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把落魄的高捷廚師騙回家,絕對是許寶這輩子做過最得意的決定。幾年來,因為有了他,這家小店成為她唯一的夢想。卻沒想到,這卻不是高捷的夢想,所以他走的毫不猶豫,就算她沒臉沒皮的求他回來,他還是絕情的在她心口是補上一刀……
【沒有人愿意一直活在塵埃里】
許寶很少來這種餐廳,華衣麗服的人們坐于其中,巨大的落地窗和華麗璀璨的水晶大吊燈,映照得一切極不真實。
許寶躲在餐廳的落地窗外,盯著里面那個她找了三個月的男人。昔日炸臭豆腐營生的男人如今搖身一變成為高級大廚,潔白廚師服和廚師帽無一不在彰顯他的身份。他不僅是這家高級餐廳的大廚,還是這家餐廳的主人。此刻他站在桌邊,專心致志地用火烤著手上那塊牛扒。
許寶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高捷,你給我滾出來!”
一臉冷峻的男人聞言手一抖,那火差點烤到了自己的手。高捷把注意力從牛扒上移開,看向許寶的眼神卻冰冷無波。
許寶沒有成功沖到高捷身邊,很快有保安出來攔她:“小姐,請您出去。”許寶差點就笑了出來,高級餐廳就是不一樣,連保安都這么彬彬有禮。
但許寶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是個有素養的人,她抓起桌上的東西就往高捷身上扔,尖銳的叉子砸到了高捷的額頭,很快出現了一條血痕。
她破口大罵:“高捷你這個渾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個月?你憑什么一聲不吭就走人?”
但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連一句辯解都沒有。好像那個消失了三個月的人,并不是他,好像他,從來就不是許寶認識的那個高捷。
在一陣雞飛狗跳之后,許寶在賓客錯綜復雜的目光中被請了出去。高捷卻始終站在原地,連額頭上的血都不曾擦一擦。許寶的叫罵聲終于在高捷冷冰冰的眼神中慢慢低下來。
她從餐廳后門被扔出去,膝蓋重重磕了一下,疼得站不起來。就在雜亂臟臭的后巷里,她摸出手機給高捷打電話。他不告而別三個月,連個口信也沒有,她便日復一日地給他打電話。這是第三百六十七個電話,他依舊沒有接。
她只是想問他,為什么他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離她而去,如果不是她在報紙上看到餐廳的廣告,他是不是要瞞著她一輩子。
許寶瘸著腿繞到餐廳前面的電話亭旁,她等得起,今天無論如何她要和他說清楚。
她在溫度零攝氏度下的室外站了兩個鐘頭,等到天空下起了小雪,高捷才從餐廳里走出來,手插在褲袋里,漠然的樣子與從前并無差別。
許寶站起來活動自己蹲麻了的腳,剛抬起頭,就看見高捷快步朝自己走來。他不顧許寶的叫罵,拉著她走到停車場,把她塞入自己的車里。
許寶坐在車里掙扎不休,高捷制住她亂撓亂打的手。他的聲音清冷,甚至如從前一樣溫柔:“你想知道我為什么不告而別?跟我去個地方,我告訴你。”
許寶便安靜下來。她要的不就是一個解釋?他愿給,她就沒有不聽的理由。
高捷的車子停在一棟三層公寓樓下,高捷搖下車窗,示意她往上看。頂層的燈亮著,一個女人的身影在窗口處晃動,距離有些遠,但那個模糊的輪廓讓許寶霎時愣在當場。
是唐寧,高捷的前度。
她看向高捷的目光中已經多了不可置信:“這三個月你就和這個女人在一起?”
高捷俯身看著許寶,甚至揚起嘴角笑了出來:“唐寧是從鬼門關走過一回的人了,她得了抑郁癥,整天想著傷害自己。她需要我,這三個月一直是我在照顧她。”
許寶也笑,語氣卻越發刻薄:“所以你不計前嫌打算和她破鏡重圓?你以為你是誰?雷鋒嗎?”
