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推手俞可平

俞可平，著名的政治學者，中共中央編譯局副局長。主要研究領域是當代中國政治、政治哲學、比較政治、全球化、治理與善治、公民社會、政府創新等。

1990年代，他說了一句實話：“人權應該被視為人類的基本價值。”2006年，他又說了一句實話：“民主是個好東西。”他反復強調：“一個健康的公民社會是和諧社會的必要基礎。”

他就是俞可平。作為一位體制內學者，他努力去打開那些虛掩的窗，將許多“貌似禁忌”的政治話語釋放出來，引發了遍及全國的公開討論；身為一名高級官員，他精妙地拿捏著話語分寸，又常以振聾發聵的聲音“開啟官智”，點撥常識。責任意識與政治智慧融于其一身。以治為學，卻不以治為政，置身體制內，卻超脫利害，俞可平在轉型政治的理論探索之路上坦然前行。

一顆政治學明星的升起

1959年，俞可平出生于浙江紹興，這是一個盛產幕僚的地方。不過俞并不喜歡這個角色，他在成名之后被輿論以“文膽”“領導人智囊”相稱時曾說，自己不認同現代的民主政治體制還有存在師爺、“文膽”的必要。

俞可平在農村度過了童年和少年，并曾為生產隊隊長。這個農家子弟的土玩具陀螺成為了他日后一本著作的書名——《民主與陀螺》。

俞可平并不是一開始就出類拔萃。1978年，他考取了本地的浙江師范學院紹興分校政史專業。這個會稽山區里的學校，甚至連一名講師都沒有。

按照當時的慣例，他完成學業后即應該回到鄉間的學校擔任教師，然而他的刻苦改變了這種可以預見的職業前景。這個文科學生甚至自學了《普通物理》《高等數學》等課程。除了學好英文外，他又自學了法文、德文和日文。而他最大的收獲就是開啟了對哲學的興趣之門，批判理性主義的創始人卡爾·波普爾的作品成為他的最愛。

1981年，俞報考了廈門大學哲學系的研究生，專攻政治哲學。這樣的選擇除了出于個人興趣外，還因為他對中國的政治體制及民主進程懷有一種巨大的責任感與使命感。

俞在碩士畢業前報考了北京大學剛剛建立的博士點，這是新中國成立后第一個政治學博士點，導師趙寶煦被稱為當代中國政治學主要奠基人之一。趙寶煦后來評價他：“一點也不教條，若要提出學術觀點，不會搞‘古已有之’，也不會去應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話來證明自己正確。……他是一個很活躍、很會公關的人，性格耿直，說話痛快。”

俞可平取得博士學位后，北大本想讓他留校任教，但卻無法為已有妻女的他解決房子問題。中央編譯局的一位官員非常欣賞俞可平，竭力推薦俞到編譯局工作，并答應給一個單間，俞最終選擇了后者。這顆政治學界的明星便是在這里升空。

民主思想的推手

初到編譯局的俞“很安靜”，沒有人估量到這個助理研究員的潛力和膽量。1990年，俞發表了一篇談論人權的文章，俞在文中說，人權是人類的基本價值，而在一些國家人們對人權則一直緘口不語。

這是一個大膽的舉動。“過去談論人權是禁區。”雖然俞將人權和馬克思主義聯系起來，“大膽而有分寸”，但仍招致了一些批評，有人說，人權是西方概念。

之后，他對于“市民社會”的研究也引發了某些學者的不滿，被攻擊為“自由化”。“80年代末，蘇東劇變，尤其是東歐‘顏色革命’中，民間組織都發揮了相當作用，這讓中國政府很警惕，擔心會削弱黨對社會的領導能力與管理能力，但同時也促使我更加重視公民社會研究。”俞可平認為，我們不能“因噎廢食，懼溺自沉”。

2006年，《民主是個好東西》轟然問世。這篇近似“白話”的1900多字的民主論是一本俞可平同名訪談集的自序。10月23日，《北京日報》在顯要位置發表了此文；翌日，中共中央黨校《學習時報》全文轉載；隨后，人民網、新華網等中國官方網站也紛紛轉載。中國主流媒體的不尋常舉動，引發了海外媒體和觀察家對于中國政治改革的豐富聯想，而俞可平在文章中對民主的論述，也被視作對傳統意識形態表述的重大突破。這篇文章，讓俞可平從一個書齋里的學者，變成鼎鼎有名的公眾人物。

俞可平以頗具傳奇的方式在中國完成了一場“民主是個好東西”的掃盲和普及。但更大的學術挑戰是，如何提出一個“適應”于中國的民主概念和民主進程，而使政治和社會成本最小。

俞也有了充分的理論準備，稱這條道路就是“增量民主”。

他的“增量民主”指的是，“通過一系列的制度創新”來實現“善治”的政治理想”，也就是，以“擴大公民的政治權益”來“達到政治生活中的‘帕累托最優’”，即“善治”的最佳狀態。而推行“善治”的目的是，“通過與合法的社會組織建立合作伙伴”關系來“實現官民共治的理想政治格局”，“最大限度地協調公民之間以及公民與政府之間的各種利益矛盾”。在俞可平看來，“增量民主”意味著要有堅實的經濟、政治存量基礎；要建立起政治和法律的框架。具體路徑是：以黨內民主帶動社會民主，基層民主向高層民主推進，由更少的競爭到更多的競爭。

俞可平將民主比喻為陀螺，“只有運轉起來才有意義”。那么，如何才能轉動這個陀螺呢？他的觀點是：只有通過公民參與，民主政治才能真正運轉起來。沒有公民參與，就沒有民主政治。

于是，俞可平親自參與到這場實踐中。

2000年，他與同樣致力于民主政治探索的現任中央黨校教授王長江一起，發起創辦了“中國地方政府創新獎”。10多年來，獲獎項目包括“兩票制”選舉村黨支部書記、“公推公選”鄉鎮領導、“民主懇談”等。2010年，俞可平和王長江再次發起“中國社會組織創新獎”，從基層地方政府和基層社會組織兩個不同維度的創新，共同指向“善治”。

“善治如果都被有缺陷的民主國家、被半民主國家和威權國家接受的話，那么善治也許是個很好的民主的包裝，是個民主轉型的中介和工具。”俞可平說。

本欄目責任編輯： 張杰（zhangiwfree@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