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回顧:華遙十八歲時被突然出現的男人奪取了第一次。四年后,男人重新歸來,他說他是來自高等文明星球斯坦的外星人,并將她擄走……
我回到房間,獨自躺在床上。
現在擺在我面前有兩條路:一是老實等指揮官回來,先虛與委蛇,今后再找機會逃走;二是……現在就逃走。
至于安心嫁給他?我從來沒想過。
我絕不會跟一個強迫過我的男人,過一輩子。
我只稍微想了一會兒,就有了決定。因為一想到他回來后可能會對我做的事,我就一刻也不想呆在這里。至于對他“虛與委蛇”,我想我更做不到。
現在逃走的機會是很渺茫,但也許到了斯坦星,機會會更飄渺。嘗試一下,我不會有什么損失,反正已經這樣了。
至于逃走了要去哪里?如果我真的能駕駛外星戰機出現在地球,恐怕他也不能順利將我帶走了。
我必須先搞定莫普,溜到醫務室,然后開飛機逃走。不過莫普看起來十分高大有力。剛剛進門時,我隨口問他是什么型號,他說他是“人工智能核動力全武裝機器人”。那是什么東西?
我不過血肉之軀的女人,有可能制服一個武裝機器人嗎?
我慢慢的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忽然視線被墻上掛著的一個東西吸引。之前我并沒注意到它。
那是一段……骨頭?看起來大概30厘米長,約莫虎口粗細,寬厚而均勻,在燈下顯得雪白森然。我把它從掛鉤上取下來,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是真的骨頭,大概是某種動物。我拿它敲了敲桌面,聲音清脆,看起來非常堅硬,完全可以當棒槌用了。
如果這艘飛船是送給我的,這段骨頭又有什么特殊意義?
我按下床頭的通訊鍵——莫普說要找他時,隨時摁下這個鍵。
“華小姐,有什么能為您效勞?”他的聲音傳來。
我摸著那根骨頭:“我在房間里發現一根骨頭,那是什么?”
“小姐,那是指揮官的斷骨。希望您喜歡。”
我突然覺得手中的骨頭有點硌手。
莫普繼續解釋:“三年前,指揮官率領艦隊消滅天狼星雇傭兵軍團,本人也在戰斗中負傷,換了金屬腿骨。這段骨頭被留下作為戰斗紀念。”
我有些意外:“為什么放在房間里?”
“我想,那表示送給您。”
我關掉通訊鍵,重新端詳這份“禮物”。送自己的腿骨給我?多么古怪的行為。
我把它扔到床頭不管了,繼續想脫身的法子。幾個小時后,我決定采用最簡單的方法——裝病。
“莫普……”我按下通訊鍵,“我突然頭暈惡心,很難受……”
“我馬上過來!”
莫普很快趕了過來,站在床頭,拿起我一只手腕,兩根銀白色的手指搭了上來。
我吃了一驚,機器人怎么還會把脈啊?
他沉思了一會兒,松開我的手。
“華小姐,你在裝病。”他眨了眨眼,“你想去醫務室,然后坐上戰機逃走對嗎?你不該欺騙我。”
我自問之前表現得一直很平靜,沒想到他能看穿,不由得臉上一熱。
雖然他是個機器人,但對我一直恭敬溫和,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我登上飛船之后的焦慮。現在面對他的指責,我居然有些難堪。不過轉念一想,是他們強迫我在先,也就釋然了。
于是我平靜的直視著他:“你誤會了,我的確很不舒服。”
他卻不為所動,純紅眼眸定定看著我:“華小姐,我體內裝備醫療診斷程序。剛才我已經對您全身掃描,的確沒有事。”
他轉身走向門口:“很抱歉,為了讓指揮官回來時,第一眼就能看到您。從現在開始,我不能讓您離開房間。也請你不要再做徒勞的事。”
他一步步走遠,我感覺到太陽穴突突的跳。我很清楚,只要他走出這個房間,再打開門時,就是那個男人出現了。他……是那樣的強勢,他很可能又會對我做那些事,翻來覆去無休無止,就像那晚一樣。
我要阻止他,我要離開這里。我要去醫務室,坐上戰機,然后逃走!這些念頭像火一樣在腦海里灼燒著,根本無法抑制。
我伸手一摸,抓到了那根堅硬的骨頭。可這個骨頭能打倒莫普嗎?能敲碎他的金屬腦袋嗎?
