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提要: 岑歡應允了藿莛東“離我遠遠的,以后別再見面”的要求,三年來從沒在他面前出現。三年后,她回A市參加閨密婚禮,竟在婚禮現場與藿莛東重逢。
夜風自半降的車窗鉆入車內,只著一件格子襯衣的岑歡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雙臂下意識環住自己的身子。
藿莛東側頭看她一眼,關上車窗,打開暖氣開到最大。
身子漸漸回暖,岑歡忍了又忍,終究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會趕回來參加婚禮,不然就算被念桐抱怨,我也不會出現在婚禮上違背對你的承諾。”
她兀自道著歉,卻不看他,而是透過車窗望著不遠處在等自己的秦戈,看他無聊的走來走去,心里有些內疚。
等了會不見回應,她仍舊忍著不回頭,卻又說:“你怪我不守信用也好,怎么都行,都隨你,只是我朋友還在等我,你有話能不能趕緊說?”
這次,耳邊終于聽到一個冷哼聲:“你就這么心疼他,連讓他等一會兒都不舍得?”
岑歡愕然,終于將目光移向身側男人英俊立體的側顏,眼里滿是困惑,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我聽你母親說你大學期間很少回家,她以為你是忙著學業,沒想到你卻是忙著到處談男朋友,不但如此,還從學校搬出去和男人同居,私生活簡直混亂得可以。”
這些莫須有的罪名讓岑歡傻眼,許久都反應不過來。
“岑歡,”藿莛東轉過頭來看她,目光清冷,眼底卻有著莫名的怒意和失望,“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岑歡被他眼里的失望刺痛,一點點回過神來,想起他給自己冠上的那些罪名,嘴邊泛開一抹譏諷的笑:“小舅,什么叫我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那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樣子?還有你那些有關我到處談男朋友甚至和別人同居的傳聞是哪里聽來的?而我的私生活又怎么亂了?”
“憑你當初對自己的親舅舅死纏爛打,不難想象你這些年私生活有多混亂,難道還要我一一指出?”
岑歡望著他陰沉的俊容,臉色越發蒼白。
她在他眼里竟然這么不堪!
見她沉默,藿莛東又冷哼了聲:“外面那個在等你的男人,你敢說你沒有和他在同居?”
他不問青紅皂白的質問讓岑歡腦子一熱,脫口便反駁:“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在和他同居,不過我都這么大的人了,和男人同居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吧?”
藿莛東久久地凝視她,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半晌后才移開,卻一言不發地發動引擎,在岑歡震驚的目光中,車子如離弦的箭般駛離。
深藍的跑車行駛在夜色下的馬路上,車窗外的路燈飛速倒退。
岑歡發覺車子駛入高速公路,終于從震驚中回神。
“你要帶我去哪里?”她轉頭問藿莛東。
后者不語,專注開著車。
岑歡對他的沉默沒轍,只好掏出手機打算給秦戈打個電話,要他別等她了,卻發現手機早已沒電關了機。
瞥了眼藿莛東放在置物格里的手機,愣了愣,她放棄給秦戈打電話的念頭,側過臉瞪著窗外生悶氣。
當初明明是他要她離他遠遠的,這三年來她一直盡力克制自己不去找他,為什么他卻突然主動出現在她面前?而且還莫名其妙地對她發火?
其實當他出現在她面前那刻,她內心是無比驚喜的。
三年未曾見面,天曉得她其實有多想他?這一千多個日夜,她越是想強迫自己忘掉當初對他的感情,偏偏越想念得緊。
那一刻如果不是有秦戈在,她想她會忍不住撲入他懷里緊緊抱住他。
可他的那番話卻讓她心冷。
什么私生活混亂到處談男朋友,他知不知道她這三年過得有多累?
怕讓母親看出端倪,她每次回家都強顏歡笑,后來索性少回家,免得自己一個不小心露出馬腳。而在同學朋友面前,她也是一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可誰又知道她心里的苦?
