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濤完全是我瞌睡時送上門來的枕頭。
原本與雷濤并不熟悉,他走紅陜西時我已調往北京多年,一個共同的朋友讓我們走到一起。好友老林來西安出差我請他吃飯,特意選在西安高新開發區內一家頗具陜西特色的面館,老林帶來老雷,一見如故得以相識。推杯換盞間才得知看上去普通無二的老雷竟是陜西作家協會書記,同時也是赫赫有名的書法家。正巧我要為母親九十壽辰畫冊求邊款,便趁著酒勁兒直面坦言,老雷聽說是為老母效力,當即答應下來,并相約改日去他辦公室取字。
西安真是個歷史厚重之城,任何不顯眼的地方都有可能于無聲處聽驚雷。
省作協辦公地在建國路83號,距西安事變事發地張學良公館僅一百米,是原陜西望族高桂滋公館。據載:高家當時有數十口人,各有各的喜好,老人喜中式四合院,高桂滋意在花園洋房,于是高桂滋便請來天津建筑公司設計建造了這所由一座西式小樓與三座四合院相通連,中西合璧的建筑群。時過境遷,再次走進往日的高桂滋公館,已不見當年的輝煌,除左手邊那幢明顯具有歐式風格的灰樓還在,三座四合院早已不見蹤影,被樣式各異的不同大樓所替代。
站在灰樓前已殘破的臺階上,雷書記介紹說,西安事變時,蔣介石就關押在此長達11天,其間張學良、楊虎城、端納、宋美齡、宋子文都曾到此探望,蔣介石給何應欽的停戰手諭也寫于樓內。我們腳下所踩臺階,周恩來曾在這兒跟蔣介石合影照相。時光流轉,恍如隔世,耳聞目睹,感慨萬千。歷史離你如此之近,讓人匪夷所思難以置信:這靜悄悄的灰樓與小院,曾發生過如此震驚中外、可歌可泣的改變中國命運的壯舉。
老雷的書齋就設在灰樓偏房,據說里屋就是當時蔣介石跟宋美齡下榻處。雷書記在這樣一個特殊地方為我寫字,我有些激動,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雷書記見多不怪很是瀟灑,一時興起接連為我寫下兩個條幅,他的字有著濃厚的文人氣息我很喜歡。在給我母親的畫題邊款時,老雷搓著手說:“我還真有些緊張了,你看我一手的汗,平常寫錯了撕了重來,老人的畫要寫錯罪過大了?!甭犃怂脑捨彝Ω袆拥摹K麑先说倪@分敬重來自于他的孝心。老雷1997年率電影代表團出訪歐洲時就曾隔著千山萬水為尚在農村的母親帶回一個墊子,為的是母親在家里敬“爺爺”(農村將佛叫爺爺)時膝蓋能舒服些。
間歇,老雷即興拿出葫蘆絲吹了起來??粗麅扇S著呼吸時鼓時陷十分投入享受其中的樣子,恍惚中仿佛回到兩千年前,如果此時他身上穿的是漢唐服裝,不就活脫是彼時文人雅士再現嘛。我腦子里突然蹦出四個字“琴棋書畫”,棋不用問,書也是多部著作問世且是書法大家,琴已目睹水平幾近專業。“你會畫畫嗎?”我脫口而出?!澳憧茨莾?,”老雷指著書柜上方一張頗具八大風范的君子蘭畫兒說,“那就是我畫的?!薄鞍パ剑∧氵@是琴棋書畫占全啦!”我發自內心感嘆道。
離開老雷時,他應邀送我兩部中篇小說,其中《走進阿爾卑斯山》是一本出國隨筆,短短十五天出訪瑞士經歷他竟寫出十五萬字文章,這不由讓我肅然起敬,我也經常出國,最長也有過一個月的經歷,但要想寫出一篇兩千字文章,常常是搜腸刮肚,字盡詞窮,東拉西扯,無功而返。
老雷是個有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