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提要】顧泯杰答應跟顧家說要搬出去住,沈蔓很開心。因為不想被顧家人質問,她不敢回家,去了爸爸住的胡同,卻沒想到遇到了他——三年不見的李東俊。他竟然就這樣,忽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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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地呼吸,總算讓自己平靜了下來,眨了眨眼睛,蒼白的唇齒間,只能吐出一句:“好久不見?!?/p>
三年了,什么恩怨都可以化作一句“好久不見”。
他看著她,向后退了兩步:“是啊,很久沒見了?!?/p>
她攏了攏頭發,說:“你怎么在這里?不是……出國了嗎?”
他說:“嗯,暫時回來,看看有沒有工作機會,想要回來發展?!?/p>
她說:“這樣啊……”
他回來了,毫無預兆地回來了。
她看著后面,說:“那,你怎么在這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還有著她熟悉的青春。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變了:“來看看你爸爸。以前,他對我很好,我一直記得?!?/p>
是啊,想起來,當年爸爸知道她談戀愛了,她以為要被他打斷了腿。結果看到李東俊后,爸爸只是說,這個孩子,看著很不錯,很努力,又腳踏實地,你看著辦吧。
他就這么認可了他們的關系。在兩人交往的三年里,爸爸經常叫李東俊來家里吃飯,李東俊也會帶家里的東西給爸爸,兩個人關系很好。
所以對于李東俊竟然會拋棄了她去國外,爸爸也只是嘆了口氣,說:“沒有緣分,就不要勉強了?!?/p>
那時她還滿臉幽怨,心想,勉強?她真沒想勉強,她是緬懷還差不多。緬懷因為他自己失去的第一次,莫名其妙丟給了顧泯杰的第一次!
李東俊說:“好不容易見到,要不,去外面坐坐?”
她這個時候如果說不想,會不會顯得不太大方?她笑起來:“好,走吧?!?/p>
走出巷子的時候,她訕訕地說:“我去開車?!?/p>
他的眼神里總好像帶著諷刺,他看著她的車,說:“你還是嫁給顧泯杰了?”
她點頭,說:“嗯,是啊,你怎么知道?誰告訴你的?”她想起來,對啊,那天顧泯杰向她求婚,他是看到了的。她因為氣憤,還當場接下了顧泯杰的鉆戒,然后恍恍惚惚地結了婚。想到這里,心里更加怨恨,她是個小氣鬼,她就是怨恨??墒?,她也是個虛榮鬼,即使心里難受,也不想讓他看出來,她要大大方方的。
他說:“偶然聽說的?!比缓螅拖骂^去,轉過臉,不再看她。
街角的咖啡館里,她坐在那里,喝著咖啡,再次見到他,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也是沉默著,許久,才說:“那時我走,你為什么沒來問我原因?”
她愣了愣,想起來,聽說他要出國,她真的傷心欲絕,生平第一次談戀愛,兩人在一起三年,那是她最青春盎然的三年??!可是他就那么走了,甚至連他出國的消息,她都是聽說來的。
她咬著下唇:“都要走了,還問什么?!?/p>
他輕笑著,有股自嘲的意味。
她抬起頭看著他:“而且,如果我問了,你就不會走了嗎?”
于是兩個人又沉默了,只是,他盯著她看,復雜的眼神讓她的心也復雜起來。
她又猛地喝了口咖啡:“你女朋友怎么樣了?”
他看著她:“我現在單身?!?/p>
她驚訝地看著他,但他只是笑,什么也不說。離開時,他對她說:“蔓蔓,你就是固執,自己總是在瞎猜,有什么都不說出來。其實,你猜的總是不對的,你如果去問我為什么要走,或許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
她睖睜地看著他,可是他只是對她笑笑,大步邁出去,消失在黃昏的街角。
她一路都在想著他的話,或許去問他為什么,結果就會不一樣?她總是在固執,很多東西,都只藏在心里?是啊,因為生長在單親家庭里,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就是隱忍,什么都寧愿在心里猜測,也不愿意開口去問,因為怕給別人造成麻煩。
但是有些缺點不是知道就可以改的。
回到家的時候,她胃疼得難受。
她沒吃晚飯,空腹喝了許多咖啡,恐怕是傷到了
她到了家,直接上樓,聽見顧妍妍在客廳叫著:“怎么那么沒禮貌?喂,你難道不來打招呼嗎?”