我拿起骨頭跳下床,朝他跑過去。
在我腳剛下地時,他已經聽到聲音,停步轉身。這時我已經跑到他面前,舉起了骨頭。
“你想干什么?”他倒退一步,舉起金屬手臂擋在面前。
我猛的敲下去!
朝我自己的頭。
“咚!”我聽到腦袋深處發出一聲悶響,耳膜仿佛都震了一下。我其實沒用多大力氣,可整個額頭依然劇痛無比,眼前一片金星。
我努力睜大眼,眼前陣陣發黑,濕漉漉的熱流淌到了眼睛里。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到莫普伸手指著我的頭:“你在流血!”
我忍著痛對他說:“把槍給我,否則我自殺。”
“請不要死!”他聽話的從腰間拔出配槍,遞給我。
我心里一陣激動——看來我的想法沒錯,我唯一的資本就是自己。他既然奉命護送,肯定不敢讓我出事。
我接過槍一看,有手柄,但是沒有扳機。怎么用?
莫普舉著雙手擋在面前說:“華小姐,請冷靜,你不可能逃走……”
“如果不可能,你剛才就不會想關起我,對不對?”我明明占了上風,聲音卻還在發抖,“現在你雙手背在后頭,跟我去醫療室。”
莫普站著不動,我把槍口對準了他的后腦。
“茲——”正在這時,房間的通訊器里,傳來一聲輕微的雜音。
莫普一下子站得筆直,我看他精神抖擻的樣子,忽然覺得不妙。
一道低沉平靜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莫普,她還好嗎?”
聽到這個聲音,我覺得頭更痛了。強忍著不適,我湊近莫普耳邊,用很低的聲音說:“告訴他一切很好,然后掛斷。否則我會開槍的。”
莫普看都沒看我,用無比恭敬的語氣說:“指揮官,她不好。她在流血。”
我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可要我就這么開槍殺了他,又下不了手。而且……這個外星槍到底要怎么用?
“發生了什么事?”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冷了幾分。
“不許說!”我朝莫普比口型,槍口又朝他腦袋用力抵了抵。
可莫普的聲音更洪亮了:“她用您的腿骨,敲破了自己的頭,拿走了我的槍,想要挾持我坐戰機逃走。此刻,她正用槍對著我的頭部。我想她隨時可能消滅我。”
我的頭陣陣發暈,血水模糊了視線,我知道婦人之仁,幾乎令我斷送唯一逃跑的機會。我再也不猶豫了,拿著那根骨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莫普的腦袋敲去。
“嚓嚓——”我聽到金屬撞擊的聲音,然后看到莫普眼睛一閉,“砰”一聲撲倒在地。原本渾圓的后腦,被砸扁了一塊。而我手里的骨頭,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那個男人的骨頭真的很硬。
對不起。我無聲的對地上的莫普說。
然后我捂著額頭,屏住呼吸看向通訊器。我緊張的想,如果他再次跟莫普對話,要怎么瞞過去?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在短暫的沉默后,竟然傳來低沉含笑的聲音:
“干得不錯。”
我呆呆的看著那一小塊方方正正的金屬通訊器。
他是在跟我說話?他猜到我剛才干了什么?
我努力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我決定不說話,因為他剛才很可能只是在試探。
然而我很快知道自己猜錯了,他根本沒必要試探。
因為他說:“呆在原地,我五分鐘后登艦。”
第四章
我站在醫務室的門口,大口大口喘氣。
我把莫普扔在房間不管,帶著槍狂奔而來。時間已經過去了1分鐘,或者2分鐘——在他登艦之前,這是我最后的機會。
緊閉的艙門右側,巴掌大塊液晶鍵盤閃著盈盈的藍光。我深呼吸讓自己平靜。
之前莫普鎖門時,密碼最后兩位是2和5。再聯想到這艘飛船是送給我的禮物,我想我猜出了密碼。
快速鍵入八位數字——我的生日年月日。
門“噔”的一聲輕響,我心頭一喜——猜對了!
