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八年前,言楚翹不分青紅皂白炒了尚允之,之后公司破產,她被冤入獄。出獄那天,卻意外得到尚允之的救助。他以為傷害一個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追到她,然后再拋棄她!卻不知道,一切不過因為她是他困頓青春里的指明燈。
回首蕭瑟處
一 錦瑟無端五十弦
尚允之整個早上都心情惡劣。
時針指向了十點,他再次抬頭,透過玻璃窗看外面,她的辦公位置還是空的。心頭的煩悶之氣頓時燎原,他沖著秘書Amy喊:“打電話給言楚翹,問問她對曠工一事怎么解釋!”
言楚翹是總裁辦公室一名管理文檔的普通職員,入職半個月以來,沉默寡言,不動不驚,像個透明人,為什么尚總竟會注意到她沒上班?
Amy驚覺自己小瞧了言楚翹,即刻撥通她的電話,語氣柔和地問候: “言楚翹嗎?你早上沒來上班,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電話那邊靜默了一下,很快有個清脆的聲音道:“小姐你好,這里是華港醫院,我是當班護士。這手機是病人言小姐的,她車禍入院,正在就診……”
后面的聲音Amy已經聽不清楚了,她愕然迎上了尚總問詢的目光,把護士的話轉述給他。
跟了冷峻凌厲的尚總五年,不管多大的風浪,Amy都沒見過他勃然變色的樣子,這時候眼見他面孔倏然變得蒼白,心臟也不由得跟著揪緊。趕到醫院后,Amy見尚總焦急得電梯都不等,箭步奔上五樓病房,心中更是詫異:平時沒見他們有任何交流啊,難道早就認識?
難為Amy穿著高跟鞋還一路緊跟著尚允之。到了521號病房門口,他一步沖到了言楚翹的病床前,Amy卻舉棋不定。
這間六人病房,亂哄哄的猶如鬧市,有個腿上打著石膏的胖女人正在用力吸溜著一碗面,那面中的蔥蒜氣味混合著消毒水味充斥在狹小的空間里,令坐慣了高級寫字樓的Amy望而生畏。
這種地方,不適合她。Amy遠望著半躺在病床上的言楚翹,不禁生出這樣的喟嘆來。她墨發如水般傾瀉在雪白的枕頭上,襯得臉龐瓷白嬌小,半斂的眼睫長而卷翹,整個人靜靜地沐浴在陽光下,像幅柔和婉約的水墨畫,不矯揉造作,清清淡淡,卻有令人目眩神迷的氣質魅力。
言楚翹乍一眼看到尚允之滿頭大汗地沖到自己面前,眸中浮上意外之色,臉上的表情卻還是淡淡的:“尚總,不好意思,事發突然,我來不及請假……”
尚允之見她除了右手臂上包著紗布,其他地方都安然無恙之后,一顆怦怦跳的心終于安定下來。對著這個女人風華寧靜的連聲道歉,他本來一掃而光的怒氣,忽地又盡數涌上心頭。
神情復雜地盯著她,尚允之沒頭沒腦地說:“我不敢自稱是個體恤下屬的好老板,但也絕不會苛責自己的員工。言小姐你曾經也是管理過數百人公司的老板,想必深有我現在的體會!”
Amy聽不懂這番話,言楚翹卻神情一痛,被他成功戳中了軟肋。
尚允之終于看到這個女人流露出傷心之情。八年前,他夜夜不能安睡,對著言楚翹的照片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打垮這個女人,讓她對著自己懺悔求饒!可這一刻,還未見她懺悔求饒,只是一個虛弱傷心的表情,他便胸間一窒,好似鋼針扎過,痛不可當。三年前,他看新聞,得知言氏破產,她鋃鐺入獄的時候,也曾有過這種心痛的感覺。他一直勸慰自己,這只是幻覺,可為什么,知道她出了車禍,他會眼前一黑?為什么這一刻實實在在又為她心痛了?
該死!尚允之面色難看地詛咒了一聲,突然轉身就走。經過Amy身邊時大聲吩咐:“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去給她換間病房!你留在這里照顧她!”
望著來去如風親自跑腿的BOSS,Amy目瞪口呆。那個吃面的胖女人怪叫一聲,咚地扔碗在桌子上:“怎么說話的?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難道我們都是鬼?有錢了不起啊!”
病房里的人哄堂附和,不友善的異樣目光,從四面八方刺過來,像無數只毛毛蟲在身上爬,言楚翹不禁打了個冷戰。Amy關心地跑近:“你還好吧?”