她不想說話,只是倒在床上,感覺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
因為她上學時饑一頓飽一頓,吃飯太不正常,所以落下了病根。為此,爸爸還心疼了好久,自責地說,都是因為他要工作,總是不能好好照顧她。
后來上了大學,每一次胃痛,李東俊都會送來熱水。他不能上宿舍來,便托了人,給她送弄好的熱水袋。人家都羨慕她,說:“有那么好的男朋友,沈蔓,你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啊?!?/p>
是啊,那時她很幸福,每天期盼著跟他在一起,期盼著見到他。他對她當真是很好,寵到不行,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用做。她記得,她在夜色下的操場上,跟他一起席地而坐,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對他說:“有你在,我總是覺得我是在坐吃等死,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他拍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側臉,說道:“蔓蔓,我給不了你更多,因為咱們現在都沒有基礎。所以,我只能做得更好,否則,我會以為,自己配不上你?!?/p>
“怎么會怎么會,東俊,你怎么會這么想?你沒有配不上我。愛情里,哪里來的什么配得上配不上呢?”她急忙說道。
他卻接著說:“蔓蔓,因為我家里條件不好,情人節時,我不能給你送玫瑰,你生日時,我不能送給你最好的禮物,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她搖頭,偷偷地、羞澀地、親吻了他的臉頰。那時,他們的親吻,還只限于臉頰而已。她說:“你給我的,就是最好的!”
她感覺自己是在做夢,有人在給她揉肚子,溫柔地、細致地,溫暖的暖水袋擱在肚子上,溫暖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她抓住了那只手,想要睜開眼睛,可是太累了,累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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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應該給家里打電話了,幾天沒給爸爸打電話了,爸爸該著急了吧?她住校爸爸本來就很擔心。
哦不,她想起來了,她已經畢業了。
然而,一會兒,她便又糊涂起來,她想叫瑞雪幫她拿水,她叫:“瑞雪,喝水……”
然后,果然有水遞了過來,她被小心地扶起來,溫熱的水,溫暖了冰冷的胃。她舒服地躺下,含混地說道:“東俊……你最好了……”
然后,她便沉沉地睡了。
等醒來時,她感覺房間里有點冷,猛然坐起來,黑暗中,只有她一個人,柔軟的大床,被她一個人占據。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胃痛,現在已經不疼了,但是,有人在照顧她,是誰在照顧她?轉過頭,她摸到已經涼了的暖水袋。她抓著暖水袋,想要再汲取一點,哪怕是一點的溫度,但是,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照顧她的,不會是顧泯杰吧?
她眼睛轉了轉,可是,她那時昏迷了,以為自己還在上學,她叫了李東俊的名字,因為她今天見了李東俊……
她趕緊起來,一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這個時候,顧泯杰卻不在家。
她走到外面,坐在了沙發上,轉身將放在一旁的抱枕抱過來。只開了一盞臺燈的房間顯得昏暗無比,遠處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一般,如同她的寂寞和無奈。
自她嫁給顧泯杰后,胃病好像真的很少再復發了,也全賴了顧家這按時按點,一年四季不容改變的吃飯時間。胃病是靠養的,養了三年,怎么也好了很多,不過最近工作強度有點大,所以才會復發。
第二天去了公司,她一直想找機會去見一見顧泯杰,出去轉了一圈又一圈,沒什么事也出去轉一圈,可還是沒見著他。
后來小胡都來問她:“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出去轉?鬼鬼祟祟的?!?/p>
什么?鬼鬼祟祟?
她那叫鬼鬼祟祟???!