我抓住門把手,正要用力轉動,忽聽見“嘩——”一聲悶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腳下的地板在震動。
我后背泛起一層冷汗。
因為周圍霎時暗了下來。
我回頭,看到整條走道陰黑難辨,目力所及的所有地方,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唯有狹窄的窗外,黯淡的星光灑進來,帶來幾絲少得可憐的光亮。
停電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立刻用力擰門把手,果不其然,擰不動了。
我呆呆站著,心情簡直可以用悲憤形容。只是一門之遙,斷絕了我逃脫的指望。
毫無疑問,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方法,切斷了飛船的電力供應。他早算準了我會干什么,并且迅速封殺,不給我留任何機會。
我只站了幾秒鐘,就轉身走了。頭上的傷越來越疼,我能感覺到鮮血一滴滴沿著面頰癢癢的滑落。有的滑進脖子里,黏糊糊的難受;有的直接落下,撞擊地面發出輕微的破碎聲。
我渾渾噩噩往前走,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我知道一定會被他找到,可我就是不甘,就是不想像個傻子、像頭喪家之犬一樣,站在原地等待他的駕臨。
后來頭實在太暈了,我隨便找了間開著的艙門,走了進去。
房間里伸手不見五指,我走了幾步,撞到什么堅硬的東西上。伸手摸了摸,依稀辨認出是個大鐵架。我扶著它緩緩向前走了一陣,沿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來,心情茫然而難過。
周圍是那樣黑暗而安靜,我的頭很疼很暈,之前在房間又一直沒睡,現在眼皮都睜不開了。我把臉靠在冷硬的墻壁上,心想就睡幾分鐘。誰知眼睛一閉,就沒了知覺。
“嘩——”又是一聲沉悶的響聲,我身子一震,猛的驚醒。
我睜開眼,視野一片明亮。
電力供應恢復了。
這意味著……他登艦了。
周圍還是很安靜,我握緊槍,滿手的汗。
觸目所及,竟然是連續十多個同樣高大的金屬架,每個上面都放滿銀色的金屬箱子,足足堆到天花板上。這里應該是飛船的儲物間。
我就坐在進門右側金屬架和墻壁中間,狹長走道的盡頭。腳邊地面有幾滴濕紅的血跡沒干,這說明我只昏過去一小會兒。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屈服令人恥辱、再抵抗又很愚蠢,我騎虎難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清晰、沉穩,一步步靠近。
我屏住呼吸,極緩慢的把自己挪到金屬架后,悄無聲息的站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門口。
從我的角度,首先看到的黑色光亮的長靴踏進來,然后是兩條筆直的長腿和窄瘦的腰身。一個挺拔的男人,手插在褲兜里,在門口站定。
我緊張極了,用力擦了擦眼眶上的血,讓自己看得更清楚。
是他嗎?
男人戴著頂扁平的深灰色軍帽、穿淺灰色軍裝。他的膚色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眸深邃、鼻梁挺拔,嘴唇薄紅,看起來非常俊美干凈,每一寸輪廓都像用筆細細勾勒過。
他的五官中最出眾的,是那雙線條柔和的眼睛。烏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層氤氳的霧氣,顯得非常清冷。
是他嗎?