“我沒事,謝謝。”她很快鎮定了心神,朝Amy淺淺笑了笑。那笑容云淡風輕,卻似冰天雪地里開出的艷火,攝人心魄得流光溢彩。Amy不自禁呆了呆,半個月來,她是真的看走了眼!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
二 一弦一柱思華年
月明星稀。言楚翹遺世獨立,站在窗邊,抱著手臂看萬家燈火。
這間VIP病房,一度是他們言家的專屬病房。那時父親病重,為了看住公司生意,堅持不肯去國外休養,于是就在這里耗著。她每日往返于言氏企業與醫院之間,手中時刻拎著厚厚的文件合同,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口上,沉甸甸的墜痛,把她往堅硬、冰冷、無情的位置上拉扯去,使她過早脫離了青春少女的生活。
半年的接手適應后,她繼位為言氏總裁,掌管整個公司的生殺大權。父親放心地含笑離世,以為他的畢生心血,可以風平浪靜地延續下去。那是幾年前?是的,八年前,未足二十歲的言楚翹帶領言氏企業叱咤商界,從財經版爆紅到每天上頭版頭條,連娛樂版的狗仔也拿她做新聞,處處跟蹤。她不勝其煩,是唐琛一直扮黑臉,為她明里暗里打發那些麻煩。是的,唐琛……唐琛!
白色的窗簾布在她手中越攥越緊,直到手臂傳來劇痛時,言楚翹才意識到自己陷入回憶里太久。她冷眼看著紗布上滲出的血跡越來越深,一點都不想理會,好似受傷的不是自己,只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腳步虛浮地坐回病床上,她閉著眼睛假寐,房門輕輕響動。言楚翹睫毛微顫,不必睜開眼睛,就知道來人是尚允之。醫院的醫生護士不會用古龍水。
她本以為,三年的時間,長得足以讓全世界忘記自己,沒想到,尚允之認識她。這個在她出獄后落魄潦倒到快要睡大街時收容他的尚老板,原來一直另有所圖。他想要什么呢?
像是自嘲,又像是嗤笑,言楚翹抿唇笑著,緩緩睜開了眼睛。她凝視著他,直言不諱:“半個月前,收到貴公司的聘書,我還以為自己撞到了好運,難為你這么兜轉地為我費心思。尚總,你想報仇還是抱怨?不如現在就來吧!”
燈光明亮,映照在他們臉上,使直面相對的言楚翹和尚允之都面色蒼白,目光灼灼。尚允之迅速掉轉頭,避開了她,心里已被她鄙夷輕蔑的眼神刺痛。不可一世的言楚翹,怎么會知道世上還有個尚允之存在?
呵呵地放聲一笑,尚允之擺起BOSS的架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病床前的軟椅上。他蹺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挑釁似的看著她:“都說言楚翹過目不忘,你對著我半月有余,如果我和你有仇有怨,你會沒有印象?”
她怔了怔,眸光戲謔:“難道你是真的想幫我?當全世界都對我落井下石、避之不及的時候,忽然出現一個年輕有為、英俊多金的總裁說要搭救我于水火,這未免有些不科學!”
這個女人,還是這般牙尖嘴利!尚允之被她鋒利的言辭激得眼神晶亮,正想和她交鋒一下,卻觸目驚心地看到了她手臂上的那抹艷紅。
她的傷口在流血,不知自愛的驕傲女人!神情陡然緊張,他生生壓下勃發的怒意,高聲喊來醫生。冰冷細長的剪刀閃著寒光,一層層剪開那些帶血的紗布。言楚翹面目如初,尚允之卻從旁瞧得心驚肉跳。和藹的老醫生重申了兩遍注意事項,拔腿欲走時,忽然勸解她:“姑娘,你男朋友人很不錯,對你關切有加,現在這樣的男人很少了,要把握住啊!”
各懷心事的兩人面面相覷,被這個八卦的老醫生雷到了。言楚翹面色漸冷,尚允之變換不定的面色,卻由衷地層層浮出喜色,像得了天大的便宜:“身為女人,你從來不看Amy她們愛看的那些偶像劇嗎?可能我這個年輕有為、英俊多金的總裁,真的看上了你這個落難公主!”
公主?她在心底哀涼而笑。商場如戰場,言楚翹久經沙場,早不是城堡里的公主,只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未亡人。尚允之,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呢?
對面的男人一臉紈绔,笑意盈盈。唐琛也曾這樣沒心沒肺地開過她玩笑,那時的言楚翹總會迷陷在他潭水似的深情的眼眸里,可結果呢?