她剛想辯解,電話響了起來,竟然是顧泯杰的秘書:“沈經理在嗎?顧總要見你,請麻煩上來一趟?!?/p>
她馬上來了精神,并不是抖擻,只是全神貫注地想著一會兒該怎么說。
在對付顧泯杰這方面,雖然已經相處多年,但是她還像個新手。
在外面摩拳擦掌了半天,她才終于進了門去。顧泯杰正在認真工作,戴著眼鏡,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如飛一般游走。
她走過去,站在他的辦公桌前,又不想打擾他。認真的男人總是很有魅力的,尤其,他本身就是個有魅力的男人。
但是這時,他微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來見我一面而已,用得著在外面猶豫那么久嗎?我是怪物,還是什么?”
淡淡的話,讓她感覺他又回到了從前。他那天突然變得觸手可及,到現在,又變為了天邊的云。她明顯感覺到他忽然的疏離,她在想,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
她做不出任何表情,只能面無表情,看著他,輕聲說:“你找我來,是有什么事?”
他說話的時候,手上還沒停,只是漫不經心一般,說道:“昨天我跟爸說了,我們準備搬出去,雖然他不太高興,但還是同意了。我已經在外面找了房子,你一會兒可以去看看,地址和鑰匙在那邊茶幾上,你自己去拿。”
她驚喜極了,簡直要蹦起來,好像做夢一樣。昨天她還在為那一大家子人的態度擔心,現在,就被告知可以解脫了。
她的欣喜溢于言表。他看著她,嘴角挑了挑,然后說:“就那么開心?”
她趕緊低頭:“沒……哪有?!?/p>
他卻突然停下工作,看著她:“如果以前工作,只是為了逃避顧家,那么現在搬出來了,你就不要再工作了,回家待著吧?!?/p>
她的笑容突然便凝固在那里。她看著他,覺得自己是聽清楚了,只是還沒聽明白:“這是交換嗎?”
他歪著頭,雙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微微抬起頭,那個樣子,睿智又冷血,一點也不隨和。“不是交換。作為你的丈夫,我沒權利干涉你的生活,但是,我有資格來考慮我的生活。你這樣在外工作,會讓我很麻煩,所以,你還是不要工作了。在家里不是很好嗎?如果你是想以工作來證明你的能力,那么,你的能力我看到了,商城做得不錯,雖然經驗不足,但是,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你把商城賣給我吧,然后,回家去,好好在家休息。我保證,你的商城在我手里會發展得更好,將來建立者的名單上,也會有你的名字?!鳖欍苷f道。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所以他給她好處,對她溫柔,為她搬出顧家,都是因為這個嗎?
她不能相信,她搖著頭,看著他:“顧泯杰,如果離開顧家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把商城給你,我不愿意。這是我的心血,是我的目標,是我的理想,我給了你,那么,我還剩什么?你讓我還剩什么?”
他皺眉:“我說了,不是交換?!?/p>
她搖頭,向后退去:“不管你怎么說,反正,我不會同意?!?/p>
她說著,轉身要走。
他卻忽然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沈蔓。”
她被他扯回來,他緊繃的臉上似乎隱忍著巨大的怒氣,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生氣。往常如何生氣,他不過是拂袖離去,許久不再出現,然后,又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地回來。現在,這個人人夸贊的優雅先生,竟然也無法掩飾心中的怒氣。他緊緊地扯著她的衣服,肩膀的那一塊,因為他的攥緊,褶皺了起來。
她害怕了,看著他,只覺得她是真的做錯了什么。
他盯著她:“所以,在你眼里,你的丈夫一直是這樣卑鄙的人,是嗎?”
她睖睜地搖頭。
他冷然一笑:“那么,我是個壞蛋,好人是誰?李東俊嗎?”
她的心驀地那么一沉,眼中已然無法掩飾懼意。
他的手,在她眼神動蕩的那么一瞬間,一松。
他轉過頭去,干嗎又在嚇她?總是控制不住。對別的人,他總能保持波瀾不驚,但是,一面對她,他總是在克制,卻總是無法忍耐。
她站在那里,這一瞬間,身形好像縮成了一團,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她說:“昨天……是你在照顧我?”
