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7年12月13日,中華民國首都南京淪陷,眾多將士壯烈捐軀。犧牲者中職別最高的,是國民黨憲兵副司令、首都警備司令、防空司令、衛戍長官部副長官、首都警察廳廳長、代理南京市市長肖山令將軍,他也是當時負責拱衛首都的實際負責人。其勇于受命、決志死敵、慷慨獻身的愛國主義精神令人感泣。國民黨國防部史政局有文:“蔣委員長每訓軍人輒謂‘抗倭之戰,能與城共存亡者,實以肖副司令為巨擘’”。1984年7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追認他為革命烈士。
守衛南京實際負責人
1937年11月,中國軍隊在淞滬會戰中失利,上海被日本占領。中國方面就此開始準備首都南京的保衛作戰。11月20日,國民政府宣布遷往重慶,最高當局部署南京保衛戰時,因憲兵司令兼南京警備司令、防空司令谷正倫正在武漢治病,決定由肖山令全權代表谷氏的三個司令之職。首都告急,國難當頭,肖山令直任不辭,當時輿論眾口一致稱贊他“受命于危難之時”。
在率部掩護軍民渡江突圍時肖山令與日軍騎兵抵面奮戰,中槍后用最后一顆子彈自殺殉國。而他的尸體,則化成碎片溶入到南京這塊熱土之中,再也沒人看見。
肖山令將軍,字鐵儂,湖南益陽縣大泉鄉四方山村人,1892年7月生,其父親蕭敏湘是清末秀才,在當地頗有名氣。肖山令6歲開始隨父讀私塾,因為聰穎好學,深受父親鐘愛。
1909年,肖山令考入湖南陸軍小學堂,開始研習軍事。1912年又入湖北武昌陸軍第二預備學校。1914年8月,他升入保定軍官學校第三期步兵科三連。1916年12月畢業后,他回到湖南,被分配到湘軍任基層軍官。1926年,他隨賀耀祖部參加北伐戰爭,任營長、副團長、參謀長等職。1928年1月,他回到家鄉出任益陽縣縣長,前后有一年時間。
1929年1月,肖山令奉調到南京任憲兵中校參謀,開始他的憲兵軍官生涯。民國憲兵草創于1914年,幾經曲折變化,到國民黨時為加強統治,才始具規模。1932年5月,憲兵司令部在南京成立。由于肖山令對憲兵司令部的組建多有籌劃,對憲兵司令部的工作又肯出力,頗得上峰賞識,被提升為少將參謀長。
據文字記載,其“運籌匡贊,事無矩細,皆得專決,我國憲兵由雛形而日臻完善者,將軍擘畫為多”,其處事“條理縝密,寬而不慢”,“秉性忠貞,廉而有威”。“常教訓所部官兵,軍人當忠義勇敢,生死不辭”,為人“溫文儒雅,無疾言厲色”。
1937年8月,淞滬會戰爆發。日軍在攻陷上海后,分數路西犯,直逼南京。國民政府西遷武漢,憲兵司令谷正倫前往武漢就醫。肖山令受命于危難之際,晉升憲兵副司令,同時兼任南京警備司令、防空司令等谷正倫的原兼職,成為國民黨南京憲、警的頭號人物。
11月中旬,中國軍隊為屏蔽南京所修筑的國防第一線(福山—蘇州—嘉興)、第二線(江陰—無錫—宜興—吳興)被日軍突破,南京已成前線。中國軍隊為保衛南京,臨急再組兩道防線:以陸軍野戰部隊分扼外圍各據點;以憲兵和教導總隊據守腹廓要沖。肖山令指揮駐守南京憲兵共約6400余人,協助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唐生智組織和加強南京的防守。肖山令以憲兵第二團、教育團、練習團為基干,組織數萬民工,趕筑雨花臺一代野戰工事;又令憲兵第十團和重機關槍營加緊巡警城防勤務,防止日本間諜活動。雨花臺的工事在肖山令督防下按期完成,甚得當時南京報紙的好評。
“死守南京,我意早決!”