愛情,從來都只是一場場彼此欺騙、相互角逐的游戲!她悲從中來,眼淚止不住奪眶而出。
三 莊生曉夢迷蝴蝶
尚允之第一眼看到言楚翹,就驚若天人。
那時他還在上大一,家里經濟拮據。炎炎暑假,他背井離鄉,獨自一人在某個建筑工地做工。烈日當頂,沉重的工作令他黑色的背心慢慢變成了鹽白色,每晚清洗時,甚至會看到鹽粒子浮在水面上。那是斷沒有思想,只有拼盡全力透支身體的日子。他沒法和其他人交流,唯有在偶爾閑暇時,一個人避到不遠處的窩棚小賣部里,買包劣質香煙,一根一根地慢慢抽完。
大多時,他的眼神都毫無焦距,只是盯著柜臺上小電視里的畫面,讓自己呈現放空狀態。直到他漫不經心地一抬頭,看到了接受一檔財經欄目訪問的她。
她年輕得過分,著一身樣式簡潔的米色西裝,長發如瀑,明眸璀璨,如果不是看到字幕注解,會令人誤會她是女明星。但那份和她年紀絕不相符的沉靜氣度,卻遠非尋常女子可比。那主持人欺她年幼,故意問些刁鉆古怪的投資問題難為她,她言辭溫和,卻不失幽默精辟,不疾不徐地巧妙化解開來。
傲骨自大的少年尚允之,雷擊般呆呆站著,腦中深深印上了“言楚翹”這個名字。原來現實中,真有小說中描寫的“空谷幽蘭、冰雪聰明”的女子。她像一束皚皚皎潔的月光,照在他黑暗迷茫的求學道路上。此后的尚允之,在學校埋頭苦修金融經濟專業,想和她一樣優秀。
一樣高高在上,睥睨笑傲,接受世上艷羨的目光,沒有脆弱,沒有眼淚。你是言楚翹啊,怎么還會這般無助地掉淚?像被少年尚允之附上了身,年近而立的尚允之看著她落淚,心中為她無以復加地難過,情不自禁地一把攬她入懷。
“對不起……我不該提你的傷心事,我嘴巴欠揍,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溫言軟語地安慰她,全然沒了平日威風八面的BOSS氣度,反而像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
言楚翹拭去眼淚,爾雅低眉:“不關你的事。我的人生大起大落,早該無緒無波。是我修行不夠。”
尚允之察覺她整個人被他圈在懷中,嬌弱瘦小,不盈一握,很快放開手。他不自然地收斂起滿腔意亂情迷,對她認真道:“等你養好傷,去投資部上班吧。那個地方,才是你大展身手之地。”
她神色如常,眸中卻泛起波光瀲滟的光彩:“你信得過我,我便絕不會令你失望。半年之內,我會令公司的業績,上升百分之十個點!”
尚允之微笑著點頭,心中如沐春風般釋然。與其恨她,不如讓她潛龍入海,這樣他們雙方,都可獲利。
言楚翹說話,絕不會無的放矢。早在她半個月的文檔管理工作中,她已不動聲色地將尚允之名下的所有生意,查探得一清二楚。
實業部分,她不打算插手,這部分賺錢太慢。所以她目光如炬地瞄上了尚氏投資這一塊。一個好的統帥,從不打沒有準備沒有把握的仗。所以機會,總會給有所準備的人。
從言楚翹拆掉手臂上的紗布,換上職業套裙,華麗轉身,任職投資部總經理的那一天起,尚允之就端起架子,成為了一個與她刻意保持距離的嚴厲總裁。
他不想乘虛而入,令她誤會自己是有所圖謀的登徒浪子。她亦沉淪壓抑太久,這時候便一鼓作氣,將所有智慧和精力,用到了事業上。
以后的時間,他們最長機會的相處,除了開會,便是吃個簡單的工作餐,偶有在空曠又封閉的電梯中相遇,她莞爾問候一聲尚總,他泰然處之,沉穩回之以頷首。
Amy漸漸同言楚翹相熟。一次閑聊時,Amy忍不住對她說出了真心話:“你啊,之前差點震驚死我!我還以為你和尚總早有私情,原來他只是看中你的女強人本領。”
那時正是半年后,公司業績果然如言楚翹所言,上升了百分之十個點。尚總心情大好,為員工發完分紅之后,又自掏腰包舉辦慶功宴。舉天同慶、人人高興的酒宴上,尚允之趁著興頭,翻著跟頭跳上臺,高唱一首《青藏高原》,所有人拍手呼喝。
言楚翹笑眼流轉,淺酌一口香檳,望著臺上大男孩般歡脫的他,緩搖酒杯:“男人和女強人相處,大都不會選擇情侶這個關系。除非,別有用心者!”