他半晌也沒出聲。她抬起頭,看著他,剛想追問,他已經漠然地說道:“不是,晚上有事,我先出去了,一直讓張媽看著你。”
是嗎?在說謊吧?
可是,他轉過頭來,看著她:“照顧你?我是壞人,沈蔓?!?/p>
她趕緊說:“顧泯杰,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了,只是……只是……”她想解釋,可是,卻無從解釋。
他笑了笑:“只是什么?只是不合你意而已。”說著,他坐回到了座位上。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她卻忽然覺得好像是隔著厚重的懸崖,想要邁進,便要冒著生命危險。
他說:“你出去吧,別忘了拿鑰匙?!?/p>
她這才想起來,慢慢地走到茶幾前,拿起了鑰匙,手上有些沉重。她回過頭,卻聽見他說:“不過,我的意見你還是考慮一下?!彼粗?,眼神陰沉,接著說:“你當我是壞人也好,總之,我不希望你再工作下去。去吧,別怪我逼你。”
別怪我逼你,別怪我逼你……
有這樣的丈夫嗎?用冰冷的語言,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他不是壞人,他是個渾蛋!
第六章
你是我心上的一塊疤
1
他選的地方很好,下面有可以容納三輛車的車庫,上面是兩層小樓,茶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一切都跟她在顧家的臥室格調很像。臥室外面是休息室,背投電視機旁邊放著墨色的花瓶,仍舊沒有一點綠色植物。樓下的客廳中央擺著漂亮的皮沙發,是他喜歡的風格。他的工作室也在樓下,里面干凈利落,不帶一點多余的裝飾。
樓上的大浴室里,那漂亮的雙人浴缸看起來就很奢侈,只是,他們恐怕用不到吧。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再沒碰過她,連應付一下都沒有。
提起來又覺得是幽怨,但是,在女人無法掌握男人的態度時,會根據他在那方面的勤奮與否來猜測。而她對他更是只能猜測。剛結婚那會兒,每天都會有,有時還折騰到天亮,使得她筋疲力盡。再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由一天一次變成隔幾天一次,最后半個月也未見有一次。不說他經常不在家的時候,有時在家,也并不再碰她。她想,這或許就是男人對女人的新鮮感在一點一點地喪失,然后,在這一方面,也漸漸地力不從心,現在,更是再也不碰她。
她仰頭,看著白色褐色相間的屋頂,他或許,有別的女人了也說不定……
他們并沒有什么喬遷之喜的慶祝,倒是姑姑埋怨地看著她,囑咐了一大通??粗藢⑿欣顜ё?,最后姑姑還對沈蔓說:“泯杰除了出國的時候就沒出去住過,你要好好照顧他,實在不行就辭了工作,專心照顧泯杰,又不丟人?!?/p>
說起這個的時候,顧泯杰在跟父親的交談中轉過頭來,瞥了她一眼。
最近說到工作,她便好像是別人跟她搶孩子的怨婦,簡直就瘋狂得很,他是不是擔心她在家里也發瘋?
但是她只是低頭,說:“是,我知道了,姑姑?!?/p>
對顧家人,她一向是這樣的態度。
他淡然地轉過頭去,沒再說話。
跟他到了他們的新家,指揮著搬家的人將東西放好,尤其是他的那些儀器,一點也動不得碰不得,搖晃一點,他也要皺眉。一一放好了,他這才安心,然后便坐在那里,安然地喝茶。她又看著人擺好他們的東西,其實,除了他的那些儀器,別的也沒什么。簡單地收拾完了,他說:“中午還有飯局,你吃什么?”
她說:“???我自己吃就好,你去吧?!?/p>
他想了一下,說:“別因為搬過來沒人煮東西就不好好吃飯,你的胃不好?!比缓螅闷饢|西,便走了出去。
這算是關心嗎?
