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投資的邏輯是水到渠成

此刻，我在美國西部猶他州緊靠科羅拉多州邊界的艾斯克蘭迪農場的樹蔭下寫這篇文章。遠處，一臺綠色的約翰迪爾苜蓿草專用收割機在直徑1200米的灌溉圈里，沿著如圓規畫就的軌跡進行收割作業。農場臨時工小馬丁駕駛著這輛高達三米的龐然大物，兩天時間就可以收割完整個灌溉圈近120公頃的苜蓿草。

整個農場有十幾個這樣的噴灌圈，種植著1300多公頃紫花苜蓿。每公頃地一年可以收割五茬，共能生產約15噸優質苜蓿干草。這些牧草經壓縮烘干打包等深加工后，將被裝上巨型卡車，沿50號高速公路運送到2000公里外的洛杉磯長灘港，再運往太平洋對岸的中國天津港、上海港、深圳港。這些苜蓿草將成為中國最優質的那部分奶牛的口糧。

局外人很難理解為什么要遠涉重洋從美國運輸飼草到中國銷售？中國不是有遼闊的草原嗎？

其實，這家美國農場的新主人是一家中國公司。2011年，北京綠田園農場有限公司收購了艾斯克蘭迪農場。這是中國民營企業第一次在美國整體收購大型農場。這里出產的優質苜蓿草加工后，從美國西海岸港口運回國內，目前已經成為國內伊利、三元等主要奶企飼養頂級奶牛的重要粗飼料來源。

偶然又必然的順勢收購

苜蓿草是乳牛和肉牛最主要的飼料。在美國，它是排在玉米、小麥、大豆之后的第四大農作物。為什么要在美國購買種植苜蓿草的農場并且將干草運回中國？這個生意的邏輯與2008年震驚中外的三聚氰胺事件密切相關。

牛是反芻類動物，以吃草為生，高蛋白含量的苜蓿菜是乳牛的最佳飼料，但由于中國土地資源緊缺，沒有大規模種植苜蓿草的條件，乳牛主要靠玉米秸稈等低蛋白農作物作為粗飼料。由于奶企普遍采用“公司+農戶”的原奶生產方式，農民給乳牛提供的粗飼料蛋白質嚴重不足，無法達到國家規定的蛋白質含量，難以通過奶企收購標準，于是不法分子發明了蒙混過關的招數：在原奶中添加三聚氰胺，以在檢測值上達到國家標準。奶企為了收購到原奶，也睜只眼閉只眼。此案件引發了全行業的信任危機，也直接導致“公司+農戶”的飼養方式退出原奶生產主渠道。

北京綠田園農場有限公司是國內最早規模化種植苜蓿草的草業公司。十年前開始在北京郊區嘗試苜蓿草種植、加工、銷售一條龍的現代化苜蓿草生產方式。“三聚氰胺”事件之后，奶企紛紛自建奶牛飼養基地，苜蓿草極度短缺。綠田園抓住了這個機會，把危機變成了機會。他們嘗試從美國進口苜蓿草，開啟了美國苜蓿草出口中國的大門。

由于中美貿易的巨大不平衡，從中國港口滿載貨物的集裝箱船，回程時大部分是空船，導致回程運費只有來程的15%。綠田園將大量美國優質苜蓿草運回中國，緩解了國內高端乳牛飼養的燃眉之急。而在進行苜蓿草貿易的同時，他們萌發了在美國收購農場直接進入苜蓿草種植行業的念頭，并于2011年成功收購了艾斯克蘭迪農場。

進口美國苜蓿草以及收購美國農場的機緣來自一次大學同學的聚會。北京綠田園農場的創始人、董事長張仁武和現任綠田園農場美國公司總裁的邵聞是山東大學生物系的同班同學。大學畢業后，兩個人走上了不同的發展道路。張仁武在北京成立了綠田園農場有限公司；邵聞則遠赴美國，與中國做起了毛絨玩具出口生意。

2007年，一次偶然的同學聚會，讓天各一方的兩個同學又走到一起。兩個昔日上下鋪的兄弟，在巨大的中國機會和美國資源優勢中找到事業的交叉點，成為合伙人。

回過頭來分析綠田園的苜蓿草貿易和收購農場，看似來自于偶然的機遇，但從大背景上看，又有著極強的必然性。這是源于兩個不同國度資源和市場的順利對接，若不發生在他們倆人之間，也必然會發生在其他的生意人之間。從2008年開始到現在不到5年的時間，中國從美國進口苜蓿草的數量增加了20倍，眾多進口商先后參與了進來。

生意的本質是自然延伸

在剛才看過的一封來自新西蘭恒天然公司的郵件中，我得到了另外一個看起來不太符合邏輯的生意信息。9月10日，恒天然集團宣布將在山西省應縣建立其在中國的第二個牧場群。新牧場群預計將于2014年下半年正式投入生產。恒天然為自己設定的宏偉目標是2020年在華生產10億升牛奶。在此之前，其已在河北唐山經營著擁有上萬頭奶牛的牧場。

由于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國內乳業的信譽受到重創，而來自于新西蘭的乳制品成為最受歡迎的產品。既然如此，恒天然為何不抓牢自己的優勢，在新西蘭國內生產更多的乳制品供應中國市場呢？在此前幾個月，國內最大乳品生產企業伊利集團發布公告，公司在新西蘭投資建設年產4.7萬噸嬰幼兒配方奶粉項目獲國家發改委批準。該項目計劃總投資11.03億元，將于2014年6月投產。不久前我見到伊利集團董事長潘剛，對于這次海外布局，潘剛信心滿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伊利將依托在新西蘭的生產基地推出自己的高端乳制品品牌。

對企業來說，海外投資的邏輯如果只來源于“走出去”的雄心，就會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決策。過去的10多年中，相當多的中國企業在時機未到時就走國際化的道路，結果碰得頭破血流。盡管有如聯想等企業的成功案例，但其間經歷過的艱難曲折讓人有后怕的感覺。而相對平穩的海外投資無不是順勢而為，在市場提供了充分機會的前提下，自然地把商業的觸角延伸到海外。

回到剛才提到的幾個投資案例，對恒天然來說，單純作為中國乳品企業的原料供應商，短時間看是一個不錯的生意，但隨著中國原奶生產能力和質量控制能力的提高，其話語權必然越來越弱。對于伊利來說，新西蘭生產的標簽將擴展其高端產品不足的短板。不論是綠田園在美國收購農場，伊利在新西蘭投建乳品生產基地，還是恒天然在中國建設牧場，都是結合自身優勢，都是原有生意的自然延伸。通過在海外投資中彌補自己的短板，進一步提高自己獨有的競爭力。這種海外投資往往不是在“雄心”的撩撥下跨越式的冒險，而是水到渠成的自然浸潤。這才是生意的本質。

責任編輯：焦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