“為什么?”Amy多此一問。言楚翹口中沒答,眼前卻再次閃過唐琛的溫文笑容。一口喝完杯中剩酒,打落牙齒和血吞,她在心里回答Amy:因為我是過來人。
四 望帝春心托杜鵑
有了言楚翹,尚氏投資在業內很快名聲大噪。很多豪闊的人慕名而來,不找別人,專門拜訪言經理,討教投資問題。當然那都是些男人,玩膩了女明星,想嘗點新鮮的。每有這種事,尚允之總會動用自己的能力為她擺平,次數多了,難免深感失落。
現在的言楚翹,又恢復了昔日光彩,且更勝一籌。她寧靜淡泊,卻勇猛狠辣,不動則已,一動便穩準堅毅,僅一年時間,便令尚氏賺得盆滿缽滿。可她始終是個風姿妙美的女人,難道會一輩子都為他打工?
尚允之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言楚翹,甚至連很多重大會議都不去參與。他開著敞篷跑車,不斷地出門游玩,身邊的女人走馬燈似的換了一個又一個。
Amy實在看不過眼,在言楚翹跟前吐槽:“尚總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可能現在錢賺多了,心性也變了。”
言楚翹對這個話題絲毫不感興趣。她近日搬進了新買的公寓,自己設計家居風格,公事私事忙得團團打轉,才沒閑情逸致關心BOSS的風流韻事。待她入住新屋,請了用人,又換了輛勞倫士代步后,才緩緩松了口氣,仿佛看到自己要走的道路上,有了些遼闊星光。
一日飛雪連天,她熬夜在書房辦公,喝熱咖啡提神時,見雪花飄落得紛揚灑脫,不由得站在窗口多看了兩眼。蜿蜒冷寂的長街,被白雪完全覆蓋,路燈照得雪地一片金黃。顏色分明的暗夜里,清楚襯托出一個高大的人影,他依靠在燈柱上,口中叼著香煙,像憑空燃起了一朵明明滅滅的花。
待她看清那人正是尚允之時,一顆心頓時起伏不定地吊在了半空。第二天,她裝作無意,套用人的話,那懵懂的中年大媽即刻連連點頭:“已經有好幾天了,那個男的每晚都站在下面,仰頭往樓上看,也不知道看什么。我正要問你,會不會是壞人,要不要報警呢。”
言楚翹勸住她,自己就當不知道這件事,繼續若無其事地與尚允之相處。直到三個月后,這城市的天氣仿似發了怒,本該梅雨的季節,卻在連綿幾日后,鋪天蓋地地大雨滂沱起來。言楚翹在酒店和一個客戶談妥生意,晚飯也沒顧得上吃,著急返公司做完手尾,便冒雨開車前行。
尚允之一個人沉悶無聊地坐在酒吧喝酒,吧臺懸掛的電視恰好播完足球賽事,被人轉去了新聞臺。記者披著雨衣站在風雨中,語氣急促地播報本市特大新聞。東新街忽遇地面塌陷,幾輛汽車沖入五米深坑,導致半個城市交通癱瘓,大批車流擁堵在瓢潑大雨中。
酒吧的人小聲議論著,一人聲音較大:“聽說現在具體有幾輛車出了事還在調查,查清的有一輛勞倫士、一輛……”
尚允之大驚,打電話問言楚翹助手她的行蹤,那人急得語無倫次:“言經理去銀座酒店和客戶談生意,五十分鐘前她打電話讓我在公司等她,說她十分鐘趕到,可我等到現在都沒等到,打她電話也關機。東新街出了事,銀座就在那附近啊!”
大雨仍是如潑如注,道路被塞得長龍迭起。汽車進不去,尚允之就隨便攔個騎自行車的路人,塞給人家一沓錢就騎著跑。他渾身濕透,一人騎了兩條街,終于趕到出事地點。但那周圍已拉起警戒線,不許閑雜人員進去。找尋親人的人悲傷地擠在一起,他躑躅在人群之中,恍惚覺得,天大地大,卻再無任何可留戀欣喜之事。
救援行動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終于將受傷的人都救了出來。尚允之一個個仔細辨認,其中沒有言楚翹。他又喜又驚又憂,不知何去何從,就那么站在雨里,一遍遍反復撥打著她的電話。恒久的關機提醒,像重錘般撞擊著他的心扉。他悔恨萬分,恨自己明明深愛著她,卻一直彷徨在外,不肯向她前進一步。
以前發生的事情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令人不顧漫長莽莽的以后?
“言楚翹——言楚翹——”
尚允之憋著一口氣,悲傷地站在混亂的人群中大聲呼喊。警察誤會他是傷者家屬,過來勸慰他,讓他找個地方避雨。他不肯,醉漢般揮舞著胳膊無理取鬧。
正鬧到不可開交的當口,一個纖瘦的人影奮力推開人群,往里擠來。言楚翹邊擠邊大喊:“尚允之,我沒事……”
五 滄海月明珠有淚
人群終于為他們分開了一條路。她向他奔過來,他雙手一張,自然有力地將她摟在懷中。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尚允之激動得語無倫次:“言楚翹,我失敗了,理智的我無法戰勝感情用事的我!我愛你!言楚翹,我愛了你整整八年,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愛上你了!”