高捷低下頭:“寶寶,我拿回了屬于我的東西,你看到了,我要回了我的餐廳。”
許寶的指甲已經掐入了肉中:“這是她要你回到她身邊的條件嗎?”
高捷沉默,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她的臉,似乎要把她看破看透:“寶寶,沒有人愿意一直活在塵埃里。”
是,鮮衣怒馬才是適合他的生活,像許寶這樣的螻蟻小民,太過靠近,只會沾了他一身的塵埃,即便他亦在塵埃里生活過。也許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想念在云端的生活。
人往高處走,似乎沒有什么不對。
許寶徑直下了車,她要解釋,他給了她解釋。既然一切都有了答案,那么她也沒有必要苦苦挽留。
【這家小店,曾是你的夢想】
許寶從橫七豎八的啤酒瓶旁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她匆匆忙忙地爬起來拾掇自己,連水都沒喝就出了門。即便她剛剛經歷了一次傷筋動骨,生活還是要過下去。
許寶到店里的時候,生意依舊冷清,只有小貓兩三只。這是許寶自己開的小飯店,菜單里寫的也都是些家常小菜。
她曾為了這家店三顧茅廬,去請高捷加盟,甚至愿意讓他入股。說實話,這樣一家不起眼的小飯店實在看不出什么前途,高捷拒絕得很干脆,即便彼時他剛從云端跌入塵泥。
他相愛六年的未婚妻有了別的男人,他拿出來做聘禮的餐廳亦落入別人囊中。他初次遭遇人生重創,潰不成軍,連帶對自己的廚藝都失了自信,應聘過幾家高級餐廳,因為做出來的菜大失水準,最后都被毫不留情地辭退。
他便從行內知名的高級大廚,變成了街頭賣臭豆腐的小販。他一無所有,連名聲亦不好,東山再起對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
許寶卻執著地糾纏著,她天天來買他炸的臭豆腐,即便他炸得敷衍,她每日也必定會來光顧,吃到上火嘴角長燎泡亦不罷休。
許寶最后一次去買臭豆腐的時候,高捷沒有開攤,許寶便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高捷找到了她:“哪有你這種老板?放著店里的生意不管跑來這兒傻站著,我還怎么相信你?”
許寶沒有反應過來,只知道追問他:“你今天怎么不擺攤?不炸臭豆腐了嗎?”
高捷便笑了。那是許寶第一次看見高捷的笑容,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活像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說:“我不賣臭豆腐了,我去應聘一家小飯店的大廚,誰知道老板不在店里,我只好來找她了。”
這下許寶終于反應過來了,她興奮地尖叫著蹦跶著,聲音甚至蓋過了車流聲。路人紛紛側目,高捷做了好幾次噤聲的手勢都無濟于事,只能發了狠扛著她往回走。
高捷堅持說自己就是這小店里的大廚,許寶笑著調侃他:“在小飯店里沒有大廚,只有掌勺的。”
掌勺就掌勺吧,除去精致煩瑣的法國菜,高捷亦能做家常菜,只是味道時好時壞。許寶總是毫不在乎地寬慰他:“熟能生巧,做出來的瑕疵品還不是便宜了我。”
做得再難吃,她亦面不改色地吃完,每每高捷總是笑著嘆氣:“你這樣吃,我都不忍心再把菜做壞了。”
高捷便滿懷信心地反復試驗,后來果然熟能生巧,直到他把一盤小小的家常菜炒出了國際水平。小店里頓時客似云來,甚至被美食刊物評級評了五星,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
