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長江大橋什么時候建成通車?1968年。
北京的第一條地鐵什么時候完工?1969年。
至于我們耳熟能詳的工業成就,萬噸油輪、電子計算機等等如果仔細去追根溯源的話,很容易發現它們的建成時間竟然都是在“文革”時期。即使當時社會政治秩序已經解體,“文革”期間取得的工業發展成就卻不是一句“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所能掩蓋。在當時略顯混亂的社會下,“文革”期間的工業在挫折中也依然有所發展。
“三起三落”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文革”時候的工業發展狀況,“三起三落”最恰當不過了。
在《中國統計年鑒》給出的統計數據中,“文革”工業總產值的具體態勢大體如下:“一起”1966;“一落”1967;“二起”1969;“二落”1974;“三起”1975;“三落”1976。
每一項運動的開始總伴隨著對原有社會秩序的沖擊,尤其是以混亂著稱的“文革”年代,被摧毀的不僅僅只是那些黨委領導機構,順帶還有社會生產的場所,以“大串聯,不勞動”為口號,一些企業陷入了停產的邊緣。
工業經濟的發展與受挫也正和“文革”期間不同政治運動的高潮息息相關。在“政治掛帥”的年代,每一次政治活動所有人都概不例外。1967年工業發展的降落,正處于“文革”運動起始的高潮時期,著名的“文攻武衛”口號便起源于此時。1974年的降落則是發生了“林彪墜機”事件,伴隨著“批林批孔”運動,大串聯,不勞動,不上班等又重新死灰復燃。而1976年工業發展的降落是因為“文革”期間最后一個政治運動高潮“反鄧反右傾”的影響,混亂的鐵路系統使得工業生產急需的煤炭等物資難以抵達,停工減產自然成了大部分企業共同的選擇。
荒誕的政治事件對于中國的工業的影響無疑是極其慘烈,可是拋開混亂的政治運動的高潮時期,穩定中的中國工業還是保持著迅猛的經濟發展勢頭。
在“文革”期間,中國的工業雖起起落落卻還是向著總量增長的道路上發展。《中國統計年鑒》上也詳盡描述了“文革”期間的的工業發展情況,從1966年工業總產值為1686億元增長到1976年的3158億元,即使從增長率上而言,《中共黨史辯疑錄》中披露:“文革”十年中工農業總產值年平均增率為7.1%,工業總產值年平均增率為8.5%,農業為3.3%,國民收入均增為4.9%,和現在的工業經濟發展相比,也沒有遜色多少。
畸形的增長模式
“文革”的工業數據從經濟總量的成就上是一個不容質疑的事實,但是如果仔細去探究各個工業種類給經濟增長貢獻的比重時,其實“文革”的工業經濟增長模型顯得不是那么健康。
“三五計劃”原本是定下了“努力解決吃穿用問題”的調子,然而并不安全的國際安全局勢使得這個基調發生轉變。南方進行著援越抗美,北方蘇聯在邊境線上陳兵百萬,西南印度軍隊不斷侵入我國邊境。“三五計劃”又重新恢復到以“戰備”為中心,國家工業發展又重新走向了重工業優先,在這個過程中,又優先部署軍事項目。
制造槍炮的需要壓倒了對于“面包”的需求,不僅是農業要讓步于工業發展,輕工業也要為重工業服務。在國家的整體計劃之下,整個“文革”期間,重工業從1965年的30.4%上升到1976年的38.9%,而輕工業則從輕工業由32.3%下降為30.7%。
作為被廣泛宣傳的石油工業,“文革”期間不僅擴建了大慶油田,而且新建了勝利油田、大港油田、任丘油田、遼河油田、中原南陽油田、江漢長慶油田等。原油產量以每年平均遞增18.6%的速度增長,1978年產量突破了1億噸,原油加工量比1965年增加5倍多。而與此同時,水電站、煤炭等能源工業在全國如火如荼開展,這些都在工業總量增長中貢獻了相當大的比率。
拋開這些迅速發展的能源工業,輕工業的發展道路則顯得并不那么樂觀,即使輕工業經濟總量得到增加,但是相對于民眾的需求來說,這種增長則顯得比較緩慢。對于“文革”期間,生產完全跟不上民眾對衣料、自行車等物資的需求,而這也直接導致了“文革”期間嚴格控制的憑票購買,自行車票、手表票、布票等等輕工業產品票,無一不足。
這種“只顧積累”的方法顯然對工業結構來說并不健康,對此薄一波就曾斷言“如果只顧重工業迅速發展的需要,過多地和過快地提高積累部分的比重,縮小消費部分的比重,以致影響人民生活應有的改善,那就是錯誤的了。”
浪費與增長齊飛
建造一個水電站可以帶來工業經濟數據增長,可是建造這個水電站時卻沒有考慮投入的成本合不合算,未來的收益合不合算,計劃經濟的年代下,高投入、低產出是很多企業伴隨著的通病。尤其是伴隨著“文革”始末的“三線”建設給中國工業經濟帶來的浪費尤為明顯。
出于國防考慮,“三線”建設企業的選址往往分散而偏僻,甚至同一個企業由于戰略考慮被分拆在不同的地方辦公。如陜西漢中飛機工業基地,下屬28個單位分散在兩個地區、7個縣的范圍內,其中一個企業被分散在6個自然村中,裝配零部件需要汽車往返幾十甚至上百公里,員工上下班也非常不便。
大批工業企業在大山中進行生產,而產品的消費卻在大山之外,車輛的往返造成了大量運輸成本的損失。在“三線”建設期間大量工業企業沒有達到設計的生產能力,形成優質資產與低效運轉并存的狀況。1975年,“三線”地區工業固定資產原值占全國工業固定資產原值的35%,但工業產值在全國工業總產值中所占的比重只有25%。
除了全局性的工業戰略失誤之外,“文革”期間的區域性工業戰略錯誤也大量存在著。
70年代要在江南無煤或者少煤地區掘井造礦,并且號召大干三年,實現江南煤炭自給。“人的積極性”并不能逃脫自然規律的使然,在不具備煤炭和石油成礦的江南大部分地區,并不是靠人的勤奮尋找就能發現出大礦藏的。結果是,在行政命令壓力下找到的不少礦產開發價值都不大。根據有關資料,江南每噸煤的生產投資比山西等北方煤田高30%,噸煤開采成本高40%—50%,勞動生產率低50%—60%。
“文革”十年,盡管有著工業經濟總量增長這樣美好的圖景,但也存在著畸形化發展、浪費嚴重等諸多不合理的問題。這類問題簡單歸咎于四人幫的干擾讓人很難信服,畢竟在“文革”之前,這些不合理因素也廣泛存在于當時的社會之中,而這可能是那個大時代下的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