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山東濟南長清區孝里鎮后楚莊二十幾位年輕人,憑借著一手過硬的電焊手藝移民澳洲的故事,在媒體上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之所以引人注目,有三個關鍵詞:村民、手藝、移民。移民澳洲與還染著鄉土氣的村民們看似還隔著遙遠的距離,但是這個村子里居然有差不多十分之一的村民,僅僅憑借電焊手藝就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無怪乎引起了小小的輿論轟動。
技術在現代世界中的地位愈發關鍵,因而連帶著掌握技術的人的重要性也愈發突出了。如果在中國古代的明朝,這么說估計會讓當時的人們覺得莫名其妙。明朝實行“配戶當差”的制度,將人按不同的職業分成若干種戶,匠戶就是其中之一。匠戶們承擔官府指定的工役,世代相襲,子孫都無法脫籍。他們勞作艱辛,收入微薄,處于社會的底層,而且看不到未來的希望。可以想象,在這樣一種制度下,是沒有人愿意成為工匠的。
相比較而言,歐洲中世紀工匠們的生活就舒服多了,特別是在地中海沿岸的自治城市里,工匠們組成行會,把持市場,通過嚴格規定產品的數量和質量,限制競爭,確保自身能獲得較高的收入。其中技藝高超者還有可能獲得貴族、主教等大人物們的青睞,從而飛黃騰達。
行會的工匠們團結一致,在當時的社會生活中也能發出自己的聲音。1418年,巴黎制造頭盔的工匠們抱怨說,來買頭盔的騎士們經常用店里面的器具來檢驗頭盔質量,結果這些器具常常被折斷。除了這種額外的損失,工匠們還堅稱因為只能在戰爭期間才有較高的銷售額,所以總體上獲利極為有限。這些頭盔工匠們的“抱怨”最終獲得了免稅的待遇,這與我們明朝的匠戶除了可免除一部分雜泛差役外,還必須承擔正役和稅糧的義務顯然不可同日而語。
對技術的重視程度不同,特別是對掌握技術的人的待遇不同,是古代中國與中古歐洲的一個顯著區別,這個區別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答李約瑟難題:為什么近代科學革命只產生在歐洲,而不是直到中世紀還處于領先地位的中國?古代中國傳統士大夫們信奉“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工匠們在勞動中所閃現的智慧被斥之為“奇巧淫技”。技術,包括掌握技術的人,在古代中國從未獲得應有的重視。
小小的馬鐙就是一個頗有興味的例子。馬鐙是在漢代時我們的祖先發明的,對于騎兵的作戰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因為沒有馬鐙,揮劍的騎士在揮轉他的劍猛砍敵人時,只會落得一個打不中敵人卻自己翻身落地的下場。”在歷史長河中,這個小小的發明和其他千千萬萬的發明一樣沒有激起多大的波瀾。但是馬鐙由中國傳入了歐洲后,卻改變了歐洲的命運,李約瑟認為:“就像火藥在最后階段幫助摧毀了歐洲封建制度一樣,中國的馬鐙在最初階段幫助了歐洲封建制度的建立。”
中國技工并非僅在澳大利亞一國“走俏”,在加拿大、新西蘭甚至美國等都越來越受歡迎。美國參議院6月27日通過了《2013邊境安全、經濟機會和移民現代化法案》, 而且是以68票贊成、32票反對的絕對優勢通過,這個法案將40%的職業移民名額分別分給高等學位獲得者和職業及熟練工人。也就是說,講究實際的美國人不僅將眼睛盯著高學歷,還關注到了掌握著技術的工人。
全球化背景下各國對技術人才的爭奪戰必將是一場持久戰,面對挑戰,我們更需要的恐怕是在收入分配機制上更多地向勞動者傾斜。而且,我們不能再將眼光僅僅只盯著高學歷了,不能再讓傳統心理中對“勞力者”的鄙薄在現代社會里存續下去了。從制度安排到文化心理,我們需要一場全面的轉換,讓技術工人得到他們應該得到的收入以及榮耀。(支點雜志2013年10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