言楚翹心中悸動,感受著這個男人劇烈的心跳,垂下的雙手,終于緩緩抬高,同樣擁緊了他。
張愛玲在《傾城之戀》里說: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誰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誰知道呢,也許就因為要成全她,一個大都市傾覆了。
尚允之向來不信因果,卻在后來,以匿名的方式,為地陷事故的遇難者捐了一大筆錢。他感激這場滔天大雨澆醒了他,逼他做出了最真實的選擇。
言楚翹埋怨他:“我的車子拋錨了,手機不巧摔壞。我在大雨中想盡辦法,才打通助手的電話報平安,結果你就不能令人省心,非要跑去事故現場,手機無論怎么打都是占線。”
尚允之強詞奪理:“我有兩部手機,你為什么不打我另一部?”其實當時他情緒大亂,哪里會知道接聽電話?
那時他們都已洗過熱水澡,窩在言楚翹的公寓里,喝著熱乎乎的姜湯。隨意裹著件薄毯子的尚允之,頭發濕漉漉眼睛晶亮亮,表情委屈又滿足,像極了被人收容的流浪狗。他的年紀,其實比她還小一歲。不知怎么的,言楚翹眼睛有些發酸。
他一直緊緊地盯著她,她沒地方躲,只好一把扯來椅背上的毛巾,悶聲不響地為他擦頭發。他亦不反抗,乖乖坐著,待她擦累了停住的時候,忽然站起來轉身擁住她,而后凝著她的眸子,一點點由淺到深地吻下去。她身體僵硬,卻絲毫沒有抗拒,亦沒有迎合,就那么木然地任他深吻。最后兩人都倒在沙發上,做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事。
外面的大雨終于停了,卻未見雨過天青,烏云依舊灰沉沉地涌動,正如言楚翹的心境。
尚允之從來沒這般神清氣爽過。每日他和言楚翹一起上班下班,他為她隨便做幾樣家常小菜、煮碗面,她都吃得贊不絕口。他笑她:“富家小姐都這么可憐嗎?酸辣白菜都是第一次吃?”
她起先抿著嘴笑,后來漸漸低下頭:“沒坐牢以前,我確實沒吃過。家里請的廚師,做的是私房菜,據他說是宮廷菜和自創的結合菜式。就是吃白菜,也要選最嫩的白菜心包上秘制的鴿肉丁蒸過,配江米白粥吃。”
他們朝夕相處漸久,尚允之還是初次聽她提及坐牢,不由得眉頭一皺,溫柔地拉她坐在自己腿上,緊緊圈抱住她:“你喜歡的話,我找那個廚師來,繼續為你做飯。”
言楚翹努力撫平心緒,搖頭:“都過去了。是我造成言氏虧空破產,最后連員工的薪水都發不出來。坐三年牢已經算輕的了。”
尚允之不是個蠢人,雖然她語氣平靜,他卻看得出她心結未開,提到言氏那兩個字時,整個人都像根繃緊的弓弦。心中隱憂日增,尚允之找了家偵探所,開始費盡財力心力查探三年前言氏破產、言楚翹被抓的始作俑者。
公司生意蒸蒸日上,言楚翹又是極得力的人才,尚允之便索性將所有權力都交給她,自己當起了游手好閑的老板。這天,Amy匯報項目進度時,被他幾次三番的外來電話打斷,他便習慣性地揮手,指示她去找言楚翹。
Amy面色陰晴不定的不肯走,硬是等他打完電話,才支支吾吾道:“尚總,我跟你時間最久,我……我本來不該插手你和言楚翹之間的事,但是,言楚翹她太能干了。她全盤接手你的工作,才不到兩個月,已經將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收服得完全……”
尚允之腦中一空,覺得Amy的話不無道理。但是一思及言楚翹水蒙蒙的眸子,為他擦頭發時唇邊那抹寵溺的笑容時,就爽朗地笑了:“你和言楚翹的關系向來不錯,難道你還沒發現,我們之間有所變化嗎?”
Amy呆呆地推了推眼鏡:“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和言楚翹住在一起……”
“這早已不是新聞。”尚允之眸若星光,“我打算向她求婚。選戒指的事情我不是很在行,還要麻煩你幫我的忙。”
六 藍田日暖玉生煙
言楚翹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
秋高氣爽,玉簟生寒,月光像銀紗般映亮了臥室,絲質窗簾軟軟地隨夜風翻飛。她悄悄下床關了窗,為熟睡的尚允之加了條毯子。
他很怕熱,秋天到了還不愿意換床褥,非要睡席子。言楚翹轉過身,目光閃爍,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尚允之孩子氣的睡顏。看著看著,她唇邊的笑容就落了下去,像在逃避什么似的,緊緊閉上了眼睛。
言楚翹,不可以心軟!這個嘴上說愛你的男人,他在暗中查你啊!難道你被男人欺騙得還不夠慘?得到的教訓還不夠多嗎?