小店裝不下這么多客人,許寶貸了款,找了新店面,正準備和高捷一起大展拳腳。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無限延伸下去的時候,高捷卻不告而別,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他走了,也帶走了這家小飯店的榮耀,新來的掌勺做不出五星級的味道,客人從狐疑到嫌棄,再到不再光顧,小店的生意頓時一落千丈。
她曾跟高捷說過這家小店是她的夢想,如今事實證明,她的夢想于她而言,其實并沒有那么
重要。他也不知道,她的夢想與他是不可分離的,沒有了他,她也就沒有了夢。
【我想給你煮碗面】
許寶特地去了新租下的店,店里其實已經裝修好,她甚至花了大價錢買來了木桌椅和廚具,萬事俱備,只等著高捷回來剪彩開張。
但如今那個剪彩的人不會再來了,她也就沒有必要守著一個空殼。她把店里的東西變賣了,又退了店鋪,付了違約金,貸款來的錢被她花得七七八八,她連原來那個小飯店都要守不住了。
許寶不愿意放棄那個小店,那里有她和高捷的曾經。她只好一個人打兩份工,早上開店,晚上到一個叫凱利的酒吧當服務生。
許寶是在凱利遇到湯學銘的。他戴著眼鏡,西裝革履,亦揮金如土,一來就定了總統包廂。
許寶躲在暗處,看著他招呼他的那些豬朋狗友,忍不住暗自罵了一聲衣冠禽獸。
天不遂人愿,你越是想躲開的人,越是會遇見。值班經理把許寶安排在了湯學銘所在的包廂里,她一踏進去,就看見湯學銘明顯僵了一僵。
許寶眼觀鼻鼻觀心,端來了酒就往外走,剛走到走廊轉角,就被一股大力扯了過去。
湯學銘皺著眉把她拉到角落里:“許寶,你在這里干什么?”
許寶滿不在乎地挑眉:“我能干什么?維持生計而已。”
許寶話音剛落,湯學銘立刻一副了然于心的摸樣:“店做不下去你可以問我拿錢,非得跑到這種地方來丟人現眼嗎?”
許寶甩開他的手:“我打我的工,又干你什么事了?沒錢我自己會賺,不勞煩你。”
說罷她扭頭就走。湯學銘在她背后氣急敗壞地低吼:“許寶,你別忘了我們的結婚證書還躺在家里的抽屜里,你還是我湯學銘的太太!”
許寶頓住了腳步,聲音里帶了堅決:“你明知道當初結婚是為了安撫你爸爸,現在他也不在了。我們分居滿了兩年,我已經遞交了離婚申請,我很快就不是湯太太了,學銘。”
許寶沒有再回包廂去,人家都說出口了,總不能沒臉沒皮地回去撕破他最愛的面子。許寶和經理申請了調班,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她的心很迷茫,但她的身體卻很清楚她要去哪里,在許寶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高捷的餐廳門口。
凌晨一點,餐廳卻還亮著燈。許寶就傻傻地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一瞬不瞬地看著里面在昏黃燈光下寫著菜譜的男人,直到高捷抬起頭,看到了她。
彼時窗外小雪紛紛,落了許寶一身淺淡的顏色,而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仿佛隨時就會消失。高捷的心里一突,心里那種莫名的恐懼突然被無限放大,他沖出去拉住許寶就往懷里帶:“為什么從認識你到現在你總喜歡在一個地方傻站著?別凍感冒了,進來坐。”
許寶趴在他的胸口就要落下淚來。她從沒有告訴高捷,她很早之前就認識他了,在她嫁給湯學銘之前。他還沒有自己的餐廳,她和狐朋狗友聚會,都會選在有他的地方,吃著他做的菜,心里就會覺得滿足。即便是后來她嫁給了湯學銘,她亦月月買來美食刊物,只為尋找一篇關于他的訪談。
她愛他這么久那么多,卻偏偏不可提及,一旦牽扯出前塵往事,她和高捷的結局只會比現在更加不堪。她只能咬著牙,把所有一切都埋入塵土。
許寶在高捷懷里抬起頭:“高捷,我想給你煮碗面。”
【我要你回我身邊】