他說得沒錯,她從來就不是個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人,以前胃不好,就是因為太懶了。爸爸不在家,她就不愛動手,隨便弄點面吃,弄點餅干吃,或者,干脆不吃,縮在電視機前就是一天。
看著嶄新的廚房,她想,唉,多少年沒做過飯了……當顧家的少奶奶,真是奢侈,奢侈到已經忘了自我。
三年沒怎么進過廚房,現在的煤氣都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她好像一個幼稚的孩子,新奇地擺弄著。在廚房各個地方擺弄了一個小時,她才煮好了面,吃完了,便去公司。
一進公司,紀云崢就跑了過來。她現在真是煩了紀云崢,只要他一露出這副表情,就一定沒好事。
他快步走過來,說:“蔓蔓,你可來了,我有事跟你說。”
他說著,拉著沈蔓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他快速地說:“剛剛我去找周云濤了。我說,這庫房的事也算過去了,這種小事,我們也就不勞大駕了,我們自己也能做好。不過,這資金您可要看看,咱們合同上說得好好的……周云濤卻說,合同只表明了合作關系,可沒說顧氏要養著咱們。當初咱們給方案的時候,他怎么答應得那么快?!?/p>
沈蔓早已經料到,她深思著,半晌才說:“還差多少錢?”
紀云崢皺著眉:“外面出去的資金還沒收回來,這邊資金也跟不上……差了一些……”
她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肯定很嚴重。
她只問:“最嚴重,會是什么情況?”
他嘆了口氣:“廠方那邊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指使,已經催了幾次,說再不給,就要……鬧到法院去。蔓蔓,你有沒有什么辦法?暫時緩緩也好。商城剛上線,鬧上官司,對咱們的影響,甚至可以到致命。”
沈蔓一愣,坐在那里,許久才說:“一定是故意的?!?/p>
紀云崢聽了,也馬上說:“可不就是故意的,咱們不知道又中了誰的計了。我在想,是不是顧氏想要收購我們,所以……故意這么做的?”
沈蔓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欺人太甚?!?/p>
她說著,便向外走去。紀云崢趕緊跟上去:“你干什么去?別鬧僵了??!”
看著沈蔓離開,紀云崢一臉的不安。沈蔓往常也沒這么暴躁啊,怎么一遇到跟顧氏有關的事,馬上像變了個人似的?
其實沈蔓心里是有自責的,或許,正是因為她的關系,所以顧泯杰才會這樣對他們,是她連累了整個團隊。于是,又因為這樣,她更氣顧泯杰。
她沖上了八樓,一上去就看見了琳達,她似乎在等著沈蔓來。琳達高傲地伸出一只手臂,擋住沈蔓:“你干什么?”
沈蔓冷眼看著面前的女人:“你管不著。”
琳達一愣,隨即怒道:“你在跟誰說話呢?”
沈蔓挺起胸,撞開了她。琳達捂著自己的胸口,看著沈蔓,抹胸上露出點事業線,怎么看也不該是工作時該穿的。她被撞得挺疼,可是又高傲得不愿意表露出來。沈蔓卻瞪了她一眼,粗魯地說:“看什么?!警告你一下,胸部大也有一個壞處,就是不夠結實?!闭f完了,沈蔓瞪了琳達一眼,在琳達還睖睜的時候,便沖了進去。
什么?她說什么?粗魯的女人,真是太粗魯了。
誰知,沈蔓剛轉彎,便撞上了顧泯杰。她一愣,臉上紅了起來,剛剛她一氣之下對琳達說的話,他不會聽到了吧……
2
在上學時,沈蔓經常拿這種話調侃別人,不過,當了顧太太后,便要穩重優雅,這種粗魯的話,若是被姑姑聽到,一定要罵上她三天三夜。
她閉上了嘴,只覺得他瞇著眼睛看著她。
她想起紀云崢的話,可別弄僵了,是啊,現在不能弄僵了。
她抬起頭來:“顧總……如果說我有得罪過你,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能不能別因為個人關系……連累到整個團隊……他們真的很努力,能不能放過他們?”
他笑了,上下打量著她,然后不客氣地說:“你是在求我嗎?”
