兩者相加為169席,僅僅占了委員總數的7%左右,要知道這其中還包括一些行政人員。但是實際情況卻是,文藝、體育明星(包括電視、廣播主持人)大概占了有10%以上。
那么,多出的3%是怎么“誕生”的?
原來,文藝界、體育界人士廣泛參與各種社會團體或民主黨派,他們社會職務多、知名度高、有社會影響力,因此成為一些群眾團體、無黨派、民主黨派組織推崇的對象。
這樣一來,本來文體界別分配的名額就多,再加上占有了其他界別的名額,明星薈萃就成為自然了。
不少“好事”的網友在網上發帖,“這些明星為什么可以當政協委員?”
“包含明星在內的廣東省政協委員都是經由廣東省統戰部門協調有關界別提名推薦產生的,這些界別涵蓋各個黨派、團體和各族各界人士。”廣東省政協港澳臺委員會辦公室主任蘇政武說,“政協委員的當選,除須本人愿意,還應在所在界別具有代表性。知名人士擔任政協委員有其獨特優勢:他們作為公眾人物具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作為專業人士在本領域具有代表性,而港澳人士更是有助于推動內地與港澳地區的合作共贏。”
如果說人大代表是通過選舉產生的,那么政協委員就更似一種“吸收”。有人曾總結出政協委員構成的三大特征:老板多、明星多、冠軍多。
的確,從現實來看,政協委員的產生更像一種精英選拔,他們一般先由各單位提名推薦,然后報經政協常委協商通過,最后向社會公布即可。很大程度上,很多政協委員并不主動報名爭取,他們進入政協叫接受邀請參政議政。在這個過程中,盡管許多社會精英、明星進入政協,為參政議政、民主監督帶來一股大膽、極具號召力的新風,但卻也為議政不專業、監督不積極、為自我利益吶喊等現狀埋下伏筆。
其實,仔細思考一下,“明星”委員之所以頻遭質疑,無非與委員產生程序、委員當選標準、委員組成結構等不盡合理有關。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執行副院長毛壽龍表示:“對明星當選政協委員,我們應該采取寬容和理解的態度,對目前政協委員的遴選制度,我們應進行冷靜思考,期待更加合理的制度產生。”
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教授肖濱對此觀點表示認同,“從長遠看,應當進一步完善政協委員的遴選機制,提高委員選薦程序的透明度,確保政協委員的產生更科學合理、更能代表民意,并完善委員‘進出’機制,對那些無法正常履職的委員,應按規定程序啟動‘讓賢’程序。”
明星總缺席咋辦?
不要認為是明星就會被優待,往往在這個時候,因為關注度太高,明星委員的壓力與日俱增。
2006年的全國政協會議,張藝謀出席了,作為代表的鞏俐沒有出席。一年之后,張藝謀率《滿城盡帶黃金甲》的主演周潤發、鞏俐出席新聞發布會,而那個時刻,恰恰是全國“兩會”召開之時,這一次,鞏俐又“請假”了。
當年,文化藝術界有157名委員,7人請假,除了鞏俐外,還包括張藝謀等6人。隨后藝人周穎以“不作為”為由將鞏俐告上法庭,她認為娛樂圈現狀混亂,有很多制度應該健全,娛樂圈需要有思想、有擔當的明星發言人,這里暫且不說周穎是否有炒作之嫌,但在那一段時間內,作為政協委員的鞏俐參政議政的態度和能力已經廣受質疑。
有學者認為,這樣的爭議有積極的社會意義,“可以警醒參政議政的明星不再敷衍。”
鞏俐連續兩年缺席政協會議,引來不少網民吶喊:“不管請了假的,還是沒有請假的,明星委員開會不專心、不盡心,不如早早辭職省心!”
而在那之后,鞏俐也從“委員”的隊伍里退了出來。
第十屆廣東省政協委員吳潭偉說:“不少明星委員工作很忙,對履職地各方面的發展情況不甚了解,很難在政協中發揮作用;建議政協適當組織這些政協委員到履職地考察,增進他們對履職地的了解,這對于他們更好地參政議政會很有幫助。”
而全國和地方政協組織已陸續出臺多種措施規范政協委員的履職行為。
據廣東省政協于2006年出臺的《關于進一步規范省政協委員參加會議活動的規定》,委員一次未請假全程缺席全體會議的,常委兩次未請假全程缺席常委會議的,省政協以適當方式予以提醒;委員兩次未請假全程缺席全體會議的,常委4次未請假全程缺席常委會議的,經主席會議同意,由常委會議作出決定,撤銷其委員或常委資格。
四川資陽規定,“政協委員請假超3次視為自動辭職。”廣東省政協的相關規定對政協委員參加會議的次數進行了約束——如果兩次未請假缺席,就可能取消委員資格。作為陜西政協特聘委員,陳忠實說:“我們和其他委員的待遇都是一樣的,并不存在什么特殊待遇。”
不要以為這是說說而已,廣東省政協就拿“不作為”的“明星”政協委員“開過刀”,以“請辭”方式撤銷了奧運會跳水冠軍孫淑偉和胡佳政協委員的職務。
百姓擔心打醬油
其實,明星政協委員的履職成績與他們的知名度并無必然關系,明星委員中既有打醬油的濫竽充數者,也不乏擁有良好口碑的敬業勤業者。