她的愛情剛開始萌芽就慘遭摧毀,而這種有悖常理的感情,她偏偏又不能對誰訴說,心里再痛苦再難受,都只能把一切爛在心里,自己一個人忍著扛著。
不自覺眼眶一陣酸熱,她閉上眼,心頭無限酸楚。
藿莛東從后視鏡里瞥到她額頭貼著車窗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在哭。
他蹙眉,腳下的油門踩到極限。
而岑歡似毫無所覺,仍舊保持原來的姿勢。
直到她的身子往自己這邊靠來,藿莛東才發覺她是睡著了,立即減緩車速,脫下外套給她蓋在身上,又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給她調整一個比較舒適的睡姿,這才專心駕車往B市而去。
岑歡半睡半醒中感覺自己被人抱著放在床上,心里一個激靈,一下醒來,而一睜開眼,便對上一雙黑如潑墨的眸子。
見她醒來,藿莛東立即抽身拉直身子,將蓋在她身上的外套拿開。
岑歡一睜眼便看到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夢里,掐了把手心疼得厲害,之前的記憶才一點點回籠。
她環顧四周,周遭陌生的環境讓她皺眉。
“這是哪里?”他們不是在車上嗎?怎么一覺醒來她卻在床上了?
“我家。”藿莛東言簡意賅,也不看她,徑直走向門口。
他家?藿家祖宅?他們現在是在B市?
她困惑地從床上爬起,也顧不得穿鞋便追出去。這才發覺他口中的家并不是藿家祖宅,而是一套兩室一廳的高級公寓。
藿莛東在廚房燒開水,見她光著嫩白的腳丫出來,神色一冷,走向玄關處,從鞋柜里拿了雙自己的拖鞋扔在她面前。
岑歡見他臉色不太好,決定先不惹他,乖乖穿上,然后盯著大得離譜的拖鞋思忖著該開口說些什么。
藿莛東燒了開水給自己泡了壺咖啡,岑歡聞著濃郁的咖啡香,餓扁的肚子不客氣地抗議出聲,在寂靜的夜里聽著格外清晰。
她有些訕訕地瞥了眼朝她看來的藿莛東,見他沒什么動作,仍舊悠閑地喝著咖啡,心里哼了聲,也不說什么,回到臥室找到自己的鞋穿好,出來時卻聞到空氣中飄浮著一股除了咖啡香外的食物香味。
她在廚房門口站了會兒,望著他好看的背影幽幽嘆了口氣。
“小舅,我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了你不高興。當初我自掘墳墓讓你將了我一軍,之后我一直很努力不讓自己出現在你視野里。我不知道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藿莛東像是沒聽到,背對著她沒有任何反應。
她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既然你不想和我說話,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謝謝你把我從A市載回來,我先走了。”
“回去哪兒?和那個男人同居的住處?”
冷冷的聲音傳來,岑歡腳步一頓,意識到藿莛東說了什么,她回頭,眼里滿是困惑。
“小舅,我真好奇你到底是因為什么這么關注我的事?難道說你當初對我的拒絕只是做做樣子,事實上你是喜歡我的,所以才暗中關注我?”
藿莛東回頭看來,冷漠的俊容面無表情。
“如果不是你母親一再讓我多照顧你,你以為我會閑到去管你跟誰同居,或者管你私生活到底有多亂?”
岑歡臉色一白。
果然是她癡心妄想,以為他多少對自己有一點感情。
原來是因為母親的囑托,他才這么關注自己。
明知不可能,不該抱任何希望,卻還是忍不住失望、難受。
“既然這么勉強,那你大可以把她的話當做耳邊風,徹底地無視我的存在。以后我的事情和你無關,不勞你再為我費心。”
忍著眼眶一涌而上的酸熱,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藿莛東瞪著她的背影,想起她的倔犟,頭疼地揉了揉額,關了煮面條的火大步走出廚房。
岑歡已經走到門口,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心頭莫名一緊,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頓,手觸上門把打開門,而下一秒卻又立即被一股力道重重摔上。
“你看看現在是幾點,發什么神經!”藿莛東陰郁著臉不容分說拽住她的胳膊拉向客廳。
一陣天旋地轉,她人已被重重甩在沙發上。
“天一亮馬上從那個男人住的地方搬出來!”
岑歡剛從沙發上爬起,就聽頭頂落下冷酷的聲音。
她迎視那雙蘊著冷意的黑眸,輕輕搖頭:“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不想管,可你能不能自愛一點,別再讓你母親為你擔心?”
