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郵差》 《苦水音樂》
作者: 【美】查爾斯·布考斯基
譯者:楊敬 / 巫土
出版社: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理想國
出版時間: 2013年8月
布考斯基有一張斑駁不平的臉,這張臉因一些角度不同手握酒瓶的照片變得卓爾不凡。他立志很早成名甚晚(五十多歲),是名符其實的大眾詩人,來自底層,成名后也沒有尋求新的生活,他對自己的生活和命運既莫名憎恨又樂于其中。他刻意留給公眾的形象其實是現代美國某種“悖謬文化”的象征:莽撞與機警、落魄與豪爽、粗魯而又精明在悖論中共存,并且通過詩與酒的關系得到完美解決。
查爾斯·布考斯基(1920-1994)的父親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被派駐德國的美國大兵(有波蘭血統),母親是德國人。布考斯基在德國出生,兩歲時隨父母遷居美國巴爾德摩,后又搬到加州帕薩迪納(離好萊塢不遠)定居。布考斯基的志向是詩人,在洛杉磯大學讀書期間,他就開始寫詩,此后一直在艱苦謀生和努力寫作中掙扎,出版過多部詩集,直到在出版商朋友的請求下寫出小說處女作《郵差》,才算擺脫打雜謀生之苦。《郵差》的故事就是對他十多年間在郵局里工作的提煉和概括,這份工作使他對自己生活的環境有非常深厚的認識。
就在他努力改變自己命運的過程中,生活也偷偷更新了他寫作的風格。成名之前有一段時間,布考斯基一邊寫詩,一邊為《花花公子》 寫一些色情媚俗的短篇小說。成名之后,他的作品里仍然保留了很多色情元素,不過他已不再寫赤裸裸的欲望,而是對欲望進行清算。欲望在他落魄的歲月是非常特殊的存在,給了他強有力的影響,這種影響甚至體現在他對女性形象的塑造上。布考斯基作品里女性的形象非常單調:性感、精神錯亂和自毀型人格。這些要么說明愿意與他交往的女性很狹窄,要么說明他只對某一類女性感興趣。他對女性的偏見,以及由此招致的女權主義批判,雖說都是有根有據的,但卻很能難說是恰如其分的。
實際上,無論布考斯基小說里那些過分鮮活的女性形象多么突出,他描寫的只能算是整個世界的某個斷面,是充斥粗魯的街頭文化的底層男性世界,這個世界與培育上流社會女性深閨文化的世界沒有任何交集。底層男性的共同特點—害怕和敵視警察—在布考斯基的小說中有清晰的體現:所有的男性都寧愿私下解決一切麻煩。這也是他小說里最基本的戲劇沖突。
因此小說里會涉及一些非法動機和輕微罪行,但并沒有滑向娛樂化黑道小說或犯罪小說,而是很嚴肅的現實小說。故事里的沖突最終會走向滑稽的結局,形成一個黑色幽默風格的諷刺。布考斯基的小說大部分描述直接行動(就像海明威描寫斗牛、拳擊和釣魚),偶爾會有一些小感悟,告訴你有哪些小事可能在不經意間將你毀掉,比如酒,比如欲望,還有對命運的憎恨等等。這方面他有最豐富的經驗,而且了解一種悖謬的解決方法。
這次出版的兩本書, 《郵差》是長篇小說,《苦水音樂》是短篇小說集。《郵差》里的一個場景很能說明布考斯基小說的品質。主角切納斯基去農場拜訪妻子的祖父,老頭很酷,養了一群水牛,某天用車載著切納斯基去參觀并把他丟到牛欄里,當水牛突然出現并朝他直奔過來的時候,他敏捷地從牛欄底下鉆進了一條水溝,等水牛走掉他爬起來對車里那些大笑不止的人說: “ 現在我見過水牛了,現在去喝一杯。”如果你想了解底層男性世界的人情世故,特別是了解哪些是單純的惡意哪些是要命的玩笑,最便捷的方式就是閱讀布考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