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月23日,日本派大批軍艦集結上海黃浦江口,操槍弄炮向中國軍隊示威,日軍第一遣外艦隊司令官兼駐滬特別陸戰隊司令官監澤幸一滿臉殺氣地揚言“四小時可占領上海”。28日夜,日軍對中國閘北駐軍發動突然襲擊。駐滬十九路軍在總指揮蔣光鼐、軍長蔡廷鍇、淞滬警備司令戴戟等指揮下,奮起反擊,第一次淞滬抗戰爆發。
就在這一間隙,南京中央大學法律系剛畢業不久的一位叫陳夢家的青年,出于對日寇義憤與愛國熱情,毅然與三位同學一道,從南京星夜兼程,奔赴上海近郊南翔前線投軍,加入了十九路軍抗擊日寇的行列。3月底,隨著戰事趨于緩解,陳夢家回到南京,旋受青島大學文學院院長聞一多邀請赴青大任助教。
陳夢家(1911—1966),原籍浙江上虞縣,生于南京一個客居的牧師家庭。少年時代,陳氏就顯示出駕馭文字的過人才華。1927年夏剛滿16歲,就以同等學力考取中央大學法律系,同時開始創作新詩。1931年初出版了成名作《夢家詩集》,此時尚不滿20歲。
當聞一多于1927年到中央大學任文學院院長時,陳夢家正好進入這座學府的大門,風云際會,使他接近了身為著名詩人的聞一多,并很快成為聞氏最得意的門生。
在聞一多的熱心指點下,頗具文才的陳夢家步上了詩歌與戲劇創作之路。1928年,聞一多向剛剛創辦的《新月》月刊推薦了陳夢家創作的劇本《金絲籠》和《藥》,隨后又推薦了幾篇詩作。自此,陳夢家成為新月派的一員,并逐漸成長為新月派后期一員健將。當時在社會上曾一度引起廣泛矚目的《新月詩選》,即為陳夢家選編。
受邀的陳夢家來到青島后,頗為聞一多所器重。
許多年后,曾在青島大學任教授兼圖書館館長的梁實秋回憶說:“ 陳夢家是很有才氣而不修邊幅的青年詩人,一多約他到國文系做助教,兩個人頗為相得。有一天他們踱到第一公園去看櫻花,走累了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去休息,陳夢家無意中正好坐在路旁一個‘招募新兵’的旗子底下,他蓬首垢面,敞著胸懷,這時有一個不相識的老者走了過來緩緩地說‘年輕人,你什么事不可干,要來干這個!’一多講起這個故事的時候,他認為陳夢家是過于名士派了。有一次一多寫一短簡給他,稱之為‘夢家吾弟’,夢家回稱他為‘一多吾兄’,一多大怒,把他大訓了一頓,在這種禮節方面,一多是不肯稍予假借的。”
除了陳夢家,當時聞一多在學校中還喜愛一位叫臧克家的學生詩人,并不遺余力地加以提攜。
臧克家乃山東諸城臧家莊人,于1930年考入青島大學外文系,后因苦愛寫詩作文,經聞一多同意轉入中文系,自此臧“成為聞一多先生門下的一名詩的學徒”。每當寫了自己認為值得一看的詩,便請聞一多批閱,聞總是拾起紅錫包香煙,自己先吸上一支,爾后客氣地讓臧吸一支。兩人一邊吸著煙,喝著茶,一面談論詩稿。只要聞一多看上眼的詩稿,大多都推薦給《新月》發表,臧的成名作《難民》和《老馬》,就是最先由《新月》推出而走紅的。
據臧克家回憶,當時《新月》給的稿費極高,有一次發表了八行詩就給了他四塊大洋,這幾乎是他一個月的生活費了。臧氏在青島大學的幾年,憑著自己的才華與聞一多等人的指點,進步迅速,很快作為一顆耀眼的詩壇新星橫亙在東海之濱的上空。聞一多在自己的書齋桌上放了兩張相片,他時常對來訪的客人指點著說“我左有夢家,右有克家”,言語間不無得意之色,聞一多門下有“二家”之說在校園里漸漸傳開。
此前,聞一多在武漢大學任教時,其興趣已轉向中國文學特別是杜詩的研究,由詩人轉變為學者,這是他一生中的一個重大轉變。
到了青島大學,聞一多把主要精力投入到用現代科學方法研究《詩經》與《楚辭》上,在青島的幾年里,除了寫過一首著名的《奇跡》之外,很少再寫新詩。盡管如此,由于他的詩名已是窗戶棱子吹喇叭——名聲在外,蕓蕓眾生們對其屬望仍很殷切,在詩壇漸露頭角的臧克家于一次隨聞一多散步時曾直言相勸:“先生您應該寫詩呵,為什么不寫了?”聞聽罷,略帶感慨地答道:“有你和夢家在寫,我就很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