又是因為母親!
岑歡心煩意亂:“我自不自愛也不關你的事,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憑什么管我這么多?”
“你再說一句我不是你什么人?”藿莛東逼近她,神色陰冷,語氣夾雜危險的氣息。
岑歡呼吸一窒,頓了一下,不甘心地小聲嘀咕:“是你自己當初恨不得把你我的關系撇得一干二凈,我如你所愿不去招惹你了,你現在這樣到底是要我怎么做?”
藿莛東仿若沒聽見她的嘀咕,只說:“明天就搬出來,要么回祖宅住,要么留在這里。”
留在這里?
岑歡怔然望著他:“留在這里的意思是和你一起住?”她沒聽錯吧?有這么好的事?
“你搬來這里,我會回祖宅住。”
原來如此。
岑歡自嘲一笑——就知道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
“謝謝好意,但恕難從命。”
似乎一點也不訝異她的一再拒絕,藿莛東望著眼前這張依舊倔犟的小臉,臉上神色不變:“那我只好把你的現狀一五一十事無巨細地告訴你母親。”
岑歡瞪他:“你威脅我?”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威脅。”
岑歡簡直要被他氣瘋。
她狠瞪著他,瞪著瞪著卻忽地輕輕一笑:“如果你不擔心我媽承受不住的話,那你就去告訴她好了,順便也告訴她我愛上了她的親弟弟,免得我以后還要在她面前強顏歡笑。”
似被人一拳重擊在胸口,藿莛東的臉色有一剎那的鐵青——這丫頭簡直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他沉下聲。
岑歡撇嘴:“我這不是學你的嗎?難道只許你威脅我,就不許我威脅你?”
藿莛東望著她,神色更冷。
“隨便你。”
話落轉身,留給岑歡一道漠然的背影。
她咬唇,齒端深陷入唇肉里,卻不及胸口一點點蔓延開來的疼。
原來,不論過多久,他的情緒依舊能夠左右她的心情。
第八章
——既然你這么喜歡管我的事情,有本事就管一輩子都不放手。
兩個有著血緣關系的男女,哪里來的一輩子?
虧她還說得那么理直氣壯,仿佛和自己的親舅舅亂倫是一件多么天經地義的事。
書房里,藿莛東目光停留在計算機熒幕上,腦海里卻浮現那張倔犟的俏顏。
他沒想到時隔三年,這丫頭的固執非但沒收斂半點,甚至還變本加厲,連威脅他的話都敢說了。
這三年來她的確沒招惹過自己,就連大哥的葬禮她都為了避開他而不敢來參加,可顯而知她對他的承諾履行得有多徹底。而他以為經過這么久,她對自己的感情多少已經淡忘一些,可他卻發現,那雙看著他的眼睛里噙著的狂熱更甚從前。
——如果你不擔心我媽承受不住的話,那你就去告訴她好了,順便也告訴她我愛上了她的親弟弟,免得我以后還要在她面前強顏歡笑。
他蹙眉,活了三十二年,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感到無力,而且還是一個小丫頭。
他不悅地冷哼,察覺門外許久沒動靜,愣了愣,起身。
客廳里沒有岑歡的影子,他又去自己的臥室看,結果發現門被反鎖。很顯然是岑歡所為,而這么做只是在傳遞一個信息——她在生氣。
他揉揉發痛的太陽穴,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才天亮,于是又踅回書房,在一組黑色的長條沙發上躺下。
岑歡一覺睡到中午一點多才醒來,她在客廳的茶幾上看到一張出入公寓的門禁IC卡和一張銀行卡,顯然是藿莛東去公司前留給她的。
她望著兩張卡,腦海里思緒千回百轉,心頭百般滋味雜陳。
其實她終究是舍不得離開他的,哪怕嘴上說得多硬,還是無法拒絕他那一句“留在這里”。
這里是完全屬于他的地盤,只要她留下來,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霸占這里的一切。如同昨晚穿著他穿過的睡衣、擁著沾有他氣息的被子入眠,連夢里都滿滿他的味道,如同又回到了他的懷抱里,一覺睡到自然醒。
昨晚她態度那么惡劣地反過來威脅他,一是被他給氣的,二是怕自己留下來又會重演三年前的情景。
她始終難以忘記他。在兩人分別的情況下對他的情亦日益濃烈,她怕自己一旦留下來,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讓兩人的關系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個人的忍耐性是有限的,她已經那么努力地百般避著他,而他又不是不懂她對他的感情,為什么還要來撩撥她這池本就不平靜的春水?
