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出一個兒子
星期日早晨,趙玉國洗涮完碗筷已是八點半,他穿上外衣鎖上門出去散步。自從六年前妻子去世后,他除了上班、做家務、侍候兒子,就是到野外散步。
身后跑來個小姑娘笑嘻嘻地招呼:“趙叔,又要上七夕樓眺望呀。”趙玉國笑道:“噯,登高而望?”趙玉國認識這姑娘,她叫馬瑛,是兒子趙斌的同班同學。
七夕樓是個大亭子,共三層,沒有墻,靠柱子支撐而立,用木頭制成。趙玉國沿著狹窄的木梯慢慢悠悠地上了三層。他放眼遠眺,心情格外舒暢。這時,聽見下邊有男孩女孩親昵地說笑聲。女孩的聲音挺熟,趙玉國好奇地走到邊上,彎腰向下瞅,女孩正是剛才跟他說話的馬瑛,男孩不認識。趙玉國心想,這個小馬瑛,初中生不該談戀愛呀。
突然,傳來婦女高吭的叫罵聲,趙玉國聽得真切:“沒王法啦!敢欺負我閨女。”馬瑛說:“媽,我和同學說作業的事兒呢,沒人欺負我。”婦女是馬瑛的媽媽。
馬瑛媽大聲說:“不可能!你剛才給我發短信說有人欺負你。有媽呢,別怕。”
男孩怯怯地說:“阿姨,我真的沒欺負馬瑛,我喜歡馬瑛。”馬瑛媽愣怔一下,聲音提高八度:“你小子太不要臉了,才十幾歲就亂搞對象。你叫啥?你爸媽是誰?!”馬瑛媽說著就撲上去,雙手抓住男孩校服的前胸。馬瑛勸不住也拉不開,哭嘰嘰地向樓上的趙玉國喊:“救人呢,趙叔叔快下來。”
趙玉國有些后悔,剛才要是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好了。可現在不下去管不合適,馬瑛畢竟是兒子的同學;下去管又怕惹事兒。最后他還是硬著頭皮下去了。可面對那種場面,趙玉國一時不知如何張口,傻傻的像根木頭。
“叔叔你快說話呀!”馬瑛急吼吼地對發呆的趙玉國大聲嚷。趙玉國紅著臉開始勸架:“馬瑛媽媽別著急,你先放開這個男孩。有話咱慢慢說,慢慢說好吧。”
馬瑛媽很不滿意地看了趙玉國一眼,然后又好像找到主持公道人似地大聲嚷嚷:“大哥你給評評理,屁大個孩子就亂搞對象,多丟人……”馬瑛分辯說:“我們沒搞對象。媽你別胡鬧了。”馬瑛媽說:“我胡鬧!老天爺呀,自打你爸六年前跟我離了婚,他都沒回來看過你一次!我把你拉扯這么大容易嗎?打聽打聽,我肖敏芝是胡鬧的人嗎?我……”
肖敏芝越說越來氣,恨不能罵暈女兒、咬死男孩才解恨。越來越害怕的男孩突然對著趙玉國高聲喊道:“爸……”大家一時都愣住了。
肖敏芝輕蔑地笑了笑,說:“鬧半天這個壞男孩是你兒子呀。看你道貌岸然挺文明一個人,咋就培養出這么個壞孩子?你還好意思……噢,對了,剛才你在上邊給他倆站崗放哨,你還像個父親嗎……”
趙玉國急赤白臉地辯解:“他不是我兒子,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我就一個兒子叫趙斌,和馬瑛是同學,是不是呀馬瑛?”
馬瑛指著男孩說:“他是趙斌,是你兒子呀。”男孩也可憐兮兮地看著趙玉國說:“老爸,你咋連兒子都不認識了?好好看一看,我就是你兒子趙斌!好爸爸快救我。”
趙玉國懵了,喃喃道:“我怎么會多出一個兒子。”肖敏芝理直氣壯地說:“真稀罕,大家快看看,這個男人不敢認自己的親生兒子。兒子犯了錯,當爸的是第一責任人!你別裝了,快說怎么辦吧。”
道歉締結浪漫
趙玉國辯解著:“他真的不是我兒子。馬瑛你這孩子怎么也跟著瞎說呢?”他感覺似在夢里,他盼望著趕緊醒到現實中。
男孩趁肖敏芝的手松了些的一剎那,突然猛地掙脫、跑開了,邊跑邊喊:“阿姨你跟我爸說吧,拜拜。”肖敏芝氣急敗壞地追了幾步又停下,折回來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說吧,趙斌他爸,咋辦?”
趙玉國發現身邊聚了好多看熱鬧的人,還有不少熟面孔呢。這樣下去影響不好,還不定出啥事兒呢,此時想走開可也得有個借口。他可憐的目光四下搜尋,很快就看到了同事大李和小張,便示意他倆幫忙。大李向小張耳語了一下,然后,大李便咋咋呼呼奔向肖敏芝:“大姐,這個男人吧,他有點毛病。你聽我說……”小張則快速走過去拽著趙玉國就走,走了幾步就改成跑。身后傳來肖敏芝的怒吼:“趙斌他爸你往哪兒跑!在小小的多倫縣,不出三天我就能找到你!”