他側了側身,從她旁邊走出去。琳達跑過來:“顧總,她……”
顧泯杰擺擺手:“琳達,王總快到了,你去準備吧?!绷者_不服氣地看了沈蔓一眼,然后走了出去。沈蔓還沒來得及在心里竊喜,顧泯杰便一句話將她打入冷宮。
“沈蔓,他們很努力,很認真,那對他們來說,是事業,是理想。所以,你也知道你在連累他們,你該怎么做?”
她的眼睛轉了轉,他是說,她離開,他才能放過他們?
她逼迫自己笑出來,看著他:“你……你能不能別這樣……”
他只是挑眉,然后,決然地向外走去。
她趕緊跟了上去:“顧總,那也是我的理想、我的事業,那就好像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丟棄自己的孩子?!顧總,你能不能別這樣,你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你知道那種感覺的。”
他頭也不回,冷冰冰地說:“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是一個選擇題,只有兩個選項,你留下,商城就逃脫不了滅亡?!?/p>
她氣憤地仰起頭來:“顧泯杰……你別太囂張……”
他嘴角帶著一抹邪魅的笑,回頭,看著她,狂狷的眼中,帶著玩味。他低下頭來,貼近了她的臉。她不自覺地便想后退,有些顫抖地說:“我們不是沒有顧氏的資金,就活不下去的。”
他笑著說:“我也知道,所以,我們也不是只有這么一個方法來毀滅你們。你以為逃過了這一劫就可以了嗎?你試試,到底是胳膊硬,還是大腿硬?!?/p>
“你……”沈蔓無話可說,只是看著他出去。一會兒,琳達走過來,得意地瞪了她一眼,擦過她的肩膀追了上去。
沈蔓緩慢地挪回了辦公室。大家都在忙碌,小胡在那邊招聘設計師,紀云崢一直在里面打電話,催錢、要錢,兩邊都求爺爺告奶奶般地低聲下氣。商城還在運營,客服只有三個人,有些應付不過來,還要繼續招聘客服。商城正在軌道上,大家都在努力。
她咬了咬唇,向外走去,邊走邊打電話:“王充,你知道顧總接下來的行程嗎?”
王充愣了愣:“啊……沈小姐……”
她頓了頓,正色道:“叫我顧太太?!?/p>
王充在那邊更加為難,想了一下,還是哆嗦著說:“是,顧太太,我馬上為你傳過去?!?/p>
放下電話,她扶著欄桿,看著窗外,樓下車水馬龍,仿若一片云煙。
滴滴的兩聲,短信發過來,她看著上面的地址,眉心一擰。
算計了一下,下午他要會見客戶,要見合作商,然后晚上是聚會。從下午開始,她便一直跟在顧泯杰身后,他側過身,便能看見她。他在咖啡廳里,她便在旁邊看著。他在飯店里,她便在外面大廳等候。吃飯的時間,她買了熱狗,坐在那里,搖著雙腿,看著人來人往。她能做的不多,唯有告訴他,她的決心,她不能失去了自己好不容易獲得的事業。
于是,晚上沈蔓趕到了他們聚會所在的金碧輝煌,打聽好了他的包房,走了過去。門口的服務生有禮貌地攔下她,她說:“我要找顧泯杰?!?/p>
服務生點頭,進去知會了一聲,一會兒便出來了,說:“對不起,小姐,顧先生說現在不方便見你?!?/p>
她嘆了口氣,已經跟了一天,他還是不為所動,他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她怎么努力,他都定要毀了她的一切嗎?