高捷抱著手看許寶在廚房里忙活的時候,心里莫名地覺得滿足,但腦子里卻有一個聲音在抗拒著這種滿足。他從不知道許寶也會下廚,以前牽她的手,軟若無骨,總以為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但她起火燒水搟面,動作這樣嫻熟,高捷忽然覺得,他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女人。
許寶把牛肉面端到他面前,遞給他一雙筷子。她其實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用意,也許她只是忘不了他,所以給自己找一個和他獨處的借口。
高捷用筷子撈起面條,一口一口慢慢咀嚼,許寶就在一旁看著。他是個廚師,對待食物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就好像她那時第一次在法國遇見他,他還沒有從廚師學院畢業,在一家烤肉店里兼職,他低頭默默地烤著肉,許寶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她從未見過一個人,這樣熱愛食物,她愛美食,也愛上了烤肉的那個人。但即便他們有過數面之緣,他亦從來記不得她。
面碗很快見了底,高捷放下碗,剛張開口,電話便響了起來。高捷接了起來:“嗯,還在店里,很快回去了。”
許寶看著高捷眼簾低垂的模樣,緩慢卻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手。她不用問也知道,電話那端,是與他破鏡重圓的女友。
高捷掛斷了電話,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依舊是一派溫和:“是唐寧。自從那個男人離開她以后,她就變得很沒有安全感。”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寶寶,我們以后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高捷說出這樣的話她其實并不意外,只是痛楚依舊像硫酸一樣瞬間腐蝕了她的心。他愛了六年的是唐寧,不是她,所以他可以原諒唐寧所有的過錯,他也可以為了唐寧,拋下守了他這么久的她。
更何況,唐寧讓他重新擁有了名譽和地位,而她許寶,依舊一窮二白。她唯一有的,是他們曾共同經營過的小飯店。
那卑微的愛慫恿她做最后的努力。離開前,她抓住高捷的手,奢望自己能打動他:“高捷,小飯店是我們的夢想,你能不能回來?”
高捷笑容里的那抹嘲諷看得許寶眼眶發熱,他說:“那是你的夢想,不是我的。寶寶,我要的夢想在這里。”
剎那間,許寶聽見有什么東西連同她的心一起碎了滿地,再也無法修補完全。
許寶拖著這具無心的身體回家時,一眼看到樓下那輛張揚的法拉利。湯學銘從車上下來,朝著她挑了挑眉毛:“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許寶沒有力氣詫異他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址,畢竟以他現在的財力,也沒有什么難以查到的。她目不斜視地越過他就要上樓,卻被他從背后緊緊抱住:“湯太太,鬧夠了,該回家了。”
許寶懶得跟他說話,一心一意掰他緊箍住她的手,他卻越發用力:“當時答應你分開兩年,你玩也玩夠了。我和唐寧分手了,你也該回來了。”
唐寧這個名字就像一顆炸彈,把許寶僅存的理智炸得粉碎:“不要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湯學銘,我不想見到你!你把離婚協議給我簽了,我不要你一分錢!”
