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一個星期,就是決定人生命運的關鍵時刻了,楊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在一場招聘會上被眼下這家公司選中的,同時被選中的還有一個應屆大學畢業生。可能是兩人的條件差不多吧,公司似乎難以取舍,那就兩個人都參加見習,講明了三個月的見習期后錄取其中一人。
三個月來楊杰很努力,為公司做了一些出色的方案,當然那個大學生也很不錯。楊杰始終覺得兩人是半斤八兩,成敗似乎只在伯仲之間。聽說最終決定結果的是一項叫做綜合測評的項目,楊杰暗下決心,屆時一定好好表現。自己大學畢業后畢竟在社會上歷練了兩年,比起一個應屆畢業生應該有一定的優勢。
這天楊杰跟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外出辦事,返回途中車突然壞了。楊杰忙著招手打車,總監一把拉住了他:“不用了,我們抄近道走回去比打車還快。”說著往前一努嘴:“聽說穿過前面的農貿市場,再往東一拐就是公司的后門了,咱們試試看……”
農貿市場里熱鬧得很,賣青菜的賣肉食的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特別是水產家禽區域,地上污水橫流,空氣中也散發著一種怪怪的味道。楊杰還好說,回過頭一看,總監眉頭皺起一個大疙瘩,顯然這樣一家大企業的高管平時難得到這種地方來。
楊杰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路,總監踮著腳尖跟在后面,不時躲避對面擁擠的人群。看著總監辛苦的樣子,楊杰不由得一聲苦笑,幸虧這是總監自己的主意,不然的話……只一轉眼間卻不見了總監的身影,楊杰吃了一驚,趕忙四下尋找。好半天才發現總監正蹲在不遠處一家小攤販前注視著什么。
楊杰湊過去一看,只見這是一個賣小雛雞的攤位,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懶洋洋地躺在一張躺椅上,面前一拉溜擺著十幾個大簸籮。簸籮里滿是搖頭晃腦的雛雞,毛茸茸的甚是可愛。楊杰還注意到簸籮旁還趴著一只黑毛土狗,只有肚皮底下和四個爪子上有些白毛,卻也更襯得身上的黑毛像一匹閃光的緞子。這黑狗趴在地上瞇著眼睛,跟他的主人一樣似乎要睡著了,只有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支楞著,不時動上一動。
楊杰正納悶這有什么好看的竟引得總監如此好奇,有趣的一幕出現了:有幾只小雞擠出了簸籮跑到了市場的水泥地面上來了,似乎要往人群里鉆。看那擺攤的老漢一點兒也沒有察覺,還在瞇著眼睛打瞌睡,楊杰搖了搖頭,這幾只小雞不是被踩死就得讓人捉了去,這老漢做生意怎么這樣不經心?可就在這是,那只黑色土狗一骨碌身從地上站了起來,四只白色的爪子往前一撲一按,就按住了一只小雞崽,然后低下頭張嘴叼住,一甩臉就把它扔回到簸籮里去了。
黑狗的動作又準又輕,小雞崽一點兒也沒受傷。剩下的幾只也如法炮制,都給追了回來。工作完了的黑狗重新臥回老地方,似乎還要繼續它剛才的夢。楊杰看得目瞪口呆,他這才明白總監為啥蹲在那里看個沒完沒了了,敢情這是只有靈性的狗啊!
又看了一會兒,總監站起身來,招呼楊杰繼續往回走。“哈,這狗可真有意思,簡直算是智能的了。”
楊杰剛一調侃就覺得不對勁兒,斜眼一瞥,總監臉上冷冰冰的,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不由得關切地問:“您,怎么了?”