淚珠從眼角沁出,她迅速抹干了。一個禮拜前,她就發現自己被偵探社的人調查,一番打探之后,她終于知道,幕后的人是尚允之。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這個問題,本來一直困擾著言楚翹。從她出車禍他忽然出現,一直到他們溫存的耳鬢廝磨,她都不斷地懷疑自己,懷疑尚允之。可經過連日來的一番反調查之后,她知道了原因。本該塵埃落定,朝著自己一直以來的目標繼續前行時,她卻軟弱了,痛心了。
像剛入獄的前幾個晚上一樣,她每晚都噩夢連連,一時夢到唐琛,一時夢到尚允之,他們都化身為狼,奔騰疾馳,緊緊追蹤著自己。
淚水又涌了出來,言楚翹匆忙躲去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流水聲中,緊緊捂住嘴巴,抑制著自己的哽咽聲。
三年前,唐琛送了她鉆戒,向她求婚。那時,她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到了注冊那天,她像傻子一樣站在民政局門口等他,從中午等到晚上,卻只等到了稅務局的人。他們說言氏稅務賬目有問題,她懵懂地回去查看,才發現公司八成的資金都被人提光。而那個人,就是她的未婚夫唐琛。
隨后,銀行、股東、稅務所、商業犯罪調查科……一切的人都忽然面目猙獰地擁出來,讓她還錢。她賣了自己私人名下的所有財產也不足以抵債,只好申請公司破產。法院判她貸款詐騙,父親的畢生心血毀于一旦,所有人都棄她而去。
言楚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活下來的,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唐琛這個人,就算在法院介入調查時,她也一聲不吭地扛下了所有責任。作為一個獨撐大局的女強人,她和唐琛一直是地下戀情,就算她供出唐琛,又能怎么樣?她作為言氏的法定代表人,本該責無旁貸。更何況,驕傲如她,才不愿意讓外界議論她被人騙財騙色!
這些年來,日日夜夜,她都在恨著唐琛,折磨著自己。所有的投資手段,都被她反復計算演練到爛熟于胸。她為自己定下目標,一定要用最快的時間,爬上最高的位置,賺到最多的錢。而后,天涯海角,上天入地,無論花多長時間,都要把找唐琛出來!
尚允之這個笨蛋,卻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過來!既然有他尚氏公司這條捷徑,我言楚翹為什么不能順手利用?
大口喘著氣,言楚翹漸漸冷靜下來。她重重擦干臉上的淚,對著鏡子里形容憔悴的女人喃喃自語:“你還在奢望愛情?如果這次你放過了尚允之,可能你會重蹈之前的覆轍!一直說愛你的尚允之,他其實恨慘了你啊!”
鏡子里的言楚翹雙目赤紅,卻面如寒玉般水明清朗。床褥沒必要為尚允之換了,因為很快,他就會震怒,或許會一舉掐死自己。
這樣也好。
言楚翹躡手躡腳回到床上,睡夢中的尚允之翻個身,習慣性地摟住了她。他迷迷糊糊地彎起一抹笑,夢囈道:“嫁給我,言楚翹……”
她輕輕震動了一下,卻到底不敢再看他一眼。那夜,她發現站在雪地中的他后,亦是這般心境。她不斷在心里默念著以前在監獄圖書館看到的一句佛偈: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七 此情可待成追憶
連著幾天,尚允之都親自驅車前往這家法國餐廳做準備。
他包下了周五晚上整個場地,誠意邀請言楚翹最喜歡的小提琴手,甚至連她最愛吃的菜品食材,他都細心地逐一詢問過目。
他以前并不是這樣揮霍無度的人,身上不名一文,在街頭流浪的時候,他曾站在華麗的餐廳外面,想象著自己坐進去的樣子。可等他真的坐進去的那一刻,他并沒有自己預想的那么興奮。
他想起小時候,雙親健在之時,他們一家三口圍坐在火爐邊烤紅薯,炭火氤氳,烤熟的紅薯蜜甜可口,馨香四溢。媽媽直到臨死前,還不忘叮囑他:“人這一生,孤寂得漫長。尚允之,繁華似錦,轉首成空,不要太過在意。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心心相印的另一半,與她相攜前行,才不負生命的意義。”