就這樣,趙玉國在同事的幫助下,氣喘吁吁地逃離了是非之地。
趙玉國回到家,兒子趙斌正在如癡如醉地玩電腦游戲。他裝作很隨意地問:“你們學校是不是還有個學生也叫趙斌?”趙斌頭也不抬地說:“好像沒有,也好像有,反正……”趙玉國追問:“倒底有沒有呵?這個孩子挺壞的。”趙斌撓著小腦瓜說:“我也不太清楚。爸你問這個干嗎?他咋就挺壞的?”趙玉國心頭一緊,忙說:“隨便問問。你寫作業吧,別一天到晚老玩電腦。”
三天后,那個肖敏芝果然找上門來了。嚇得趙玉國差點兒暈過去,但他很快就釋然了。肖敏芝滿面微笑,說話相當客氣,因為人家不是來興師問罪而是賠禮道歉的。這又是咋回事兒呢?
肖敏芝紅著臉說:“趙哥,實在對不起。我這人太渾,錯怪你了。都是那個壞孩子冒充您兒子趙斌;我女兒馬瑛也不對,竟然幫著壞孩子。不過馬瑛認錯了,她說還把那壞孩子罵了一頓呢。今天,就是馬瑛硬逼著我來的。真不好意思,我……”
趙玉國寬容地笑道:“沒關系,現在這些孩子們,難管著呢……”這個話題使兩位家長產生了共鳴,談話的氣氛越來越友好。在暢談中,曉得雙方中學時還是同一所學校的同一屆學生,也算是同學。更重要的是:當各自了解到對方均為孤家寡人時,雙方便油然而產生了久違的羞澀和莫明的沖動。不知不覺,二人已談了兩個多小時。肖敏芝看看墻上的鐘,不好意思地說:“喲,都八點多了,我該走了呵。打擾您這么長時間,真不好意思。”
趙玉國很幽默地攤開雙手說:“在下非常歡迎肖女士打擾。那啥,能把你的手機號告訴我嗎?”肖敏芝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我們要經常聯系,為了孩子……”
于是,雙方互留了手機號。在美麗的夜色中,兩人一路上說說笑笑,趙玉國把肖敏芝送出一里多路了,還想送。
趙玉國興奮地哼著小曲回到家。一進門,“爸……”趙斌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嚇得趙玉國一激靈。趙斌笑道:“我也是剛從外邊回來。爸,你干嗎去了?”趙玉國結結巴巴地說:“出去轉轉,轉一轉,這外邊真熱哈。”
趙斌嘿嘿笑道:“大冬天的,還真熱哈?老爸,我在學校幫你打聽和我同名的學生了,沒打聽著。”趙玉國板著臉說:“不用亂打聽了,好好上你的課。”趙斌偷偷做了個鬼臉。趙玉國不再言聲,躺在床上浮想聯翩。
誰是重要客人
經過這個事情,趙玉國和肖敏芝這對孤男寡女竟然你來我往,越來越熱乎了。四十多歲的人沒有那么多浪漫故事。三個月后,趙玉國和肖敏芝就到了瓜熟蒂落、談婚論嫁的時候。當他倆說到各自的孩子時,都有些為難,沉默了好一會兒,趙玉國沉重地說:“這樣吧敏芝,咱們分頭跟自個的孩子商量,孩子同意當然好,要是孩子不同意,該……該咋整呢?”肖敏芝嘆息著說:“那就聽天由命吧,畢竟孩子是第一位的。”
他們沒想到,各自的孩子都非常同意他倆結婚,而且兩孩子還高高興興地去一家挺高檔的飯店訂了雅間,要隆重慶賀呢。
傍晚六點,趙玉國、趙斌,肖敏芝、馬瑛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喜氣洋洋。涼菜上齊了,趙玉國站起來說:“咱們開始吧,我先造個句子。這個……”趙斌打斷說:“爸,你先別急。”馬瑛笑著補充道:“還有一位重要客人在路上,馬上就到。”
肖敏芝問馬瑛:“還有誰呀?啥重要客人?”趙玉國也一臉茫然道:“這些孩子們,真能搞怪。”
幾分鐘后,雅間的門被很調皮地叩響,兩個孩子異口同聲道:“重要客人到!”然后一起去開門迎接。
當重要客人閃亮登場后,趙玉國和肖敏芝目瞪口呆。重要客人正是三個月前冒充趙斌跟馬瑛在七夕樓“談戀愛”的壞男孩。壞男孩笑著說:“我這壞孩子總算盼到平反這一天了。叔叔阿姨,你們談戀愛的速度也太慢了。”
經過三個孩子嘰嘰喳喳一通訴說,兩個大人才明白。“壞孩子”名叫劉揚,是趙斌馬瑛的同班同學。原來那“七夕樓事件”、肖敏芝道歉等等都是三個孩子共同策劃、演出的一場戲;其目的就是為了讓兩位含辛茹苦、孤獨寂寞的長輩相識,繼而相知、相戀,繼而結成伉儷、成為伴侶。
劉揚看著肖敏芝,怪聲怪調地說:“阿姨那天的手勁可真大,我的前胸被你抓得現在還疼著呢。”大家都笑。劉揚又盯著趙玉國說:“叔叔,這三個月你沒少罵我吧?哼,如果沒有我這個……不,是我們三個小紅娘,哪有你們美好的今天和明天呵。”大家又笑。趙玉國笑著說:“這可真是三個孩子一臺戲呵。”
(責編/朱 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