湯學銘的笑容越發得意,他放開了許寶:“寶寶,你會回心轉意的。”
湯學銘的笑容看得許寶頭皮發麻,但她崩潰的情緒讓她無法思考,她丟下滿臉笑意的湯學銘,轉身上了樓。
【我亦愿為你奮不顧身】
許寶最終還是把小飯店關了,她也不去酒吧上班,一連數個禮拜,她就將自己關在家里,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她甚至想,如果她也得了抑郁癥,高捷會不會義無反顧地回到她的身邊?想完她又笑自己傻,明知道自己和高捷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障礙,除了唐寧、湯學銘,還有那個她諱莫如深的秘密。
高捷一直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婦,更不知道,勾搭唐寧的那個男人,其實就是她許寶名正言順的丈夫。
說來也是可笑,當初湯學銘娶許寶,只是為了給家里一個交代,不是許寶,也可以是任何人。像他這種風流成性的花花公子,怎么會心甘情愿被束縛。
湯學銘問過許寶:“為什么嫁給我?你知道嫁給我的女人不會幸福。”
許寶一臉的云淡風輕:“湯家資助了我這個孤兒十幾年,你爸爸想我當他兒媳婦,我就當了。”
湯家的恩她無以為報,以至于當初湯學銘病重的父親問她肯不肯嫁的時候,她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
她不愛湯學銘,這場婚姻不過是她報恩的工具。所以她任由湯學銘花天酒地,甚至只要是他看中的女人,她亦甘愿助他一臂之力去得到,正如唐寧。
唐寧最初認識的是隱瞞了湯太太身份的許寶,是她步步為營,親手把唐寧推到湯學銘身邊。許寶以為,她和湯學銘不過是互惠互利。
湯學銘本以為婚后許寶會為他的風流一哭二鬧,偏偏她不,她淡定自如得像是個局外人,這樣的許寶讓他心底發癢。他逗她:“寶寶,你這樣好,我真擔心有一天我會愛上你。”
她不愿讓他愛上,所以她心甘情愿把唐寧介紹給他。然而她也未曾想到,唐寧口中那個相愛六年的未婚夫,竟是高捷。是她從中作梗,是她鼓動慫恿,才使得唐寧離開高捷,投入湯學銘的懷抱。
上天跟她開了個巨大的玩笑,此刻她抱著啤酒瓶,只想醉死在家里,但那持續不停的敲門聲明顯不想滿足她的愿望。
許寶掙扎著爬起來開門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她最不想看到的人,那個像瓷娃娃一樣容顏精致的女人此刻就站在她家門口。
即便唐寧曾財迷心竅地跟了湯學銘,她們兩個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高潔。但只因為她是高捷的女人,許寶此刻心里便莫名其妙地多了愧疚。
她想,就算唐寧此刻扇她一巴掌,她亦能默默承受。
但唐寧不是來扇許寶耳光的,她的眼中充滿恐慌,她對著許寶跪了下來:“許寶,我求求你幫幫高捷。”
提及高捷,許寶宿醉的頭腦登時清醒過來。
唐寧慘白著臉哭哭啼啼,說話亦語無倫次:“湯學銘說只有你能幫我,要我來找你。你幫我,不,你幫幫高捷,你也喜歡他不是嗎?不管你以前怎么騙我耍我,我都不介意了。”
從唐寧口中得到的信息實在有限,再不情愿,許寶也只能撥通了湯學銘的電話。
湯學銘在電話彼端笑得低沉:“你看,我永遠都知道你的軟肋在哪里。兩年前因為他,今天還是因為他。”
許寶克制住破口大罵的沖動,三言兩語地從湯學銘口中套出她想知道的信息,掛斷電話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在抖。
兩年前高捷把自己的餐廳作為聘禮轉入了唐寧名下,之后湯學銘又哄又騙地讓唐寧簽署了轉讓協議。
現在唐寧并沒有餐廳的擁有權,她給高捷的轉讓協議是假的,餐廳的真正擁有者,是湯學銘。
許寶跌坐在地上,高捷很可能會再次從云端跌入塵泥中。那家餐廳是他的全部家當,許寶太了解他,再失去一次,他會永遠都爬不起來。
湯學銘提出了條件:“只要你乖乖在我身邊待一輩子,我就把餐廳還給高捷。”
【你我從此,相見陌路】
許寶去找了高捷,即便他說過不要再見面。
她坐在他的餐廳里,雙手還止不住發抖。高捷在她對面坐下,遞給她一杯白開水。
她是要告訴他真相,讓他放棄餐廳回到她身邊,還是為了他的餐廳,放棄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可他說過,這家餐廳才是他的夢。
高捷低著頭,眼睛隱藏在劉海的陰影下,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話語卻犀利:“其實我根本沒有要回我的餐廳,這里的一切都不是我的,看到我這個下場你開心嗎?”