應該不是他。我松了口氣。
雖然我一直沒見過那個男人的真容,但我記得他的眼睛是金黃色的,眼前的男人卻是黑發黑眸。而且這人長相清秀,實在不像我接觸過的那個男人——他是那樣強勢、沉穩,在我的想象中,他應該有麥色的皮膚、凌厲的五官,冷漠迫人的氣質。而不是像眼前的男人,英秀俊美,甚至蒼白得有些陰冷。
我想他一定是跟隨指揮官的軍官。
他原本雙目直視前方,像是察覺到我的偷窺,忽然轉頭。我立刻縮回架子后,屏住呼吸。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他朝我的方向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忍耐著等待著,直到看到架子旁露出了他銀色的肩章——我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去,槍口對準了他。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用殺人武器對著另一個人,可我沒有其他辦法。
他站在離我四五步遠的地方,手還插在褲兜里,靜靜看著我,似乎并不驚訝我的出現。比起他,我顯得緊張很多,呼吸非常急促,握槍的手也有些發抖。
“別動,別出聲。”我小聲說。
他果然沒動,也沒出聲,只沉默的注視著我。
我稍微松了口氣。隔近了,我將他看得更清楚。帽檐壓得很低,短短的黑色發梢緊貼著鬢角和耳朵。他的臉不長也不方,輪廓均勻柔潤,下巴的線條卻很硬朗。五官的確俊美,但并不顯得女氣,只讓人覺得清俊、利落。
“指揮官登艦了嗎?”我問他。
這回他點了點頭。雖然是意料中的答案,我還是心頭一沉。
“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按我說的做,就會沒事。”我盡量控制自己的聲音,讓它聽起來平靜而穩定,“你把手放在腦后,轉身,我們去醫務室。”
可他身子沒動,目光停在我額頭上,竟然從口袋里掏出塊雪白的手帕,遞給我。
我這才想起自己的頭還破著,現在的模樣可能相當狼狽凄慘。難怪他遞手帕給我——沒想到這個陌生男人還挺溫柔的。
“謝謝……不用。”我條件反射的說,立刻又想,都什么時候了,我還跟人道謝。
誰知道他忽然上前一步,就把手帕摁在了我的額頭上。
柔軟而冰涼的布料摁在傷處,有點痛,但是觸感很舒服。我騰出一只手接過手帕自己摁住,然后側頭避開他的觸碰,說:“這樣就行了,你不要再亂動。”
他忽然笑了。
那原本毫無感情的眸光,變得若有所思。薄薄的唇角,露出淺淺的笑。而冷漠得近乎蒼白的清秀容顏,仿佛也因為這一點點笑容,生出鮮活璀璨的顏色。
我怔住了。
因為順著他的雙眼,我看到了他右側額頭,那里有一塊淡淡的淤青。而他垂在身側的手上,帶著雪白的手套。現在手套上沾著一絲我的血跡,紅白相稱,有些刺目。
我只覺得胸口一堵。怎么可能?他的眼睛,不是金黃色的嗎?可是手套、還有臉頰被我踢傷的淤青……
“還跑嗎?”
清清冷冷的語氣,嗓音清潤干凈,就像細細的水流淌過耳際。
可這熟悉的聲音,于我無疑是晴天霹靂。
真的是他。
看著他清冷的容顏,我腦子里浮現的第一個畫面,竟然是我倆瘋狂糾纏的身軀。耳邊仿佛又聽到那一晚,他沉悶的低哼,我急促的喘息。
我覺得一陣惡心,下意識就要舉槍瞄準他的腦袋。我不是想殺他,我也殺不了他,可此刻似乎只有這個動作,才有安全感,才能保護我不受他侵犯。
然而我發現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我動不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動不了。
不是麻了,也不是脫力了,我的手臂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纏住,我拼命掙扎,卻只能劇烈顫動,不能挪動半分。
我被這詭異的事實驚呆了,慌張抬眸看著他,卻見他的目光平靜溫和,全無異樣。
“發生了什么事?”我顫聲問。
他沒答,只是上前一步。
“啊!”我一聲尖叫。因為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竟然全身自動倒退,一下子撞在墻面上,就像被人往后推了一把。我的身體和四肢都還有清楚的知覺,但是被什么緊扣在墻面上,完全動不了。
可是他根本沒有伸手!他只是看著我,眸色清冷。
但直覺告訴我,就是他干的。
“你做了什么?”我問他。
他微微一笑,在我面前站定。
他先取走了槍,然后拿走了我手里的帕子,竟然開始一點點沾染我額頭的鮮血。因為隔得很近,他的氣息噴在我額頭上,軟軟的,又癢癢的,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太可怕了。難道是某種隱形武器?
想到這里,我腦子一個激靈,忽然冒出某個名詞:“精神力”。
在莫普為我導入的資料信息里,有精神力這個詞,但沒有詳細資料。似乎在斯坦星,又極稀少的人,能夠駕馭精神力量——他們的腦電波能與星球磁場達成罕見的共振,之后形成無形的粒子流,不動手就能完成某些動作。
難道他就是其中之一?
