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解決之基:現狀
據統計,2003年至2005年,全國共有33519名瀆職犯罪被告人被宣告緩刑,瀆職犯罪案件的年均緩刑率為51.5%,明顯高于公安機關偵查案件19.74%的年均緩刑率。[1]《檢察機關立案查處事故背后瀆職犯罪情況報告》披露:2006年,在檢察機關立案偵查的629名犯罪嫌疑人中,已經對370人作出了刑事處理,其中,檢察機關決定不起訴8人。法院已經作出刑事判決的有249人,其中判處免予刑事處罰131人,占判決總數的52.6%;宣告緩刑107人,占判決總數的43%;判無罪2人,占判決總數的0.8%;判處實刑9人,占判決總數的3.6%;還有113人已由檢察機關提起公訴尚未宣判。數據分析顯示,在已經作出的刑事判決中,判處免予刑事處罰和宣告緩刑的比例高達95.6%。[2]由此看出,當前瀆職犯罪判決免予刑事處罰和適用緩刑的數量呈上升趨勢已是不爭的事實,瀆職犯罪的刑罰輕刑問題已經日趨嚴重,其不但損害了法律的權威,更有放縱瀆職犯罪分子的嫌疑。
二、解決之源:原因
(一)主觀原因
1.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八議”、“官當”制度。早在三國兩晉南北朝,魏明帝就在制定《魏律》時,規定了“八議”制度。其包括議親(皇帝親戚)、議故(皇帝故舊)、議賢(有傳統德行與影響的人)、議能(有大才能)、議功(有大功勛)、議貴(貴族官僚)、議勤(為朝廷勤勞服務)、議賓(前代皇室宗親)。此后,“八議”成為各代刑律的重要內容。
“官當”制度正式出現在《北魏律》與《陳律》中,《北魏律·法例篇》規定:每一爵級抵當徒罪2年。南朝《陳律》規定更細,凡以官抵折徒刑,同贖刑結合使用。如官吏犯罪應判4~5年徒刑,許當徒2年,其余年限服勞役。若判處3年徒刑,準許以官當徒2年,剩余1年可以贖罪。
2.受其他法律有關公務員處分規定的影響。2006年1月1日施行的《公務員法》第56條規定,處分分為:警告、記過、記大過、降級、撤職、開除。2007年6月1日施行的《行政機關公務員處分條例》第9條規定:行政機關公務員受開除處分的,自處分決定生效之日起,解除其與單位的人事關系,不得再擔任公務員職務。瀆職犯罪輕刑問題與此不無關系,一些人認為既然已經去掉了具有瀆職行為人的公職,已對其進行了處罰,并消除了其再次犯罪的可能性,所以不必對其再判處刑罰了。
(二)客觀原因
1.瀆職犯罪的法定刑過低。現行刑法規定瀆職侵權犯罪共有44個罪名,除了侵權類的7個罪名外,在37個瀆職犯罪的罪名中法定刑最重的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但瀆職犯罪造成的后果不小,按照2006年頒布的《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瀆職犯罪案件立案標準的規定》規定:如果造成經濟損失的,造成個人財產直接經濟損失10萬元以上,或者直接經濟損失不滿10萬元,但間接經濟損失50萬元以上的應予立案。而同為職務犯罪的貪污賄賂犯罪則在《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條(一)規定:個人貪污數額在十萬元以上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可以并處沒收財產;情節特別嚴重的,處死刑,并處沒收財產。第三百八十六條規定:對犯受賄罪的,根據受賄所得數額及情節,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條的規定處罰。索賄的從中處罰。通過將瀆職犯罪和貪污受賄犯罪的法定刑進行比較不難看出瀆職犯罪的法定刑比較低。
2.對法官的自由裁量權缺乏監督。在我國司法實踐中,法官的自由裁量權有著很大的空間,除極少數幾個罪名為絕對確定的法定刑外,刑法中的大部分罪名都涉及到法官自由裁量權問題。法官只要有正當的理由,只要沒有突破法定的量刑幅度,無論是判處量刑幅度內的最高刑還是最低刑,其所做出的判決就不能說有錯。
三、解決之路:對策
(一)主觀方面
中國傳統文化以及其他法律有關公務員處分的規定對瀆職犯罪輕刑問題的影響力,PpzlXeSapLW3VNh/VOGRlw==本文認為將會隨著人們文化水平地不斷提高、法制宣傳地不斷深入而逐漸減弱。
(二)客觀方面
1.提高法定刑及完善有關緩刑的義務。波斯納曾有過這樣的論述:“一個人之所以犯罪,因為對他而言,犯罪的預期利潤超過他的預期成本”。任何人犯罪前會進行犯罪成本和收益的分析,當他實施犯罪所付出的代價遠遠大于其從犯罪中所獲得的收益時,他才可能放棄犯罪;當他認為預期的犯罪效益大于或等于其犯罪成本時,他將可能實施犯罪。