她已經有些喪氣,語氣里有些疲憊:“麻煩你告訴他,我等到他愿意見我為止?!?/p>
服務生感覺有些奇怪,但還是進去說了。
她便站在走廊里等著,靠在墻邊,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思緒似乎漸漸飄遠?;蛟S,那天她叫了李東俊的名字,他聽到了,因為這個,所以生氣了。可是,他根本不在乎她。
或許是因為男人的自尊心,不論如何,她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允許自己的女人心里還想著別的男人。
漸漸地,她便想起了李東俊,再次見到他的感覺,明顯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復雜。只是,有些難過,有些悵然,有些欷歔;只是,都不那么明顯了。原來,時間真的是一劑良藥,不論當初如何地痛不欲生,時間久了,也會淡化。
還好,到了這個年紀,很多東西看開了,只是會嘲笑當年的自己。若是回到當年,必當不再犯那樣的錯誤,因為一個男人,賠上自己的幸福。然而,再也回不到當年。好在,到了這個年紀,再也不會犯那個年紀的錯誤,只是,仍舊無法拒絕這個年紀的錯誤……
顧泯杰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那樣一幕。沈蔓靠在墻邊,一只腳蹬著墻根,她抬起頭看著前方,眼神似乎越過面前厚厚的墻壁,不知飄向了哪里。
他知道她喜歡發呆,還在顧家住著時,她便總是這樣,大家聊著天,她已經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他討厭她這樣,因為,這個時候的她,最是飄忽,好像天邊的云,明明看見就在眼前,然而,伸出手去,總是抓也抓不住。
他走過去,咳了兩聲。她總算回過神來,看著他:“你終于出來了?!?/p>
他皺眉:“如果還是白天的事,你可以回去了。別這么幼稚,以為你在這里糾纏,我就會答應?!闭f完,他便決然轉身要走。
她趕緊拉住了他的胳膊:“別,你聽我說……”
他微微側頭,看著她。
她抿了抿嘴,聲音放低了:“顧泯杰,你想怎么樣都可以,真的,只是,不要這樣對我好嗎?我只是想要有一點自己的東西……難道,這點愿望都不行嗎?”
3
然而,她又說錯話了。
她一直不明白,他的雷區到底在哪里,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然而每一次運氣都那么糟糕,總是恰巧地碰到了他的雷區。沈蔓感覺到他的手臂已經有些僵硬,她抬起頭來,看到他的眼神漠然,帶著嘲諷。他喃喃自語般,淡淡地說:“屬于自己的東西……沈蔓,我只想問你,你把我當做什么……”他甩開她的手,她再次拉住他,失去了這一次機會,是不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拼命地抓住他,怎么也不放手:“顧泯杰,你聽我說,你是我的丈夫??墒牵隳敲春茫敲磪柡?,那么強大,那么優秀……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沒有,我不想成為你的附屬品。”
他終于慢慢地轉過頭來,用滿是深意的目光盯著她,那眼神太復雜。她不敢承受也無力承受,只是乞求般地看著他,只希望他能給她那一點機會。
“顧少?”這時,身后突然有人叫他,他頓了頓,低下了眼眸。
沈蔓看見跟出來的是王治平,他正奇怪地看著自己,覺得尷尬,她便緩緩松開了手。
王治平笑笑:“哎喲,我說怎么突然出來了,原來是被老婆捉到出來鬼混。嫂子,別在意,咱們只是幾個兄弟出來聚聚。他是一個人,不信,嫂子進去檢查。”
她更加不好意思,低下頭,說:“不是,我是找他有事。”
王治平卻只是曖昧地笑。顧泯杰瞪了他一眼,看也不看沈蔓,直接走了進去。
王治平看了看沈蔓,湊過來:“怎么,吵架了?”
她也瞪了他一眼:“別叫什么嫂子,不是說了……他公司的人不知道?!?/p>
他笑著說:“哦,遵命?!?/p>
他拉她進去,她沒法子拒絕,只好跟著進去了。
里面除了王治平,別的人,她都不認識。她看了看顧泯杰,走過去,坐下來,好在,他并沒有拒絕。
王治平的身邊仍舊跟著上次那個女孩子,她記得,她叫許美靜。
大家都在玩樂,只有顧泯杰坐在一邊,冷著張臉,也不說話。于是,大家都不敢過來。
她一直想跟他說話,但觸到了他那樣的眼神,便不敢再激怒他,只好這樣安靜下來。
許久,有人給他打電話,他出去接電話了,她才癱軟地靠在椅背上。他說,她把他當做什么,可是,他又把她當做什么?說是丈夫,可是,哪有跟自己的丈夫坐在一起,卻感覺壓力那么大,好像高壓置頂,無法呼吸?而她是他的妻子,又哪有丈夫,會讓自己的妻子一直這樣跟著,無聲地乞求,一直到晚上?