這時,他的手忽然停在我額頭不動了。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抬頭,卻看到他盯著我,清冷而陰郁的眼眸,非常的……專注?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然后就看到他俯下了頭。
他重重吻住了我。
遙遠而熟悉的微涼氣息,充斥著我的口腔,冰冷有力的舌頭堅決的撬開我的唇。與斯文的容貌相反,他的舔舐和吮吸相當強勢兇猛,纏著我的舌頭不放。我拼命搖頭想要避開,可他將我的頭緊壓在墻上,根本不能動彈半分。我又不敢咬他,怕激怒他,一切來得更快。
他越吻越深,越吻越用力,我都有些窒息了,身體莫名發熱。緊接著他整個身體都壓上來,我被他緊扣在懷里,全身都貼在一起。
過了很久,他才松開我,臉依舊停在很近的地方,原本平靜的眸色,此時暗沉一片。就算我跟男人相處的經驗少得可憐,也看得出他眼中洶涌的占有欲。
“安分做我的女人,別再惹麻煩。”他盯著我,嗓音低啞,語氣倨傲。
我還微喘著,也許是因為剛才缺氧,腦子也昏沉沉的。羞恥、恐懼、厭惡、無助……諸多情緒襲上心頭,壓得我喘不過起來。
但聽到他的話,我再難受,也不能保持沉默。雖然他很可能不會聽我說什么。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當時你對我做的事,是出于無奈,你是有苦衷的。而你現在要娶我,是出于獸族的忠貞習慣。”
他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有說話。
我繼續說:“你有沒有想過,忠貞要以愛情為前提才有意義。你不需要對一具肉體忠貞,你完全可以去另找一個更適合你的女人,你們真心相愛,才是真正的忠貞。現在這樣勉強,你我都不會……啊!”
我驚呼一聲,因為他忽然將我打橫抱起,臉色冷漠的往外走。
我吃不準他在想什么,心里惴惴的。臉貼著冰涼的軍裝布料,我甚至聽到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這種感覺令人相當不適。
他始終沉默直視前方,到門口的時候,才微垂雙眸看我一眼,淡淡的說:“我拒絕換人。”
第五章
走道里的燈柔和而明亮,像潔白細薄的紗帳在頭頂無聲浮動。
他的臉就在很近的上方,英俊、白皙、冷漠。他的手非常有力,也很穩,蒼白修長的手指扣在我的膝蓋上,令我全身皮膚都是癢的。
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走到機庫,我這才看到原本空蕩蕩的跑道上,停著架銀灰色的飛機,體積比直升機略大,機身寬敞,雙翼短而厚。機艙的門已經打開,他抱著我踏上去,把我放在緊靠艙壁、沒有靠背的椅子上,替我扣好安全帶。
我看了看周圍,立刻吃了一驚——莫普就躺在后方的地上,雙眼依然是閉著的。
“他還好嗎?”我低聲問。
“需要修理。”非常平靜的聲音。
我就不再說話了。
“指揮官,是否可以返回母艦?”前方駕駛艙傳來洪亮的聲音,一個軍裝男人坐在那里,側臉俊朗,是人類。
“可以。”身邊的男人答道,“走專屬通道。”
“是。”
艙門緩緩放下,“咯噔”一聲合攏,然后機身就開始輕微的震動。我抬頭看著前方,透過厚厚的玻璃罩,筆直狹窄的黑色跑道延伸得非常遠,但能看見盡頭——它像一塊懸空的木板,禿禿的伸入幽黑太空。
我抓緊椅子的扶手,手心沁出了一點汗。
“害怕?”耳邊忽然響起他低沉的聲音。
“沒有……啊!”
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失控尖叫,簡直就像動物被毆打時發出的尖細凄厲的聲音。因為飛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然加速,我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被慣性重重甩向身后艙壁,眼前的一切變成銀白色的光影轉瞬即逝。再定睛一看,面前已是黑幕一樣無邊無際的太空,我們沖了出來。
我不由自主深呼吸,心臟狂跳不已,臉也有點發熱,,下意識看他一眼,卻注意到他的手臂不知何時抬了起來。
他的手墊在了我的后背。
難怪剛才我撞到艙壁卻是軟的,一點也不痛。
我沒說話,偏轉目光繼續看前方,他的手一直停著沒動,令我不得不僵直身體,避免與他的觸碰。
飛機開得很穩,機艙里靜悄悄的。無數星球如同深黑水面上波光點點,在機身兩側安靜掩映。我看著這令人窒息的美景,只覺得茫然。
忽然,前方視野里,出現一艘橢圓形黑色飛船的輪廓,跟“天使號”看起來相差無幾。只不過天使號是粉紅色的——多么滲人而違和的顏色。
那飛船越來越近,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我至少看到了十艘同樣的飛船。還有一些跟我們乘坐的飛機差不多的小飛機,密密麻麻點綴在那些飛船旁邊,看起來就像大象腳下的蟻群。
這是……一支艦隊?
