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可持續城市發展國際論壇近日在廣州召開,其中一個議題是討論中國可持續發展過程中的城市治理。
作為主持人,我對中外專家提的問題是:城市是誰的城市?應由誰來治理?一位參加討論的歐盟專家提到十年前在丹麥舉辦的奧爾堡會議。那次會議的主題是歐洲可持續發展的城市與城鎮會議,會議成果之一是簽署了《奧爾堡憲章》,強調要讓市民與政府一起,成為城市問題的主要治理者。
市民作為城市問題的治理者,這在西方有深厚的文化基礎與悠久的歷史淵源。柏拉圖說,一個城市的人口不要超過5000人,因為一旦超過這個數目,演講者的意見就不能很好地被聽到,市民們的反饋也傳不到演講者的耳朵里。盧梭說,Houses makes a town,but citizens make a city。表達的意思是:房舍再多,充其量能成一個村鎮,而市民卻能構建一座城市。在這些先賢的思想中,市民都是不折不扣的治理者。
在西方城市發展歷程中,市民作為城市問題的治理者,不斷被提起,不斷被強調。經由多年的發展,大體上來說,在歐美發達國家,市民參與城市治理已形成主流:主體清晰明確、程序穩定透明、結果真實具體。
中國的城市有所不同。自西周起,我們就形成了嚴格的城邑等級制度。沿襲下來,城市作為政治與行政管理的中心而存在,城市政府代表著一級行政權力,與市民形成了垂直的管理者與被管理者的關系。在政府面前,市民是被動者、服從者、接受者、受管制者。一句話,它不是一個有著高度主動性的城市問題的治理者。
新中國成立后,“人民城市人民建、建好城市為人民”、“人民城市人民管、管好城市為人民”等等,被鐫刻在城市的石碑上,或掛在市長辦公室的墻上。但這些口號中的“人民”主要是作為一種政治性的表達,市民的概念沒有被準確地引入到城市治理中。
市民作為城市治理者,其意義、主體、過程、結果等,在技術層面上沒有得到全面、充分、具體的體現。因而,在中國許多城市,市民作為治理者的角色,實際上是缺席的。
市民這個主體經常被替代掉。某次討論城中村治理的會議,請來了城中村的幾位農民工。媒體一片歡呼,驚為“異舉”,更有評論文章贊嘆這次會議真正體現了“執政為民”。想來悲哀,讓市民作為治理者出席事關他們自己的會議,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我們還能看到,市民參與城市治理的過程經常被虛化。比如說,一些城市耗費巨資搞出了規劃,卻只是匆匆地掛出一張規劃圖紙,征求意見以便“依法通過”。這種市民參與治理,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市民在城市治理中的意見經常被任意解釋。市民參與城市治理,他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見、有什么方案,往往需要科學調查、定量分析。
但在現實中,前任市長以對得起幾百萬市民的名義,要挖條道;后任市長以對得起幾百萬市民的名義,要修座橋。究竟有多大比例的市民贊同修橋、多大比例的市民贊同挖路,正反意見都各有哪些,這些均被一筆帶過。
近幾年來,市民作為城市問題的治理者角色,逐漸有所體現。這是好事。
中國的城鎮化人口已超過7億,未來30年將有超過10億的城鎮人口生活在兩萬多座規模不同的城市和小城鎮中。讓市民作為城市治理者,不僅是保障市民參與的權利,也是對城市進行科學治理的需要,更是節約治理成本的必要。
市民既然是城市如此重要的治理者,那就創造條件,請他們就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