正在沉悶,面前忽然有人遞了煙來,是許美靜。沈蔓趕緊擺手:“哦,謝謝你,可是我不會吸煙。”
許美靜紅艷的唇邊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來,然后,自己點著了煙,深吸了一口。她吸煙的動作就好像電影里的人物,帶著五十年代的滄桑,美極了。
許美靜抬起頭來:“你是顧少的……”
沈蔓知道她的意思,趕緊說:“不……不是……”
許美靜笑笑:“我猜也不會是。他自從結婚,身邊很少有別的女孩子?!?/p>
很少,不是沒有。
她心里亂了一下,卻聽許美靜又問:“那么你是?”
沈蔓低聲說:“在工作上有些聯系,我們跟顧氏合作?!?/p>
許美靜轉過頭來:“哦,我知道。聽說有個女孩子跟了他一整天,原來就是你?!彼Φ酶用榔G絕倫;“我還真佩服你,一個女孩子,倒是可以放下身段?!?/p>
沈蔓無奈地說:“我哪有什么身段,他那才叫身段?!?/p>
許美靜挑眉,在翠綠的煙灰缸里輕輕地彈煙灰。那女士香煙的味道并不難聞,看起來,價格不菲。她說:“是啊,這些大少爺的身段,一個比一個硬,咱們算什么。”
沈蔓看了看那邊的王治平,他跟顧泯杰以前是一個大院的,后來他們家升遷,便搬了出去。據沈蔓所知,他家里比起顧泯杰家,也不會差到哪里去。許美靜見她看向王治平,便誤會了沈蔓的意思:“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是他的情人?!?/p>
她這樣坦白,倒是讓沈蔓十分詫異。沈蔓眨著眼睛,看著許美靜:“我沒那么想,只是剛剛出去跟他說了幾句話,現在想起你跟他是一起的?!?/p>
許美靜只是無所謂地笑笑:“沒關系,真的,反正大家心照不宣,有時候想找詞來形容我,又要措辭半天。其實,直接說我是他的情人也沒什么,反正,這就是事實?!?/p>
沈蔓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或許真的有一些故事,她的眼中,似乎總有些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滄桑。之后,顧泯杰回來了,她再次緊張起來,緊張到只能盯著他,想要說話,卻被他一個冷眼看過來,便又咽了下去。
等大家散了,都三個兩個地向外走去,他還是不理會她,直接向外走。她見他去開車,便趕緊過去拉他:“喂,你……”
他說:“再啰唆,我保證你明天就會后悔?!?/p>
她趕緊又閉嘴,站在那里,看著他離開,心里喪氣地想,她也沒說什么,他怎么就那么大的火氣。
這時,許美靜走過來。深秋的天,她穿著黑色的皮裙,長長的過了膝蓋的靴子,鞋跟很高,她卻如履平地。她拍了拍沈蔓的肩膀:“別追了,他決定的事,很難會改變的?!?/p>
沈蔓嘆了口氣:“可是,我還能怎么辦呢?難不成要跪下去求他?其實,如果跪下去求他,他會答應,我想……我也可以……”
許美靜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到底是什么事,在乎到要跪下求人?”
沈蔓看著她:“你說,一個女人,不僅想要有家庭,還想要有自己的事業,難道不對嗎?我覺得,這該是女人的自尊。我一無所有,有了自己的事業我才能有尊嚴,也才有信心站到大家面前。難道,這樣有錯嗎?可是,想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真的就這么難……”
許美靜水晶般的大眼睛輕輕眨著,她想了一下,說:“其實,女人想要自信,并非一定要依賴外在條件。女人想要自信,有很多辦法!”
沈蔓不解地看著她,她笑著拉過了沈蔓:“跟我走?!?/p>
【連載結束】《婚不由己2》的連載到這期就結束了,沈蔓和顧泯杰的情感糾葛卻還沒結束,后面的內容更加精彩。這本書上市已久,還沒看過的飛蝶可以去各大書店報刊亭購買。第三部也即將跟大家見面,希望土豪飛蝶們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