許寶沉默,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在街角炸臭豆腐的高捷,眼里滿滿都是防備和刺。
她曾經花了那么多時間讓他振作,她不能讓他再一蹶不振。她站起身就要走,她要去找湯學銘,她要用自己把高捷的餐廳換回來。
然而下一秒,她卻在高捷諷刺的聲音里猛地停止動作,再也邁不開腳步。
他說:“不多看一會兒好戲嗎?打一巴掌再給糖吃不是你最擅長的嗎?湯、太、太。”
他咬字咬得這樣狠,許寶甚至不敢轉身去看他的表情。他知道了,那個她打算瞞一輩子的秘密,他什么時候知道的?
她深呼吸了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唐寧告訴你的?”
“很驚訝嗎?既然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已經結婚了,結婚證就不要亂放。”高捷的聲音冷冰冰的,“你天天買我炸的臭豆腐,要我去你店里炒菜,是為了破壞了我的感情和我的事業而愧疚嗎?你這種人也會愧疚嗎?”
說到最后已經是怒吼。許寶緊緊咬著下唇,說不出一句話。她是愧疚,可是她那么愛他他又知道多少,不然她當初為何削尖了腦袋和湯學銘要來了兩年的自由,又勤勤懇懇地開了家小飯店只為了幫他重新站起來。
他覺得低落如塵泥的生活,卻是她夢寐以求的。
許寶回過頭,正好望進他通紅的眼里,她顫抖得很厲害,甚至想不到任何理由為自己開脫,她本來就沒有任何理由。唐寧和高捷的今時今日,都是她許寶一手造成了,她是幫兇。
她顫抖著開口:“高捷,我能補償你,我可以幫你,你不會失去這家餐廳。”
他愣了愣,回過神來卻把桌子上的東西全掃落在地:“許寶你聽著!我不需要你的補償。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么一聲不吭就回到唐寧身邊嗎?因為我恨你!我要你也試試失去一切的痛苦。”
這才是他真正離開她的理由,許寶再聰明,也想不到是這個理由,她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然而他卻早早就知曉,剩下她一個人還在演著獨角戲。
許寶沖出餐廳的時候,高捷的手機正好響起,唐寧犯病了,在電話彼端大吵大鬧,他顧著安撫,分不出身去追趕許寶。
后來高捷常常想起這一幕,他后悔了大半輩子,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許寶離開。
【我也信命運】
許寶打了車去湯學銘家里,她和他結婚后就住在這里,兩年前她搬了出去,湯學銘卻一直讓她保留著家里的鑰匙。
她開門進去的時候,湯學銘正蹲在地上安撫著唐寧。唐寧哭得很兇,臉色蒼白,眼睛卻是通紅,似乎情緒極不穩定。
湯學銘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樣:“今天是什么日子,兩個女人都為了同一件事來找我。”
許寶不想追究唐寧為什么會在這里,她深吸一口氣:“我不離婚了,你把餐廳還給高捷。”
湯學銘收斂起笑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許寶你真的有那么愛他嗎?還是你那么偉大,習慣了用自己去換?先是報恩,現在是為了什么?愛情嗎?”
許寶轉身就走:“這些你不用管。你要的我給了,希望你遵守承諾。”
湯學銘扯住許寶的手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問我要兩年自由是為了高捷,寶寶,你什么都瞞不了我。”
許寶不愿再和他多談,她打開門就走。電梯還停留在負一樓,許寶心煩氣躁,也不管這是十九樓,徑直走向樓梯口。
還沒走遠,就聽到湯學銘痛吼著罵了一聲,許寶一回頭,就看見唐寧面目猙獰地朝她走來:“你有什么好!高捷是這樣,學銘也是這樣,你究竟有什么好?!”