她想起昨晚他在車上質問她的那些話語,后知后覺地察覺到當時的他有些詭異。
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對別人都是一貫的千年冰山臉,仿佛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冷漠表情。卻唯獨對她像是又氣又惱,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彎身從茶幾上拿起那兩張卡,心想既然他執意要管她的事情,那就讓他管到底好了。只是到時候再被她纏上,別后悔就是了。
她暗哼一聲,摸摸大唱空城計的肚子,在沙發上坐下,從茶幾上的水果盤里拿起一個蘋果,連皮都不削就直接一口咬下。
大片金色的暖陽自陽臺傾瀉進來,點點籠上她白凈秀麗的的小臉,眉眼處暈開的笑意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門一打開便聞到空氣中撲鼻而來的食物香氣,藿莛東有片刻的怔忪,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可這的確是他的家。
岑歡聽見開門的聲音,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鍋鏟沖他笑:“你回來了?再等兩分鐘,湯一好馬上就開飯。”
藿莛東微愕地打量過系著圍裙拿著鍋鏟的女孩兒,覺得她身上那件硬領的白色襯衫非常眼熟。
岑歡見他盯著自己皺眉,意識到什么,解釋說:“我洗了澡沒衣服換,所以借你的衣服穿,你不會生氣吧?”
藿莛東順著她身上的圍裙往下看,那兩條潔白嫩滑的腿讓他確定她只穿了襯衫卻沒穿褲子。
這丫頭又要搞什么花樣?
“小舅,你的衣服袖子太長了,我怕弄臟,你幫我挽高一點,我手上有油。”
岑歡說著雙手遞到他面前來,油亮的鍋鏟險些碰到他鐵灰色的西裝。
藿莛東望她一眼,面不改色地繞過那把鍋鏟給她把兩邊的袖子都挽到臂膀彎處。
岑歡狡黠一笑,轉個身走向廚房。
而藿莛東望著她只著一件寬大襯衫的纖巧背影,感覺額頭的青筋都跳了跳。
也不知道這丫頭受了什么刺激。明明昨晚還鬧著不要他管她的事,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一樣和他針鋒相對,怎么睡了一覺醒來就變了個大樣,似乎又變成了以前他所熟悉的那個丫頭?
“啊!”
思忖間聽得廚房傳來痛呼聲,他心一緊,雙腿比大腦更快一步的有了動作,幾個大步便躥到廚房。
岑歡捏著一根指端流著血的手指頭苦著臉望著他:“我想切點火腿放到湯里,可是火腿不聽話,滾來滾去害我切到了手。”
藿莛東睨了眼砧板上那根圓滾滾的火腿腸,有些無語地走過去抓住她的手放到冷水下沖洗。見她傷口并不深,他回房從醫藥箱里拿了塊防水的OK繃給她貼上,然后接手廚房的工作。
岑歡倚著料理臺羨慕地看著他動作嫻熟干練地將火腿腸切成丁,然后放入湯里,等湯開了一會兒后又開始調味。
看他對自家廚房的廚具及調味品應用自如,岑歡懷疑他經常在家開伙。
“小舅,你好像挺會做菜?”她望著他英挺的俊顏,語氣夾雜一絲討好的意味。
藿莛東連看都不看她,卻開口說了自他進門后的第一句話:“我十四歲就一個人住,吃不慣外面食物的口味,只能自己動手。”
“十四歲就一個人住?你不是一直住意大利的姑奶奶家嗎?我聽我媽說——”
“吃飯!”