那時他淚落縱橫,眼前閃動的人影,正是電視里淡如幽蘭的言楚翹。這個遙不可及不敢觸碰的夢想,竟在八年后成了真,這才是他一生中,最幸福快樂的事。
手機不斷振動,打斷了沉浸在喜悅中的尚允之。他一看,是偵探所的人,有些意外地出去接了電話。待他返回時,言楚翹已盈盈站在桌邊,如夢如幻地遠望著他。
她穿了一套銀灰帶鉆的修身半裙,長發綰起,粉腮杏目,黛眉紅唇,多了冷艷嫵媚之姿。尚允之看呆了,足足在原地站了快兩分鐘,才深吸口氣,過去幫她拉開椅子,請她落座。
侍者遞上菜單,精致的餐盤器皿刀叉,在水晶燈下,泛著光亮。言楚翹點的菜式,都是尚允之準備周全了的。他欣慰地松口氣,目似流星一示意,即有優雅帥氣的小提琴手,在不遠處拉起了詠嘆調。
曲目亦是言楚翹最喜歡的,悠揚宛轉的琴音飄蕩在四周,尚允之凝著她,字字發自肺腑:“我覺得上帝特別眷顧我。五年前,媽媽病故,我受不了那個打擊,自甘墮落,天天靠賭博買醉過活,結果被朋友帶去澳門,一夜間贏了五十萬。我靠著那筆錢在股市上幾個來回,慢慢開了公司當了老板。我本以為,那一夜的我,已經花光了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沒想到,我還能得到你。”
起身離座,尚允之背著雙手,一步步向言楚翹走近。許是唇膏顏色太深的緣故,襯得言楚翹的面色比冰雪還煞白,她就那樣眼睛一眨不眨地呆站著,看他溫潤如玉,清雅走近,看他笑若春風,緩緩伸手向前,打開手中的絲絨盒子。
盒子里的鉆石戒指,璀璨耀眼,熠熠生輝。
本該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感動的時刻,言楚翹卻像被那鉆石的光芒灼傷了眼睛,即刻變色,踉蹌后退。
尚允之見她神色反常,有些忐忑,卻仍是不氣餒,厚著臉皮繼續道:“我……我的名字是媽媽起的,她說‘尚允之’就是承諾永生的意思。言楚翹,嫁給我,我向你承諾,我絕不會……”
“住口!你住口!”一向沉著冷靜、擅于隱藏情緒的言楚翹,在這一刻激動慌張得方寸大亂!她難以置信地盯著他,淚盈滿眶地質問他,“你做戲到底要做到什么時候?尚允之,你沒接到Amy的電話嗎?我特意放她給你通風報信,你現在不是應該想要殺了我嗎?為什么還要做戲?”
尚允之怔在原地,一頭霧水,對著她傷心欲絕的奇怪樣子,仿佛看到自己近日來織就的綺麗美夢瞬間崩塌了。他緊張地打開手機,看到幾十條Amy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剛才他一直在接偵探所的電話,接完后就調了靜音。手指一滑,他打開短信,看到內容后,霍然一驚,面色頃刻間蒼白如雪——
尚總,五分鐘前,我們公司的三百個投資經紀,被一間剛成立的信我投資公司集體挖走。我們公司股票持續大跌,怎么辦?
“是你?”尚允之目眥欲裂,明知故問。她,竟然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她根本沒有愛過他!
言楚翹詫異他竟然遲鈍到此刻才知道。今日她這般裝束、這般面目來見他,所為的,不就是與他斬斷糾葛恩怨,從此一刀兩斷天涯陌路嗎?
索性冷冷一笑,她無懼地迎上他的灼灼目光:“不用擔心,你還有尚氏實業,遠不會餓死!尚允之,你從八年前就恨上了我,我也不在乎你再恨我多一點。”
他陡然一震:“你……記得我?”
八 只是當時已惘然
“本來不記得。”言楚翹神色哀傷,“你大學畢業后,就進入言氏當地產經紀。你聰敏好學,很快被提拔為經理,負責一起重要的樓盤開發策劃工作。可是在一次最關鍵的項目會議上,你帶著策劃書失蹤,直到會議結束,丟了那單大Case你才姍姍來遲。是我親手在你的辭退書上簽的字。之后,你還曾在言氏辦公樓門前大鬧過,說我毀了你……”
“難道不是你嗎?”尚允之亦想學著她冷笑,卻只能牽動嘴角,眼前模糊成一片,“是我失職,沒能及時參加會議!但你為什么不分青紅皂白就炒了我?你可知道,是我及時發現那個項目的合伙人有問題,是我及時避免公司蒙受巨大的損失,你卻過河拆橋開除我。”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他傷心道,“你可知道,那時媽媽病重,我急需大筆錢救治她!為了你,我放棄了那個項目,就等于放棄了所有的提成,那是我媽媽的救命錢!我丟了工作,媽媽也沒得救,撒手人寰……言楚翹,你為什么這么狠心?”
