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王魯炎在芳草地僑福展覽館舉辦的個人作品展正式拉開帷幕,作為該館的開幕展,此次展覽集中呈現了王魯炎近年來有關信仰與沖突題材的主要作品。藝術家在作品中以獨特的視角延續了其對 “悖論”的探討,依舊以理性而縝密的思維方式探尋著物象背后的規律。
小檔案:
王魯炎,1956年生于北京,中國現代藝術進程的重要參與者之一,于上世紀70年代開始投身于中國當代藝術實踐,并參與包括 《星星畫展》 (1979年)、《中國現代藝術展》(1989年)等在內的多個早期重要展覽。其藝術創作張揚理性,用繪圖和設計的方法來消解繪畫性,排斥敘事性及情感因素的介入,表達了對判斷的質疑及對困惑的反思。
非個性的“個性”
王魯炎是另類的,從他涉足藝術的那一天起便是如此。上世紀70年代,在那種刻板、封閉的大環境中,王魯炎卻開始了具有創新意識的現代藝術創作。論起個中緣由,王魯炎將其歸結為自己非學院的背景。事實上,這樣的非學院身份在彼時中國當代藝術創作群體中較為多見。“我們之所以成為‘另類’,原因在于我們沒有學院血統,不受藝術教育的制約,藝術思維方式與美學價值標準以及體制外‘身份’,以‘正統’為參照自然屬于‘另類’。”作為最年輕的藝術家,王魯炎加入了那場舉辦于中國美術館外圍、標志著變革與創新的展覽 《星星畫展》,與一眾走在時代前沿的藝術家共同開啟了中國當代藝術的大門。
在最初階段,王魯炎的藝術創作主要為抽象風格的繪畫。而到了1988年,他與顧德新共同創作的“觸覺藝術”旨在引導觀眾在想象中感受現實中的世界,實質上否定了藝術家自戀式的個人表現。同一年,他又與顧德新、陳少平成立了著名的 “新刻度小組”,其藝術觀念及方法是取消情感表達、取消視覺和審美意義,最終取消藝術家賴以存在、最為本質的特征——個性。當年,策展人在聽取“新刻度小組”對藝術觀念和藝術方法的陳述時,經常會不耐煩地看手表、打哈欠,而這卻令王魯炎興奮,因為這恰恰證明了他們的藝術創作存在于已有的藝術經驗和價值判斷之外。一路走來,在藝術創作上追求著非個性化的王魯炎,其藝術理念卻顯得如此的個性十足,而理性與非主流的特點也在其日后的獨立藝術創作中得以繼續延伸。
1.作品《被鋸的鋸被被鋸的鋸鋸》
2.作品《轉向的卡希納之戰》
3.作品《3D模型槍》
作品不觸及個人傷痛
令很多人不解的是,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王魯炎好似消失在公眾的視野中。事實上,他并沒有停止藝術的創作,只不過這些創作只停留在草圖階段。這期間,他常常將設計好的作品草圖束之高閣,不愿將其實現,更遑論參加展覽。這一晃就是十多年。曾經,王魯炎在作品中也表達過有關個人經驗的私密與傷痛,但隨著表達的深入,他開始質疑交流的價值與意義。“上世紀90年代中期到2007年以前,我的絕大多數作品都以草圖方式存在,因為交流已被質疑,草圖無需變成交流意義的作品。草圖脫離了交流語境,就像日記一樣,封閉在純粹意義的個人精神活動中。”讓王魯炎想不通的是,為何要將自己的傷痛呈現給他者,繼而被品頭論足,甚至如乞憐一般博得好處。于是,帶著這種逆反的心理,王魯炎拒絕通過作品與他者交流。然而對于一個職業藝術家來說,藝術作品畢竟是在交流的語境中存在的。王魯炎顯然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但是在他的創作中有一點是肯定的,即不會再觸及到有關個人生活中的傷痛。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王魯炎現今的作品均是涉及有關哲思、社會、政治、戰爭等更為深刻的公共話題。
無所不在的“悖論”
在王魯炎近些年的創作中,“悖論”始終是其作品呈現的核心。以此次個展中的作品《W 雙向自動手槍》為例,這把正反裝彈、雙向發射的槍,表達了向對方開槍等于向自己開槍的概念,因為殺戮與被殺戮是在同一時刻發生的。王魯炎在布展中巧妙地利用了狹長的空間,在這個高3米、長4.8米的大型裝置手槍前后分別安置了兩個靶心。這樣一來,便產生了一個無形的彈道,人們仿佛感覺有子彈在向前向后同時發射。展覽中,以布面丙烯呈現的作品《W坦克D08-1》則與《W 雙向自動手槍》表達了與之相同的含義,正反裝彈的坦克仿佛一幅“戰爭邏輯示意圖”,生動地表達了殺戮不是殺戮與被殺戮的關系,而是殺戮與殺戮的關系。同樣,對暴力的反思還體現在此次展出的作品《對稱的暴力》之中,畫面上幾個扭打在一起的人在視覺形態上呈現出一種邏輯對稱性。施暴者一經向受害者施暴,其暴力即刻使受害者轉變成為施暴者,而施暴者則轉變成為受害者。藝術家以此呈現出暴力與復仇的邏輯循環關系。
將“悖論”視為事物最普遍存在的王魯炎自然不會把對“悖論”的呈現局限于某一特定領域之中。事實上,在他的作品中,透過“悖論”所探討的內容除上述提到的軍事題材之外,還涉及以注射器、腕表系列為代表的社會題材;以鋸、螺絲釘系列為代表的工業題材;以尺子、圓規等系列為代表的度量題材;以及以行走者、自行車、鳥籠開關器等系列為代表的日常題材。在其各個系列的作品中,“悖論”的身影可謂無所不在。在其代表作品之一《被鋸的鋸被被鋸的鋸鋸》中,有兩把鋸在對鋸。無論是哪一把鋸一旦開始鋸那把被它鋸的鋸,便會同時被那把被它鋸的鋸所鋸。鋸鋸的鋸與被鋸的鋸之間的關系在同一時刻被轉換。對破壞與被破壞、傷害與被傷害關系的判斷,被強行向其相反的方向轉變,從而使鋸與被鋸的選擇及判斷既是對的又是錯的。看似饒舌的闡釋,顯明了一個道理,即是與非、對與錯,就像鋸與被鋸的判斷一樣令人困惑,而這正是隱藏于事物關系中的深刻悖論。在此次的個展中,若干以“鋸”為形態呈現的作品,皆是對這一思考的延伸。
【語錄】
藝術是哲學與文學所不能替代的視覺思維方式,我所感興趣的是將藝術從感性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從而進入一種理性的認知角度,盡管這并不是大多數藝術家傾向去做的。
在藝術中我很少做興之所至的事,被大多數人以及美學標準視為無趣和可被質疑的事我往往很感興趣。
相信可以是感性的,但質疑則必須是理性的。
優秀藝術家的道路都是越走越窄的。
非持續性的思考與實踐,均有可能被作為偶然性所排除。
藝術家無論選擇何種藝術角度都有選擇角度之后的深入問題,當深入遇到困難時,有的藝術家會選擇改變角度回避困難。
角度可以選擇,但不可能回避深入時的難度。在某種意義上說,選擇角度也許并非關鍵,關鍵在于深入。
深度來自持續性,而持續性通常產生精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