作為一名志愿者,全國人大代表、總政歌舞團演員譚晶對加快志愿者工作十分關心。她認為,志愿服務法律亟待制訂,對志愿者的自身權益保障等方面也亟需規范和界定,提高志愿服務效率和質量,防范和化解志愿服務中可能存在的各種風險。近年來,志愿者的身影越來越多地活躍在國家重大活動和盛會上,但如何讓志愿者沒有后顧之憂,讓志愿服務向更廣、更深領域延伸,仍是目前存在的一個難題。
“在我看來,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進行全國性立法,把志愿服務推上法制化、規范化的軌道。”譚晶說,“我已經連續四年呼吁盡快制定《中國志愿服務促進法》。在我第一次提出議案的時候,人大給我一個回執。這個事情引起中央的關注,我覺得特別高興。目前,北京、上海、廣東等省市已經有了志愿服務地方性法規。雖然志愿服務的全國性立法還沒有通過,但是我會持續關注下去。”
鳳凰衛視資訊臺副臺長、知名主持人吳小莉自2007年起擔任廣東省政協委員,5年任期內共有5個提案記錄在案,分別涉及市民公民教育、青年就業問題、提議設立歷史文化名人年、廣東“舊城改造”中的建筑節能機制、亞運后志愿者的持續發展等議政項目。其中,最后一個提案獲評廣東省政協2011年優秀提案,該提案最終推動廣東省為志愿者群體設立了省級榮譽“南粵志愿服務紅棉獎”。
“最大的感受是提案還是有用的,政協委員能發揮作用。”吳小莉在獲知提案被采納后說。
對此,中國之聲特約觀察員楊禹表示,“明星擔任政協委員,關鍵是要通過自身的影響力發揮更大的作用去履行責任。因為公眾對他的關注很高,文體明星如果能夠積極履行責任,他說一句話、表一個態,或者是呼吁一個問題的解決,可能會帶來更大的社會影響力。”
但是,并非每一個委員都能夠如此“敬業”。吳潭偉介紹說,“有些體育明星因忙于訓練,到會率比較低,提案不多,積極性也不夠高。”
從網友呼聲很高的擔憂看來,明星們的“忙”“遠”“生”是群眾擔心的焦點——明星們實在太“忙”了,他們是否真的有時間和精力來“為民請愿”呢?明星們經常飛來飛去滿世界跑,怎么保證他們正常參加政協活動呢?不少“明星”委員對履職地各方面的發展情況不甚了解,怎么提建議呢?
對此,毛壽龍說:“現有的政協委員的產生辦法中,要求各界人士一同參政議政,所以必須有文化、體育界代表的身影。”實際上,個別政協委員的提名產生,也并非當選人絕對自愿。毛壽龍提出一個假設,如果決定時能令當選人做出一個可以自愿選擇的類似書面保證的東西,可能會督促政協委員更有效的履行其政治職責。
履行職責比知名度重要
今年,引起關注度最高的莫過于“周星星”和被稱為艷星的彭丹。甘肅省委統戰部回應說,“在甘肅省新一屆政協委員名單中,彭丹委員是由中國致公黨中央提名推薦,經甘肅省政協主席會議審議同意后,提交十屆甘肅省政協第二十一次常委會議協商決定。所在界別為文化藝術界,是該界別19位甘肅省政協委員之一。”
2月4日,彭丹做客中新網,分享她面對爭議的心路歷程,并談了如何做好政協委員的三點體會:端正態度、積極建言、深入基層。
她說,第一步就是端正態度,把參會當成是一個學習、交流的過程。首先要保證參加會議,不遲到早退。她表示,無論全體大會還是分組討論,自己均沒有缺席或遲到早退,討論時也認真做筆記,把好的建議記下來。
第二步要積極建言獻策,積極寫提案,把在生活中看到的、感受到的、聽到的關于民生的、社會的問題落實到提案上去,給有關部門、執政黨知道這些問題的緊迫性和必要性。
第三則建議委員們多走出禮堂、會議室,多下基層,多下農村。不要只是聽說、只是看媒體的報道,或者從網上得知,應該有一個鮮活的感受。
從這幾方面來講,彭丹的態度要比一些“紅色明星”還端正和認真許多。作為對公眾爭議的回應,彭丹在自己的微博上寫道:“來日方長,何需論斷”?
其實,明星委員參政議政本不是新鮮事,不僅在我國出現了很多年,在國外,也有霍爾金娜、施瓦辛格等先例。誰來當委員并不重要,關鍵是能不能履行職責,當好這個委員。
早幾年,就有評論者談到,選拔精英參政議政沒有問題。問題卻是,如果這種參政議政只是一種被動選拔的權力行使,或者當這種被動的身份最終只是演化成了一種榮譽的象征,那這種權力就極有可能遭遇淪陷。
其實,“兩會”本該不缺自己的政治明星。政治與每個人的利益密切相關,人人關心政治,政治很容易出明星;“兩會”擁有很高的影響力,代表委員擁有很多權力,議會的廣場效應和言說舞臺很容易讓一個人脫穎而出,成為公眾喜愛、一呼百應的政治明星。
提出高質量的議案才會提升自己的影響力,勇于去行使監管政府權力的權利,才會成為政治明星。“兩會”的政治明星就應這樣制造出來,而不是盲目地追“熟人”,捧“熱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