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薩懷想

當旅游車停在終點站時，同車的人都背著各自行李下車了，我卻還坐在車上，回味、留戀這難忘的1200公里艱辛的旅程……

幾天前，我跨越萬水千山，投入拉薩的懷抱。

在天際的西邊，金黃光芒的飄渺中，矗立著的美麗、壯觀的布達拉宮，紅白相間的石墻宮宇中的扇扇小窗，忽明忽暗地亮著酥油燈，顯得神秘莫測。

我走在街上，許多藏胞正從超市、飯店、菜場走出來，落日的光輝映照在這些為生活而奔忙、為宗教而生存的人身上，映照在他們堅毅、神采奕奕的臉龐上，仿佛在講述著神奇、美妙、悲壯的故事。

夜幕慢慢籠罩下來，空氣中驟然吹過些涼意。轉過藏式鑲玉大屏風，我來到四周是藏式家具的一間客房中。這是群措的家，是我第一次走進藏民家庭。

“喝碗酥油茶，休息一下吧！”主人熱情地說。

我坐在典型的藏式家具上，有些拘謹，微屈一下身腰，說著：“謝謝。”

手端著木碗，品嘗著酥油茶，我便輕松起來。

這是一間典型的藏族木石結構房間，窗沿垂著彩色幔布，紅、黃、藍、白相間，微風拂動；卡墊、幫典、氆氌、鍍銅的燭臺、藏桌、奶罐，沒有一樣不是精心挑選的，房間格調大方，氣派雍容，令人沉醉、欣賞。

寂靜的午夜，我躺在厚厚的藏毯上，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床對面的書架上，有幅大照片，上面是毛澤東主席、陳毅元帥、十四世達賴喇嘛、十世班禪·額爾德尼卻吉堅贊大師4位不同凡響的人物。

我怔怔望著，想到自己也曾同他們生活在同一空間里，心里不由涌起一股崇敬和幸福的感情。

“沖賽康”的生意經

“沖賽康”是藏語集市的意思。八角街的“沖賽康”，有藏族的傳統商品，也有大量現代時裝和食品，像西服、牛仔褲、可口可樂等。我還看到時下流行的有機玻璃、塑料板制成的各種商牌、推銷標記和廣告，更有快節奏的流行音樂不時滾出。

我來到位于拉薩八角街的這個商業區，只見街上盡是琳瑯滿目的各種商品。有提花緞面袍，有各地的靴帽、圍裙，有瑪瑙、彩玉。我好奇地看看這，又看看那，完全被吸引。這時有兩位藏族姑娘向我走來，她們身上的打扮吸引了我。個頭矮點的頭戴一頂鑲飾著細花的小黃帽；她的同伴兩只手臂戴著鍍銀的手鐲，胸前還戴著三四副瑪瑙珍珠項鏈。

“這個要嗎？只要10塊錢。”小黃帽拿著一副手鐲在我眼前晃著。

“便宜點，6塊錢可以嗎？”我試探著說。

“9塊。”

“8塊。”

“好！毛主席！”她們突然脫口而出地說出這幾個字，我不由一楞。當我還想還價時，她們說什么也不肯了。我實在抵擋不了她們熱情的眼光和那副手鐲的誘惑，買下了這副藏式手鐲。

奇怪，買手鐲同毛主席有什么關系？后來我才知道，“毛主席”就是指向毛主席起誓。這3個字在這里是討價還價的“誓言價”，講了這3個字后，一般再也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了。

我來到一個小店鋪前，上面掛著澤當地毯、幫典、布匹和馬具，桌上擺著藏刀、松花鞋、普米刻花木碗等各種工藝品。這里的店主不像游商那樣吆喝叫賣，而是默默地坐在那兒。我拿起一把藏刀看著，用前幾天才學來的藏語問道：“藏刀怎么個價錢？”

“8塊錢！”店主說。

“卡賽過，再便宜點，祝您扎西德勒，吉祥如意。”我說。

因為我同他講幾句藏語，店主把藏刀便宜地賣給了我。

小喇嘛尼瑪

到拉薩，不去布達拉宮，就如同到北京沒有去故宮一樣。來到拉薩的人們都要興致勃勃地拾級而上，去瞻仰這座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跡。

這座高117.19米的巍峨殿宇是著名的宮堡式建筑群，沿著高高的臺階拾級而上，感到氣悶心跳。一半是因為高原反應，一半卻是心情激動。滿目五色的經幡在風中搖曳，歡迎遠道而來的游客。

沿著長木梯走進宮殿，在昏暗的光線下，酥油燈映襯著松贊干布和文成公主的塑像，穿著華麗盛裝的塑像顯得栩栩如生。

隨著人流向前走，油光斑斕的地上排放著上百雙鞋子，這里正在講經呢。我也側身向里面望去，只見在一尊一人高的塑像前，密密麻麻圍坐著一圈圈藏胞，全神貫注地聽一位老喇嘛講經。

“我可以進去聽聽嗎？”我向坐在門口的一位小喇嘛做了一個讓我進去的手勢，同時將自己的鞋子脫了下來。小喇嘛向我望了一下，沒有說話，我便就順勢走了進去。

這是個感應力極強的地方，人們會覺得神靈充溢其間。殿堂口的小喇嘛這時也坐在我的身旁。

“你是內地來的吧。”小喇嘛突然問我。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說。

“我在北京呆過，從你的口音聽，你是南方人。”

“一點不假，我是從江蘇來的。”

他會講漢語，我們便攀談起來。他叫尼瑪，會講藏、漢、英三種語言，自然成了導游和解說員，整天忙個不停。他不是當地人，家里很窮，小學畢業那年，他的村子里來了個做生意的回族人，以后他便跟著搭車到了拉薩。后來，尼瑪就在這里出家當喇嘛，在班禪大師創辦的高級佛學院藏語系進修，獲得了佛學大專文憑。

知道了這些，我不由得對他肅然起敬。

“你不覺得在寺廟里生活很苦嗎？”我接著問。

尼瑪想了一下說：“塵世間并不像你說的那樣美好。佛祖釋迦牟尼本是一國的王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然而，他見到人間無處不在的苦難，最終也毅然出家去超度眾生。遵照佛法能使人們減少痛苦，重修來世。給廣大藏民帶來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有什么苦呢？”

我抬頭看著純真、善良的小喇嘛，心想，他的心靈真比拉薩的藍天還要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