她是沖著許寶來的,唐寧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力氣大得出奇,她不住地推搡,似乎是想把許寶推下樓梯。許寶想起高捷說過唐寧有抑郁癥,只能一邊躲著她一邊要她冷靜。
許寶一腳踏空之前,滿頭鮮血的湯學銘正好追了出來,他伸出手拉了許寶一把,才堪堪將她穩住。
許寶還沒站穩,唐寧就又撞了過來,湯學銘快速地把許寶推開,然而唐寧撞過來的沖力太大,湯學銘接不住,抱住她的時候人已經往后倒。
許寶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糾纏著滾落樓梯,湯學銘的后腦勺磕在樓梯轉角的欄桿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高捷按著唐寧說的地址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血淋淋的一副場景,而許寶頭發散亂地蹲在一邊,一臉呆滯。
最后是高捷打電話叫來了救護車,把湯學銘和唐寧一并送入了醫院。唐寧摔倒的時候跌在湯學銘身上,只受了點皮外傷。湯學銘由于后腦多次受重創,陷入了昏迷。
湯學銘整整昏迷了三個月,醒來后誰也不認識,卻只知道傻笑著喊寶寶。
高捷來醫院探望的時候,許寶正在哄湯學銘喝粥,而立之年的大男人口水流了滿襟,一邊吃一邊把米粒亂噴。
許寶抬頭看著高捷:“把腦子摔壞了,以后也都會是這樣了。這樣也好,不會到處去惹風流債了。”
她平靜的樣子讓高捷莫名地難受,他扭過頭:“寶寶,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心理醫生,過幾天我就會帶著唐寧去法國。”
許寶點點頭:“餐廳的轉讓合同我已經給你寄過去了。”
那份合同是在湯學銘的公文包里找到的,他早就在許寶答應之前將合同擬好,把餐廳轉讓給了高捷。
高捷蹲下去看著許寶:“你不必一直守著他,你還有自己的人生。”
許寶云淡風輕地說:“如果不是他,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
高捷把拳頭握緊了又放開,離開的時候,他問她:“寶寶,你愛過我嗎?”
許寶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一直坐在床上自己玩的湯學銘卻突然大哭起來,許寶便扭轉身子去安慰他。
高捷就在那一刻紅了眼,他轉過身匆忙離開,也就沒有聽到許寶低下頭,緩慢卻堅定地說出那句話:“愛過。”
【愛不過是一道菜】
高捷變賣了餐廳,帶著唐寧飛到了法國,曾經他心心念念的夢想在遇到許寶以后,變得一文不值。
他想過和她攜手白頭,他甚至買好了戒指準備在新店開張的時候跟她求婚,卻沒想到他會在藏戒指的時候,發現她和湯學銘的結婚證。
他一直把她當成那個將他拉出泥濘的人,可他萬萬想不到,那個把他推入泥濘的人,也是她。
他以為不告而別是報復,誰知道被傷害得最深的卻是自己。他明知道罪魁禍首是湯學銘,卻忍不住要去怪她恨她。也就是那時他才發現,自己愛她已經那樣深,容不得一點背叛與欺騙。他恨的是他深愛的女人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他恨的是她為他所做的一切原來都是因為愧疚而不是愛情,他恨的是最后,他依舊無法將她從湯學銘身邊帶走。
高捷在法國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也決定了在法國定居,他要把許寶和他曾經熱烈卻夭折的愛情,埋葬在那個永不會回去的國度。
許寶已經很久沒有高捷的消息,偶爾在一個關于美食的BBS上,意外地看到高捷穿著廚師服舉著獎杯的照片,他參加了一個當地的美食比賽,拿了冠軍。
論壇上很多人對他奪冠的作品嘖嘖稱奇,許寶打開了圖片頁面,看到的卻只是一碗樸實無華的牛肉面。
圖片下方配了高捷親筆寫的文字,明明是法國的比賽,他卻用中文親手寫了字。
許寶盯著圖片看了許久,最終在湯學銘咿咿呀呀的吵鬧聲中站起身來,轉身的時候一不小心,淚就落了滿襟。
屏幕上還閃爍著那句話:“我一生中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是我最愛的女人做的牛肉面。那種世間僅有的味道,我永遠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