“沒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小時候的一件事。” 總監揉了揉眼角,看看還有幾分鐘的路,就回過頭來問楊杰,“給你講個故事,愿意聽嗎?”楊杰趕忙連連點頭。
原來總監小時候家里也養過這樣一只土狗,名叫黑子,也是全身黑亮的毛,肚皮底下和爪子上也是各有一片白毛。“黑子極其懂事,我們整天都在一起玩。”總監說著搖了搖頭,似乎那段讓他傷心的往事就在眼前,“可是那年冬天,我去村頭水塘溜冰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是黑子奮不顧身地冰上水下地救我,連拉帶拽,我脫險了,黑子卻……”
啊,楊杰這才明白,原來總監今天是見景生情,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公司到了,總監的故事也講完了,楊杰卻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是星期天,楊杰一大早就趕到了那個農貿市場,謝天謝地,那個賣雞崽的老漢和那條大黑狗還在。楊杰摸了摸鼓囊囊的衣袋,那里是這三個月見習期的工資:六千元。買一只農家土狗,夠了。
等到楊杰說明來意,老漢卻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不賣不賣,我還留著這狗干活哩……”楊杰明白這是生意人慣用的伎倆,無非是想乘機賣個高價,就打斷了老漢的啰嗦,直截了當地說:“開個價吧,什么價位我都答應!”那老漢見楊杰如此直白,也就不再推脫,伸出了一根手指:“一萬塊!”
什么?!楊杰一下蹦了起來,一只農家土狗要賣一萬塊?搶劫啊?那老漢反倒沉穩起來,往那張舊躺椅上一靠,把剛才伸出的手指晃了一晃:“不劃價,愛要不要!”
楊杰氣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心也氣得咚咚亂跳,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了三個字:“算你狠!”自己是否能留在公司,人力資源總監是舉足輕重的主管,要不是看他那么喜歡,要不是他和那酷似這狗的“黑子”感情深厚,我才不會……忍著氣撥通了朋友的電話:“趕快拿四千塊錢來……”
交錢、牽狗,楊杰扭頭就走。身后那老漢還在喊著:“小伙子,跟你說,我這狗有個毛病……”楊杰一陣冷笑,頭也不回,哼,后悔剛才少伸了一個手指頭?晚了!
楊杰當晚就把狗送到了總監的家里,看著總監驚訝的眼神,楊杰樂了,他要的就是這效果!
過了幾天,楊杰突然想看看沒有那只黑狗,賣雞崽的老漢怎么做生意。哪知一看之下,吃了一驚,那老漢照樣躺在躺椅上打盹兒,那只大黑狗仍然在攤位前照看那十幾個大簸籮。楊杰給人力資源總監打了電話,電話里總監一聲苦笑:“那狗第二天就跑了,它記得主人的家……”楊杰一下子怒不可遏,倒是那老漢像是早就知道他回來跟自己算賬一樣,拿出厚厚一疊鈔票:“這是你那一萬塊,現在完璧歸趙,我這狗戀家,無論你帶它去哪兒它都能自己跑回來,誰買它也沒用……那天我就想告訴你別花這冤枉錢,可你聽不進去……”
楊杰知道老漢說的是實情,像這么一只“智能狗”怎么能簡簡單單地當做商品交換呢?
公司的考核結果公布了,留下的是那個大學生,楊杰被淘汰出局了。人力資源總監找到楊杰:“我得給你個說法,以后求職路上用得上!”
總監告訴楊杰,職場之上適當送點兒小禮物不是不可以,但數額巨大的就有行賄之嫌了。其次,公司招聘的是投資助理,你見習期間月收入兩千,三個月下來總資產不過六千元,在這種情況下舉債投資(買狗),違反了公司穩健投資的要求。第三,你沒有看清投資對象,說是一只“智能狗”有些過分,但最起碼是只訓練有素的狗,這只狗對賣雞崽的老漢的重要性非同小可,你卻頭腦一熱盲目投資,幸虧我的老鄉——那位賣雞崽的老漢誠實厚道,不然的話,你那一萬塊不就打了水漂了嗎?
總監的一番話說得楊杰心服口服,他問:“我們面臨的難題和挑戰是一樣的,那位大學生呢?他怎么做的?”
“呵,這小子。”總監的眼里閃出了亮光,“他選擇的是知難而退,劍走偏鋒。把那只‘智能狗’搞笑滑稽的‘工作場景’拍下來放在網上的個人空間里,然后告訴公司里的人們:登陸有驚喜!結果連董事會的高管們都被逗樂了。更絕的是,片子的末尾他還運用特技,在狗身上打上了公司的LOGO,小雞崽則變成了數不清的金元寶,巧妙地為公司做了個廣告,這可真是個絕妙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