冷硬的兩個字打斷岑歡未完的話,她撇撇嘴,先舀了一小碗湯,一小口一小口地邊吹邊喝,整個空間都是她呼呼吹著氣和喝湯的聲音。
藿莛東撫額,望著她極其孩子氣的動作,本來想讓她注意點用餐禮儀,頓了一下,終究沒開口,而是決定無視她,自顧自地喝湯吃飯。
三菜一湯的晚餐實在算不上豐盛,尤其除了他最后調味的那道湯外,其他三個菜的味道于飲食相當挑剔的他來說,實在是不敢恭維,可奇怪的是他食欲竟然出奇的好,這讓他有些詫異。
吃完飯岑歡自動自覺收拾碗筷放入水槽里,放滿了水正打算把手伸進去,手腕忽地被捉住,然后被推開。
她微歪著頭望著動手刷洗碗筷的藿莛東,心底某處一片柔軟,連眼神都不自覺放柔。
“小舅,我如果搬過來這邊住,你也別回祖宅好不好?”
她真的好喜歡兩個人相處的時光,哪怕只是這樣看著他,她都覺得滿足。
藿莛東當她是透明人,壓根不看她也不回她。
岑歡撇嘴,卻也不氣餒,清理出一塊地方坐上去,兩條白皙的腿一下一下晃蕩著,滑潤的光澤讓廚柜上瑩白的射燈都為之失色。
藿莛東神色微微一變,抬眸瞪過去:“這么冷的天穿成這個樣子,你是想凍死嗎?”
岑歡愕然:“室溫二十一攝氏度還冷?”
“出去!”藿莛東沒了耐性,聲音轉冷。
岑歡怔了怔,瞥到他黑亮的眼眸里一閃而過的東西,瞇了瞇眸,一點點從琉璃臺上挪下來。
“我又不是故意不穿褲子,是你的褲子我根本穿不了好不好?而且你的襯衫夠長,又沒暴露我哪里。”
沉默再次襲擊兩人。
岑歡站了會兒,見他神色緊繃,咬了咬唇,轉過身。
眼角的余光瞥到她出了廚房走向臥室方向,藿莛東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壓下心底某處悄然滋生的一縷躁動。
打開門,室內一片漆黑。
藿莛東微微有些詫異,在門口站了站,等適應了室內的黑暗,這才走進去。
依著走廊流瀉進室內的光線,他瞥到床上蜷成一團的人影,猜想她大概是在氣他剛才說話態度惡劣。
放輕腳步走到衣櫥旁,隨手從里頭拿了幾件襯衫出來,正要去拿行李袋,眼前忽然一亮。
他頓了一下,隨后繼續手頭的動作。
岑歡看著他收拾行李,忽然明白他是真的打算搬回祖宅去住。
“小舅,與其你搬走,還不如我們就保持原樣,你繼續住你自己的家,而我繼續和別人同居一室。”
藿莛東沒回頭看她,卻說:“明天我就讓人給你搬家。”
“除非你留下,否則我死不會搬來你這邊住。”岑歡語氣堅決。
藿莛東是有些惱了,憤然回頭:“你似乎忘了自己當初承諾過我什么?”
“是你自己來找我的,怪不得我不守信用。”岑歡提醒他,心里毫無內疚。
藿莛東真是恨極了她的倔犟固執,卻又不能強迫她搬家。
“你真的不搬?”藿莛東望著她,語氣森冷。
岑歡點頭,隨即又補充:“除非你也留下來。”
藿莛東知道她有多倔犟多固執,也不再勸。
“我會通知你母親,讓她親自來市里一趟給你搬家。”話落,他提起行李袋走向門口。
岑歡一愣,隨即下了床跑過去攔在他面前,神色驚慌:“你為什么總是不肯妥協一次讓著我一點?是不是看我難受你心里比較好過?你口口聲聲拿我媽威脅我,我就不信你不怕她知道我和你的事情。”
藿莛東冷笑:“我和你有什么事情?那些你所謂的喜歡根本就是你一個人的自做多情,我從來就沒回應過!”