他的艦隊?
我再次抓緊了椅子扶手。
我們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駛入了艦隊陣營中。隔近了我才發覺,他們都是靜止的,只有我們在航行——他們在等待指揮官。
這一次我們沒有進入機庫甲板,而是飛船中部的一個地方,那里伸出一塊橢圓形的黑色金屬罩,當我們緩緩靠近時,艙門恰好對接上。
他說的“專屬通道”,看來就是這個。不過我有點疑惑,他有這么多人馬,之前怎么只派一個莫普看守我?
也許他沒想到我敢逃,也許他認為我不值得動用兵力看守。不過現在我被他帶回老巢,不可能再逃走了。
艙門打開,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然后解開我的。我冷冷的說:“我自己能走……”
已經被他抱了起來。
面前是一條陰暗狹窄的走道,沒有開燈,也沒有人。當我們走進去時,身后的艙門立刻關上了。
他抱著我在一片黑漆漆中往前走,過了一會兒,拐了個彎,他停下腳步,原本摟著我肩膀的手忽然松開。我感覺到身子一輕,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抓緊他的軍裝。
他的手幾乎是立刻回到我肩膀上,有力的抱緊。
這時“噔”一聲輕響,柔和的光線出現在視野里,我抬頭,原來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我明白過來,剛才他只是騰出一只手開門。
這多少令我有些尷尬。
他一直走到沙發旁才放下我,然后自己站著,低頭伸手整理衣領——剛才被我扯歪了。
從我的角度往上看,他的側臉顯得秀氣而干凈,眉目疏朗分明。黑色的睫毛微垂著,眼珠澄澈清亮,看起來不像之前那樣戾氣凌人。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低頭盯著地面。
沒想到他忽然轉身,不發一言走了出去。
我緊張的等了一會兒,也沒聽到動靜,似乎已經走遠了。我松了口氣,四處看了看,房間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干凈雪白的大床,黑色皮沙發,方方正正的辦公桌,灰色金屬衣柜,還有個洗手間。這里跟飛船內壁一樣,都鋪滿薄薄的暗灰色金屬,色調冷硬、簡潔。
我窩在沙發里發呆,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門外走道傳來輕盈敏捷的腳步聲。我有些疑惑——是誰?
肯定不是他,他的腳步聲沉穩清晰,不是這種聲音……我忽然反應過來,什么時候我連他的腳步聲都能分辨了?
也許是印象太深。
一個熟悉的窄瘦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橙紅的圓眼睛閃閃發亮。
“莫普?你沒事了?”我沒想到他這么快就“修”好了,心里有點愧疚。
“不,小姐。”他裂開嘴笑了,“我是莫林,莫普的兄弟,指揮官的管家兼家庭醫生,他讓我來給您醫治傷口。”
我一愣,他已經大踏步走進來,手里還提著個金屬箱子。他在我面前站定,沖我歪著腦袋,顯得很好奇——其實他不會有明顯表情和目光,但是他夸張的肢體語言,清晰的表達出情緒。
“聽說您放倒了莫普?”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忽然單膝下跪,朝我伸出右手,頭仰得很高,“一個戰斗力接近0的純種人類女人,放倒了武裝機器人衛隊長莫普?還砸斷了指揮官的腿骨?老天!幸運女神賜給指揮官一個多么強大的未婚妻!小姐,我是否有幸與您握手?”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比起莫普的嚴謹沉穩,他顯得……異樣的熱情。
我遲疑的朝他伸手。
他的金屬指尖剛與我相觸,忽然“啊”了一聲,閃電般縮回手,身體還抖了一下,好像很怕的樣子。
“差點忘了!如果被那個占有欲超強的家伙知道,我握過你的手,搞不好下個月我就被發配前線了。”他學人類一樣大口喘著氣,打開身旁的箱子,“還是先醫治傷口吧,小姐,請躺下,讓我看看額頭。”
因為莫普的原因,我對機器人的印象不壞,而且他還是在給我療傷。
我聽話的躺下,他細長的五指十分輕靈的在我額頭活動起來。我忍不住問:“你說……占有欲超強的‘家伙’?”