11月26日,戰火迫近南京,城郊部隊進入臨戰狀態。肖山令又奉命兼任南京市長和警察廳長。他下令南京所有憲兵一律做好戰斗準備。其具體布置為:以憲兵第二團、教導團以及第五團和重機關槍營各一部守清涼山和水西門、漢中門、清涼門、丁淮門一線;以憲兵第十團、練習團和重機關槍營一部守明故宮,飛機場至三十四標一帶;將雨花臺一帶工事交八十八師接守。
12月1日,日軍下達《大陸命令第八號》,“命令:華中方面軍司令官須與海軍協同,攻克敵國首都南京”。這標志著南京保衛戰正式開始。此后,蔣介石先后調集15個師10余萬人參與南京守城戰。然而此時參與南京作戰的國軍各部隊不管是兵員素質還是士氣,已與淞滬會戰之時不能相提并論,部隊戰斗力嚴重下滑。
12月8日,蔣介石連續三次緊急點令,召唐生智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在肖山令的幾次催促下,唐生智登上飛機赴重慶,國家憲兵司令一職交肖山令全權代理。
就在當天,肖山令的一位同鄉部屬陳某專訪指揮部,幫肖山令分析眼下局勢:“守軍裝備落后,援軍無望,守城部隊臨時拼湊,難以指揮,將士雖英勇,但犧牲慘重……”。因此,他勸肖山令“度勢應變,以策安全”。肖山令沉思良久,毅然答道:“授命拱衛首都,防守無方,無以對黨國,殺敵不力,無以對金陵老小,貪生怕死,俯首稱奴,何臉見江東父老,我走,南京的老百姓怎么辦”?次日,陳某再次找到新街口的臨時指揮所,勸蕭將軍早作退計,肖山令凜然答道:“現形勢已亂,各自只顧逃命,滿城游勇散兵,不聽指揮,軍心民心無法穩定。守土為國是軍人的職責,我應盡忠報國,笑臥沙場,死守南京,我意早決!”
12月9日上午7時,數百名日軍在坦克配合下進占光華門外防空學校,并向通濟門發起進攻。肖山令派守備清涼山的憲兵一營增援教導總隊,從側翼向敵人開火,正面的教導隊士氣復振,終于將日軍擊退。事后,教導隊總隊長桂永清打電話向肖山令致謝,肖回答說:“同為拱衛首都而戰,安危一體,何言一個‘謝’字!”同時,守備明故宮的憲兵也與由中山門進犯的日軍發生激戰,因敵我眾寡懸殊,肖山令令其退守逸仙橋至竺橋之線。
10日,肖山令督率憲兵繼續與日軍激戰。由清涼山派往上新河棉花堤的憲兵同日軍騎兵、便衣隊等相戰甚久,保住了陣地。但防守逸仙橋等處的憲兵、以力不能支再次退往古林寺、五臺山一帶。
11日拂曉,日軍的步兵、騎兵、炮兵聯合向棉花堤撲來,步、騎兵隨著炮火延伸,步步逼近。憲兵五團遠者槍打,近者投彈,再近者拼刺,前赴后繼,屹立不動。不料友軍五十八師經不住敵人輪番猛攻,棄陣向江東門轉移,使憲兵的棉花堤陣地突出在前。眼看要陷入被圍殲的絕境了,肖山令忍痛當機立斷,令五團退至棉花堤后第二道防線。憲兵部隊各處陣地,均遭日軍狂轟濫炸,眾多工事被毀,官兵傷亡慘重。肖山令不顧左右勸阻,毅然離開指揮所,去前沿了解戰況,督促趁夜搶修工事,調度兵力。其間數次有流彈從他身邊掠過,他都毫不介意,勤務兵都受驚不小,再三勸他速回指揮部,他笑道:“眾云將軍難免陣前亡,死在抗日報國前線,榮幸之至。”
氣吞暴日,名并鐘山
12日拂曉,敵人對南京作最后一擊,憲兵部隊的清涼山、水西門陣地,遭地毯式轟擊,死傷官員不斷增加。肖山令通過各團長傳達全體官兵云:“堂堂中華革命軍人,決不貪生怕死而負國家民族,愿與弟兄們一起,與南京共生死存亡!”將士們盡皆感奮,決心死守。