岑歡漲紅了臉,連眼眶都瞬間泛紅。
藿莛東別開眼不看她,側身試圖從她身邊擠過,岑歡卻忽地撲上來一把將他抱住。
懷里的馨香涌入呼吸,藿莛東眉頭一擰,扔下行李袋去拉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可岑歡卻抱得極緊,好不容易拉開一邊去拉另外一邊,這邊又給抱住了。
“你放手!”他冷聲低斥,真是有些氣這丫頭的一根筋,又恨她總是執著一份錯誤的感情不愿放手。
“你先答應我不走。”岑歡把臉埋入他懷里,閉著眼貪婪地呼吸他身上那股混合淡淡煙草香的好聞氣息。
“岑歡,別逼我說更難聽的話。”
“你說也無所謂,反正這個世上最難聽的話就是你不愛我,所以只要你不答應,不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放手。”
藿莛東臉色一沉,又聽懷里的人兒幽幽道:“本來我會一直信守承諾離你遠遠的,誰讓你偏偏又要來招惹我?既然你這么喜歡管我的事情,有本事就一輩子都不放手。”
“你簡直無理取鬧!”藿莛東捉住她的雙臂使力將她拉離自己的懷抱,可岑歡卻仗著他會自己手下留情而死死抱著。
“我再說一次,放手!”
“不!”
藿莛東氣極冷哼,幾乎是有些切齒地瞪她。
“實話告訴你,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也不會愛上你。”
岑歡身子僵了僵,不語。
反正早就知道他不愛她。
見說什么都沒用,藿莛東不再勸。
他之前都是怕力道太大傷了她,所以才被她纏著束手無策,而現在她既然鐵了心不放手,那就別怪他心狠。
他陰沉著臉加重捉住她雙臂的力道,看她疼得臉色發白也不心軟,強行將她扯開,然后一推,隨即立刻往外走去,連行李都沒拿。
岑歡被他推在地上,看他走得那么快,想立即站起來,左腳卻忽然一陣抽筋,疼得她臉色瞬變。
而等她緩過抽筋癥狀,藿莛東早已離開。
藿莛東駕車行駛在霓虹璀璨的馬路上,清雋的五官在若隱若現的燈光下透著一絲隱晦的神秘感。
心頭煩亂,他打開車窗,涼冷的夜風灌入,拂過他的顏面,卻吹不散他心頭紛亂如麻的思緒。
從來沒有誰讓他這么煩心無奈過。打不得又罵不走,他簡直要敗給那個丫頭。
——既然你這么喜歡管我的事情,有本事就管一輩子都不放手。
一輩子!她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么狀況?
兩個有著血緣關系的男女,哪里來的一輩子?
虧她還說得那么理直氣壯,仿佛和自己的親舅舅亂倫是一件多么天經地義的事。
連他都險些以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都是被她不顧一切的態度給混淆了。
手機鈴聲揚起,他斂住思緒,探手拿過手機,掃了眼屏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又將手機放回去。
是家里打來的電話,他不用接也知道,一定是母親又要給他介紹哪位警政高官的女兒。
自從兩年前大哥去世起,母親便不厭其煩地給他四下張羅他的另一半,只是他根本無心于經營婚姻,所以一直拒絕。
最后被母親煩得狠了,他索性在外面買了房子,沒有重要的事情一律不回去。
鈴聲斷續持續了好幾分鐘才停止,他沒去理會,加速往公司趕去。
失眠。
岑歡仰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他沒拿行李走,她不知道他這么做到底是忘了拿行李,還是已經答應了她不搬出去。
不過回想當時的情景,他應該是忘了拿。
她皺眉,翻身把臉埋入枕頭里,呼吸他殘留在上頭的氣息,耳邊卻響起一陣鈴聲。
她愣了一愣,隨即爬起來從自己的包里拿出手機。
怕對方掛斷,她連看都沒看來電顯示便接通了電話,而那頭傳來藿靜文溫柔的聲音。
“歡歡,睡了嗎?”
她握著電話無聲點頭,意識到母親看不到,這才回道:“我剛好上床打算睡覺。”
“那我長話短說,既然你這幾天有假期,明天就回來一趟吧。”
“什么事?”
“說來話長,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岑歡無語。
“對了,問問你小舅有沒時間,如果有的話就一起回來,也免得你去擠車。就這事,你睡吧,明天回來早點。”
話落掛了電話。
岑歡瞪著顯示通話結束的手機,心里開始擔心明天藿莛東是否會和自己一起回家。
晨會中,藿莛東口袋里的手機振動不止。
看了眼上頭那個熟悉的號碼,他濃眉一擰,沒有理會,臉色卻是沉了沉。
這邊岑歡打了好幾通電話他都不接,心里委屈得緊,于是改發短信。
等了半個小時沒等到他回她電話,而只是一條僅有三個字的短信——沒時間。
岑歡不知道他是真的太忙沒時間,還是不想見到她才這么說。
她向來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并不會因為他冷漠的態度就產生退縮的想法。
既然他躲著她不見她,那她就想個法子讓他自己出現在她面前。
手機一直振動,藿莛東忍無可忍,再看屏幕卻是一愣。
電話不是岑歡打來的。
愣了愣,他接通:“姐?”