他把手指放在嘴邊:“噓!千萬不要告訴指揮官我在他背后說壞話。”
他繼續忙碌著,嘴里喋喋不休:“……只是因為不想別的男人踏上專屬您的飛船,就只留下老實的莫普護送您。結果差點讓您走失。無比英明的指揮官,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啊……”
我完全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下意識接口:“他怎么不派女兵?”話一出口又覺得后悔,為什么我要參與討論“派誰看守我”的問題?
莫林歪著頭看著我:“噢,他一心一意要向未婚妻表達忠貞,怎么會讓別的女人靠近?艦隊的女兵本來就不多,四年前就全被無情的調走了。”
我頓時無話可說。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金屬箱,囑咐了我諸多事項,然后去了趟浴室,離開時對我說:“熱水已經放好了,您應該放松一下。指揮官在處理軍務,可能會很晚回來。”
我也覺得渾身黏糊糊不舒服,可根本沒有換洗衣服。我走到衣柜前,打開一看,孤零零掛著幾套跟主人一樣刻板清冷的軍裝。我又打開另一個衣柜,這下呆住了。
裙子,滿滿的塞的全是裙子。紅的、綠的、黃的、藍的、白的;絲的、棉的、綢的、亞麻的……統統是緊身高腰、蕾絲裙邊、背后蝴蝶結,跟我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很喜歡這個款式?
不知道為什么,這樣單調的重復,讓我心里有點發毛。
但應該是我敏感了。他是軍人,自己衣柜了除了軍裝什么都沒有。很可能他是貪圖方便,一個款式直接買了幾十條。
我找出條棉質柔軟的白色裙子,當成睡衣。
我快速洗了個澡,確實如莫林所說,舒服了很多。又吃了莫林留下的藥,很快感覺昏昏欲睡。
可我很怕睡著的時候被侵犯,努力強撐著。過了半個小時,他還是沒回來。我堅持不住了,爬上床睡覺——甕中之鱉,睡哪里都沒差,無謂委屈自己。
因為始終提心吊膽,我睡得迷迷糊糊,依稀又聽到那沉穩的腳步聲,仿佛就在耳際。
我立刻驚醒了,睜開眼,剛好看到他關上門走進來。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人站得筆直,挺拔的軍裝仿佛也沾染上窗外黑色宇宙的清冷氣息。因為膚色很白皙,烏黑的眉眼格外醒目。
他看我一眼,走到沙發旁,摘下手套搭在扶手上,就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我坐了起來。既然他已經看到我醒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躺在床上,好像在等他臨幸。
淅淅瀝瀝的水聲隱約傳來,我看到自己微紅的十指緊抓薄薄的被子。我想這一切終于無可避免,我有點難過,可好像也沒有之前那么難過了。我害怕即將發生的事,可又想一切早點發生早點結束。
我陷入徒勞的焦躁和糾結,這時水聲忽然停了,過了幾秒種,浴室的門打開了。
我不由得抬頭,首先看到一雙修長筆直的腿邁了出來,結實光裸的身軀沾著水珠,仿佛雕塑般在燈光中閃閃發亮。寬闊挺拔的肩膀、窄瘦緊繃的腰腹、修長的四肢,全都在這一剎那,浮光掠影般映入我的視線。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什么也不穿就出來,幾乎是立刻移開目光,胸口就像堵了塊棉花一樣氣息不通暢。
“在等我?”低沉的聲音傳來,他往我的方向走了兩步。
我怎么能讓他產生這樣的誤會?立刻回頭對他說:“沒有,當然沒有。”
他嘴角一勾,淡淡的笑了。
下期預告:男人說,他叫穆弦,他說華遙只是一個繁衍后代的工具……那為什么一定要是她?直到看了莫林給她的“影碟”后,她才明白……更多精彩,敬請期待下期《飛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