午后,我各部隊呈不支狀態,雨花臺、紫金山失守,個別師擅自退入城中,雨花門、中山門城垣被轟開數處,更有一部日軍已趁亂攻了進來。警報傳來,各軍無心戀戰,有的潰散,有的后撤,肖山令嚴令所部:“未奉命令,不得棄守陣地,違者軍法從事。”他又命令預備隊作巷戰準備,以協助友軍殲滅侵入城里的那部分日軍。
此時,唐生智判斷已無力回天,到了最后關頭,于12日下午5時召集緊急會議,傳達了蔣介石11日晚上的來電:如情勢不能久持時,可相機撤退,以圖整理而期反攻。隨即下令于當晚11點放棄南京,各野戰師從陣地正面突破日軍包圍去安徽,衛戍司令部機關、憲兵部隊從下關渡往江北。會議只開了20分鐘,臨結束時,唐生智又補充了一句:“74軍、84師等如不能全部突圍時,有船的話也可渡江北撤。”
由于日軍重重包圍,眾多部隊正面突圍受阻,因有唐生智最后補充的這句話,所以紛紛涌向下關。通往下關的大街小巷人流洶涌,互相爭道,為求盡快脫險,不少官兵竟把武器彈藥拋棄。撤退成了潰退,江邊更是擁擠不堪,一片混亂。肖山令為確保部隊順利撤離,又為防日軍追擊,指派教導團的2個營,占據龍蟠里、五臺山一帶陣地要沖,掩護大隊通過;又下達嚴令,“各物可棄,唯槍彈不許丟”,并親自殿后。憲兵部隊到江邊時,天已黑透。肖山令指示所部不與友軍爭渡,自扎木筏渡江。整個夜晚里,肖山令幾次被部下推到筏上,但他幾次都掙脫上岸,指揮掩護扎筏搶渡。
7時許,日軍騎兵七千人與三艘軍艦逼近江邊,水、陸、空夾擊我搶渡軍民。見日軍瘋狂的屠殺我渡江軍民,鎮靜如鐵的蕭將軍熱血炸肺,大聲疾呼:“殺身成仁,今日是也”!隨后率部與日軍沖鋒、肉搏,血戰5個小時。最后,憲兵彈盡援絕,多數戰死,血流成河。肖山令也被日軍機槍掃射中彈。為避免被俘,他拔槍以最后一彈自殺殉國,時年45歲。
南京保衛戰是國民黨軍憲兵建軍以來犧牲最慘烈之戰役,是役參戰憲兵六千四百多人,除數百人生還外,其余自肖山令以下官兵,皆為國捐軀。
南京淪陷,日軍入城,由此開始了連續八個多星期、對三十多萬戰俘平民的大屠殺。這就是震驚世界的南京大屠殺。
江邊一幕感天動地,肖山令的尸體,化為碎片,溶入南京的熱土之中。有人在其遺照上題:“敦詩篤禮,義膽忠肝,氣吞暴日,名并鐘山。”
很快,各大報紙報道了南京失陷和憲兵司令、南京警備司令、防空司令、渡江司令、南京市長、首都警察廳長肖山令將軍以身殉國的消息。頭版刊登了民國政府追贈肖山令為中將的命令和對其遺屬以十萬元撫恤的決定。
南京保衛戰之慘烈令人扼腕。戰斗中犧牲的我軍少將,除肖山令外還有10名。如第159師副師長羅策群,第88師264旅旅長高致嵩少將,第88師262旅旅長朱赤少將等。除了殉國的11名少將外,教導總隊第3旅上校副旅長雷震、教導總隊第一旅二團上校團長謝承瑞等6人,在戰后被追贈為少將軍銜。故此,在南京保衛戰中殉國的將軍總數,達到了17人。他們的尸首,大都未能從戰場上運出。
1945年底,南京收復,肖山令等民族英雄的名字刻在了雨花臺抗日軍人紀念碑上。1984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追認肖山令將軍為革命烈士。
責任編輯 董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