“莛東,歡歡的電話為什么一直沒人接?”
沒人接?可早上她還一直打來騷擾他。
“昨晚我打電話給她讓她今天回來一趟,她答應得好好的,我還讓她問你有沒有時間,看能不能一起回來,免得她去擠車。但今天她一直沒給我電話,我覺得奇怪才打給她,結果一直沒人接電話。我早上起來眼皮一直跳,實在是不放心她,你抽個時間趕緊給我去看看她是怎么了。”
“姐你別著急,她也許是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所以沒聽到。”他安撫電話那端心焦的姐姐。
“我還是不放心,你趕緊給我去看看吧,莛東。”
“好。”
掛了電話,他翻到岑歡的號碼撥過去,果然響了十幾下都無人接聽。
他不知道她這樣做是不是逼著他回去見她,如果是,那么她成功了。
站在自家門口,藿莛東卻是躊躇了會兒才開門進去。
沒有如同昨晚的撲鼻食物香氣,而是滿室清冷。
他換了鞋走進臥室,結果里頭同樣沒岑歡的身影。
可他剛才在玄關處換鞋時明明還看到她的鞋子在,這說明她并沒離開。
“岑歡?”
他揚聲喊了句,沒有回應。
他掏出手機撥她的電話,一會兒鈴聲響起,卻是來自床中央的被褥上,而手機旁邊居然是一套惹火的女式底褲和胸衣。
他皺眉,眼角余光不經意掠過緊閉的浴室門,微微一愣,走過去。
門推開,眼前的一幕讓他心跳驟停一拍。
岑歡躺在浴缸里,滿浴缸的泡沫掩住她鎖骨以下的位置,而她的頭仰在浴缸的枕槽上,雙目閉合。
這一幕太詭異,讓他不確定她是洗澡洗到睡著了還是發生了什么事。
“岑歡?”
他又喊一句,依然沒回應。
他俯身去碰她的臉,指端的觸覺冰得讓他心驚,手往水里一探,竟然沒有半點熱度。
“岑歡?”他拍她的臉,岑歡毫無反應,他這才發覺事態嚴重,也顧不得忌諱什么,扯過一張浴巾閉上眼將岑歡從浴缸抱起。
“我猜她應該是氣管里嗆了水后劇咳導致的腦部暫時性缺氧性休克,幸好當時她沒滑進水里,不然就完了。”
衛凌風邊說邊看向沉默的男人。
“阿東?”
藿莛東回神。
“她泡在水里太久全身都發冷,雖然采取了保暖措施,但還是不排除她會隨時高燒的可能性,你讓照顧她的人注意點。我先忙完手頭的事情再過來。”
藿莛東點頭,目光卻依舊落在病床上那張連昏迷中都糾結著的小臉上。
這是他第二次送昏迷的她來醫院。
第一次兩人也是驚天動地地吵了一架,那回他給她在醫院過生日,她許愿向他索要一個吻和一頓燭光晚餐。
他吻在她的額頭上,又在燭光晚餐時利用她送他的那個愿望許愿讓她離他遠遠的。
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仿如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樣,手里握著的銀質餐具都似要被她捏碎,心里那么痛苦,可她卻什么都沒說,而是緩緩點了點頭。
說他卑鄙都好,當初就算她不送他一個生日愿望,他也會變著法子向她討回一個愿望讓她主動離開,只是有些意外她竟然會把自己的生日愿望送給他一個。
她說她自掘墳墓,而他卻是那個推她入墳墓的人。
下期預告:岑歡獨自一人偷偷出院,藿莛東找到她時她正站在自家的陽臺上,岑歡拿性命要挾藿莛東留下,不要回祖宅,與她住在一起,不料岑歡此時腳上突然一陣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