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正亦邪毛地黃

阿加莎·克里斯蒂是英國著名女偵探小說家、劇作家、三大推理文學宗師之一，她寫出了《東方快車謀殺案》《尼羅河謀殺案》等著名作品。在《死亡草》中，她別出心裁地讓兇手用一種名叫毛地黃的花草殺死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在電影《007皇家賭場》中，超級特工詹姆斯·邦德被人下毒，所中的毒也來自毛地黃。

一身矛盾

你一定會好奇，花草怎么能殺死一個女孩，讓超級特工著了道兒呢？理由很簡單，因為毛地黃是一種不折不扣的毒草，它的全株——特別是葉片含有一種名為洋地黃毒糖的強心配糖體，過量誤食會引起食用者心動過速直至心臟衰竭死亡。

當然，世上的毒藥無不都是苦口良藥，如果能夠掌控好劑量，毛地黃不僅不會傷人，而且還能興奮心肌，增強心臟的收縮力，改善血液循環，從而有效治療心臟疾病。只是這治療量與中毒量之間的距離很小，一般認為，治療劑量約為中毒量的60%、致死量的10%～20%。若是把握不好，救人的良藥翻臉就會變成猙獰的殺手。

如果之前你并不認識毛地黃，說到這里，你可能已經對它的形象在心里自有一番勾畫了吧？一種可以入藥又可以殺人的植物，從名字看，有一些土氣，讓人立刻聯想到中藥房里那些黑乎乎的塊根狀的東西；而實際上，毛地黃是一種非常漂亮的花卉。之所以被叫了這么個土氣的名字，只是因為它的葉片酷似地黃，莖葉上又布滿了茸毛的緣故。

魅力難擋

毛地黃為二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植物，又被稱為洋地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它原產于西歐溫帶地區的緣故。

歐洲人對毛地黃情有獨鐘，你只要讀過《牛虻》《簡愛》或者《包法利夫人》這些歐洲文學名著，就會發現，盡管毛地黃很毒很危險；但浪漫的歐洲人總是喜歡把它種植在房前屋后——毛地黃是一種魅力難擋的花草。

每年春季萌芽后，毛地黃的花莖由根際抽出單枝或數枝，五六月開花，長穗狀花序迎風搖曳，花瓣上具有濃紫斑點；七八月份，毛地黃開始結果，它的種子極多，成熟后易隨風飄散。到了冬天，毛地黃地面上的植株枯萎；但隱藏于地下的根系暫處休眠，待來年春天，它將再次展現風華。

盛花時節的毛地黃是相當令人驚艷的。與許多植物的花朵多是獨俏枝頭、孤芳自賞不同，毛地黃的花朵總是密密匝匝地團結在一起。在植物學上，毛地黃的這種花被稱為總狀花序。當然，總狀花序的植

物并不稀罕，但毛地黃的總狀花序足有0.5～1米高，如此壯觀的花序在植物界并不多見。因此，人們的目光總是掠過其毒性，更多地關注到它那蔚為壯觀的花序上，并由此衍生出許多關于團結奮進的美好遐想來。日本有一套非常著名的輕松爆笑科幻動畫《機動戰艦NADESICO》，里面的各式戰艦和太空站都以植物命名，比如太空站名叫櫻花，撫子級二號艦名叫波斯菊、四號艦名叫芍藥，木星時空躍進門的代號叫郁金香，聯合軍的戰艦名字就是毛地黃。顯然，在刻板的日本人心目中，毛地黃是最能代表聯合軍所必須具備的那種團隊精神的。

毛地黃不僅花序大氣壯觀，而且每一朵小花也格外靚麗可愛。你看那花的顏色，桃紅、淺紫、奶黃、潔白……各種顏色應有盡有，花瓣上還布滿星星點點的黑白斑紋，更為其平添了幾分俏麗；再看花朵的形狀，如風鈴輕懸，又如金鐘倒掛，如果摘一朵下來，套在大拇指上把玩，立刻又成了可愛至極的手指帽子。總而言之，無論如何比擬，都是惟妙惟肖，這樣的花形，真可謂是超富想象力的。

對于毛地黃的花朵，最富想象力的還屬歐洲人，他們居然把它稱為“狐貍的手套（fox gloves）”，還煞有介事地編出了一個足以讓3歲小孩興奮尖叫的說法：有那么一個助紂為虐的妖精，為了幫助狐貍捕殺其他動物，讓狐貍把毛地黃的花朵套在腳上，來掩護其行走時發出的腳步聲。除了“狐貍的手套”，毛地黃的花朵還有“巫婆手套”“狐貍套”“仙女手套”“死人之鐘”等別名。擅長把別人的東西變為自己東西的日本人，則把毛地黃的花朵稱為“狐的手袋”。

毒草變良藥

毛地黃雖然美麗，卻是一種可以扼殺無辜生命的毒草。

1785年，植物學家威瑟林得知有位農婦能用一種家傳的秘方治療水腫病（即心力衰竭性水腫），且效果奇好，便開始對其進行系統研究。

威瑟林發現，農婦的秘方里雖然含20多種藥物，但真正起作用的只有紫花洋地黃一種。而這種藥用植物其實早在中世紀就被當時的醫學家們使用過；16～17世紀英國和德國出版的藥用植物著作中，也都提到過此藥。

威瑟林將毛洋黃的花、葉、蕊等不同部分分別制成粉劑、煎劑、酊劑、丸劑，比較其療效；結果發現，以開花前采摘的葉子研成的粉劑效果最好。他還確定了用藥的最適劑量為1～3格蘭（1格蘭=64.8毫克）。

威瑟林用洋地黃治療了163名病人，積累了大量經驗。1785年，他發表了專著《關于洋地黃》，由此成為世界名醫。洋地黃就是毛地黃。

由于直接使用毛地黃植物，在劑量上很難準確掌握，治療量接近于中毒量。1874年，德國最優秀的藥物學家之一的施密德伯格從洋地黃植物中提純了洋地黃毒甙，并證明是有效的強心成分。現代臨床上常用的強心藥——地高辛，就是從毛花洋地黃中提取的有效成分。

毛地黃雖然在亭亭玉立的外表下包藏了劇烈的毒性；但它從來都不曾想過要用自己的美貌迷惑人類。不信，你看它那一串串的花朵，長得那么像一個個喇叭？其實，毛地黃早已向人類吹起了警告的喇叭，遺憾的是，自負的人類總是對此視而不見。

【責任編輯】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