她亦滿面淚光:“終于肯說出來了?你從我出獄那天起就接近我,目的不就是要為你媽媽報仇嗎?傷害一個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追到她,然后再拋棄她!難為你做戲做全套,下血本連鉆戒都買了!”
這時候的言楚翹,悲憤欲絕到分不清眼前這個男人是唐琛,還是尚允之。他們連求婚的方式都如出一轍,都是法國餐廳、悅耳的小提琴、象征永恒的鉆戒……到底是歷史重演,還是時光倒流?
尚允之耳膜作響地聽著她這句冤枉自己的話,又驚又怒,卻在觸眼看到手中戒指時,萬念俱灰。他哀哀地慘笑:“八年了,你還是沒有變,你還是那個不分青紅皂白就定我罪的大總裁言楚翹!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這般步步為營殫精竭慮地算計我,所為的,是不是那個叫唐琛的人?”
言楚翹乍然聽到唐琛這個名字,面色青白,目中已有怒意。她的表情,已是最直白的答案。
同樣的滿臉水光,同樣的淚眼赤紅,此時的他們,像極了兩只洶洶對峙的負傷猛獸。直面記憶,往昔的舊傷盡數迸裂,流血不止,本就痛徹心扉,卻還要再添新恨,更往傷口上撒把鹽。
他們都呼哧地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腦中迷亂成一團。小提琴手震驚地停止了拉琴。萬物俱寂,尚允之望著滿桌佳肴,滿場錦繡,心灰意冷。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自作多情。所以本該浪漫的求婚,終于演變成現在這樣可悲可笑的地步。
他終于把那戒指盒丟在地上,拖著沉重的步伐,緩慢無力地往外走。言楚翹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漸漸和外面蒼茫昏黑的夜色融為一體,再也不見,才頹然軟倒在地。
這天之后,尚允之就蹤跡全無,他連尚氏實業也賣掉了。尚氏投資大部分員工都留了下來,但是Amy,卻毅然決然地遞了辭呈。她目光如刀,譏諷地瞪著言楚翹:“錢和事業,就對你那么重要?你真是個笨女人!你可知道,尚總早就簽了財產轉移書,他早就心甘情愿,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拱手奉給你!”
重重地將那份財產轉移書丟在她桌上,Amy頭也不回地走了。言楚翹心亂如麻,抽出那份沉甸甸的財產清單,對著上面他飛揚飄逸的簽名看著,一時間心痛如絞。
兩個月后,意志消沉的言楚翹終于重新振作起來。她氣勢如虹,布下天羅地網,誓要找到唐琛。卻不料,還沒等她出師征戰,卻有海關人員找到她,遞給了她一個小箱子。
那箱子里,除了成沓的瑞士銀行本票,便只有一個簡陋的骨灰盒。海關人員面帶歉意地告訴她,這些東西,是唐琛給她的。
“唐先生在死之前,一再囑咐我們,一定要找到你。他三年前,套走言氏大筆資產,本意是想和美國一家礦場合作,取得他們的信任拿到代理權。不料,資金剛注入,那家礦場就吃了官司,被法院勒令休業。這些年來,唐先生一直在美國追要這筆錢,他說,拿不到這些錢,他便沒面目回來見你……”
言楚翹震驚得如泥塑般不能動彈。她顫抖得難以啟齒,只能指著那骨灰盒,不斷地伸指抖動。還好那人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解釋:“唐先生積勞成疾,兩個禮拜前在美國突然病逝了。言小姐,節哀順變。”
唐琛留給言楚翹的,還有一紙短箋:“我鑄成大錯,無法挽回,唯一能為你做的,只有幫你追回資金,還你一個衣食無憂的以后。言楚翹,我愛你。對不起。”
眼前昏黑,她軟布般癱倒在地上,沉寂片刻之后,終于撕心裂肺地號哭出聲。
她本以為,自己生命中的兩個男人,都無情無義地辜負了他,一個因為錢,一個因為恨。可如今,面對兩份巨額財產,面對著她富貴榮華的未來,言楚翹轉身回首,卻四顧茫茫,蕭瑟得杳無人煙。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她生生錯過了他們。為什么她從來就沒相信過,他們對她的如海深情呢?
曾經,柔弱如水的女子在病床上傷心地閉上眼睫,英俊溫柔的男子,推開門輕輕走到她床邊。他脈脈無言地凝望著她,星目點點,柔情流轉。在那一刻,他就決意為她放下可笑的仇恨。如果那時她能睜開眼睛看一眼,只一眼,可能他們便永遠都不會錯過。只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