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風景

第二天，家棟收拾了一些干饃裝在方便袋里送給房東大嬸，說：“丟了怪可惜，留著喂雞吧。”然后用三輪車拉著一點簡單的家什咣咣鐺鐺的走了。房東大嬸提著方便袋，看著家棟瘦削的背影一點一點遠去。

秀秀媽那天收到了一個郵件。待秀秀禮拜天回來，就拿給秀秀看。秀秀見信封上寫有家棟的名字，下面還印有紅色的編輯部的字樣。秀秀覺得好奇，就把它拆開，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文學雜志。翻開看，秀秀一眼就發現了家棟的名字。里面有家棟寫的一篇短篇小說。秀秀懷著好奇迫切地把小說看完。小說講述了一個滿懷理想的有志農村青年，外出打工所遭遇的點點滴滴。看完以后，小說的故事人物環境似曾相似。家棟寫得文情并茂，感人肺腑。讀著，秀秀好似在跟家棟傾心交談。

家棟哥，你還好嗎？秀秀立在那里望著家棟家鄉的方向，淚珠兒在眼眶里直打轉兒……

母親，十年了，十年來，你曾多次問過我，你的長孫宏哪去了，宏什么時候能回家，我還能見到宏嗎？

母親，面對你的追問，我一次次搪塞，一次次無言以對，好幾次，我只能惶恐地避開你的追問和視線。

母親，如今你已九十高齡，你對宏的惦記、牽掛，你迫切見到宏的渴望，你急盼宏即刻來到你身旁的心愿，我本應幫你實現。然而，我不能！我作為你的兒子，怎么能忍心讓你得知宏的去向。

母親，你對宏的關愛，傾注了你對宏的期望，你對宏的關愛，甚至勝過母親你本人。宏兒時的吃喝拉撒，宏上幼兒園時每日早送晚接，宏上小學放學時，每日未進家門前，拍手與你遙相呼應的掌聲，如今想起仿佛仍是歷歷在目。

母親，你是否記得，十年前的那一天下午，宏駕車外出辦事，臨行前宏看望了你。那天，宏一見著你，一聲奶奶好，你喜上眉梢。當宏把一大包你愛吃的食品給你奉上，你更是樂開了懷。你瞧著英俊、瀟灑的宏，夸宏懂事了。宏擁抱著你說：“奶奶我好想好想你喲！”你頓時熱淚盈眶。

母親，你還記得嗎？宏在你跟前撒嬌，與你逗樂之時，宏的手機數次響起，宏生怕失去你對他的寵愛，不愿接聽。后來，經你再三提醒，宏才打開手機接聽。當你察覺到宏焦躁不安的神情時，你生怕影響了宏的工作，勸宏快去辦事。宏臨行前，你囑咐他開車要注意安全，不要開快車，不要撥打、接聽手機，更不要酒后駕車，宏一一應諾了，你才不舍地讓宏離去。

母親，你萬萬沒有想到，此次宏的離去，竟成了你與宏的生死離別。同樣，宏也萬萬沒有想到，此次他的離去，竟成了他與奶奶的最后訣別。

母親，那天晚上，宏駕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他也許是外出辦事急于求成趕路心切，也許是思想麻痹，也許是駕車缺乏經驗，行車中，車速疾快，此刻，他駕駛的轎車就像一匹脫了韁繩的野馬，不聽他的使喚，猛地撞上了停在前面的一輛轎車，驟然間，他的生命夭折了。

母親，你的長孫宏就這樣去了，他走得匆忙，他生前未來得及向家人留下只言片語；他生前未來得及向即將過生日的母親送上一份禮物；他生前未來得及參加朋友的次日聚會……父母親撫育他成長的27年養育之恩，他再也無法回報了；惦記、牽掛他的奶奶你，今生今世再也無法和他相見了。宏死不瞑目啊！

母親，宏車禍身亡后，中年喪子的大哥大嫂悲痛萬分。大嫂得知兒子宏的死訊后，連聲呼喊著：“不可能……他還年輕啊……”隨即，便人事不省被送進了醫院。經醫生搶救蘇醒后，大嫂聲嘶力竭地嚎啕大哭：“我要兒子，我要兒子回家！”那一聲聲，一句句悲凄的呼喚，在場的親朋好友聽了，一個個潸然淚下……宏生前的一位摯友，正在部隊服役的一名武警戰士，來到大哥大嫂跟前說：“以后，我就是你們的兒子。”并當著眾人面下跪，喊了聲：“爸爸！媽媽！”此情此景，無不使在場的人為之動容。蒼天啊，你為什么不能……不能使不幸的人死而復生啊！

母親，你知道，宏生前，喜愛音樂，在單位卡拉OK演唱比賽中獲過獎；在全市青少年圍棋大賽中榜上有名；在單位的工作業務上，他具有開拓創新的精神，很受領導青睞……然而，這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他生命的終止而消失了。

母親，你知道嗎？宏車禍身亡后，大哥強抑住悲痛的同時，一次次告訴前來看望的親朋好友，千萬千萬別把兒子宏的死訊告訴你，你作為宏的奶奶，已是八十歲的老人，你經受不住這一沉重的打擊啊！

“宏上哪去了？他這么長時間不來看我，也不回家……”十年了，每當過年過節，我們一大家二十多口人團聚在一起時，母親你總要不休地念叨著宏。我們起先是沉默，再后來“宏出國打工去了……會回來的。”謊言代替了沉默，慰藉著時而清醒，時而糊涂的母親你那顆脆弱的心，彌合著由于宏的英年早逝給大哥大嫂帶來的創傷。十年了，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母親你總要為宏留下一份用紅紙包著的壓歲錢；多少個夜晚，母親，你仍舊會在睡夢中呼喚著你的長孫——宏！

母親，人死不能復生，宏的英年早逝，更為大家敲響了“珍惜生命，勿忘安全”的警鐘！

母親，有關宏的一切一切，我想對你說，可我又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