(1)提高瀆職犯罪的法定刑。目前,瀆職犯罪的法定刑與其社會危害性即所造成的損失之間不是很協調,并在目前的司法實踐中形成了這樣一個怪圈,即“入罪難,刑罰輕,罪刑不均衡”。通過將瀆職犯罪與其他犯罪的社會危害性及公民群體心理承受程度進行比較就會發現,瀆職犯罪的法定刑明顯偏低,不利于威懾與遏制日益嚴重的瀆職犯罪。
(2)完善宣告緩刑的程序及義務。第一,增設緩刑聽證程序。對可能被宣告緩刑的瀆職案件,可以在宣判前增加聽證程序,這樣不但可以監督法院的審判活動,還可以保證判決的公正。
第二,對被宣告緩刑的犯罪人增加緩刑義務。對被宣告緩刑的人員增加諸如彌補損失等要求,以其在緩刑期間用行為對社會和被害人進行補償為條件,實施恢復性司法,有利于犯罪人教育改造和社會關系的修復和諧。
2.強化檢察機關對審判活動的監督。檢察機關作為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要充分發揮法律監督職能,認真履行好各項職責,將會逐漸減少瀆職犯罪輕刑的問題。
(1)完善和強化檢察機關量刑建議權
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是指人民檢察院對提起公訴的被告人,依法就其適用的刑罰種類、幅度及執行方式等向人民法院提出的建議。量刑建議是審判監督的又一重要形式,且屬于實體監督和事前監督。其目的之一就是防止法官量刑裁量權的濫用。檢察機關正在試點量刑建議權,本文認為應對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權加以完善,對法官的自由裁量權進行有效的監督,有效地避免瀆職犯罪輕刑愈演愈烈的問題。
(2)提高抗訴率
據統計,2005年至2009年6月,全國被判決有罪的職務犯罪被告人中,判處免刑和緩刑的共占69.7%,其中瀆職犯罪案件判處免刑和緩刑的高達85%,而同期檢察機關對職務犯罪案件的抗訴數卻僅占已被判決職務犯罪案件總數的2.68%。檢察機關作為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要充分發揮法律監督職能,加強對瀆職案件適用免刑緩刑判決的監督,對于適用免刑或緩刑明顯不當的案件,要堅決依法提出抗訴。逐步在工作中落實最高人民檢察院提出的對人民法院作出的職務犯罪案件第一審判決實行上下兩級人民檢察院同步審查制度。“有的檢察機關在實踐中,曾對同步審查措施開展過試點,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職務犯罪輕刑化、非監禁化問題,取得了職務犯罪案件適用緩刑和免予刑事處罰人數同比都有較大幅度下降的效果。”[3]
3.法院應該依據相關規定慎重對瀆職等職務犯罪使用免刑和緩刑。職務犯罪案件的刑罰適用直接關系反腐敗工作的實際效果,鑒于瀆職等職務犯罪輕刑愈演愈烈的問題,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9日公布了《關于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見》,其中規定:要嚴格掌握職務犯罪法定減輕處罰情節的認定標準與減輕處罰的幅度,嚴格控制依法減輕處罰后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適用緩刑的范圍,切實規范職務犯罪緩刑、免于刑事處罰的適用。2012年8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頒布了《關于辦理職務犯罪案件嚴格適用緩刑、免于刑事處罰若干問題的意見》(下稱意見)要求: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要深刻認識職務犯罪的嚴重社會危害性,正確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充分發揮刑罰的懲治和預防功能。《意見》規定了不得適用緩刑、免于刑事處罰的情形。對于雖具有不得適用緩刑、免于刑事處罰的情形,但根據案件事實和量刑情節有必要適用時規定了嚴格的程序,即檢察機關認為確有必要適用緩刑或者免于刑事處罰時要提出量刑建議,并應經檢察委員會討論決定;審理法院認為確有必要適用緩刑或者免于刑事處罰的,應經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這樣有助于從程序與實體兩方面規范職務犯罪中緩刑、免于刑事處罰適用過多的問題。
注釋:
[1]王治國:“瀆職犯罪輕刑化傾向必須引起重視”,載《檢察日報》2006年7月25日版。
[2]王新友:“中國礦難瀆職犯罪狀況報告”,載《方圓法治》2007年6月(上半月刊),第19頁。
[3]方工:“對職務犯罪一審判決兩級檢察院同步審查時與時俱進的有益舉措”,載《檢察日報》2010年8月4日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