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舍

朋友換掉大房，買了80平方米的小舍，約我們去茶聊。

小舍隱在一個老街坊里。

老街坊的特點，是樓間距大，樓間的空地上，不種花，不種草，只開辟籬笆圍的小菜園。樹下，三五成群的鄰人或搖蒲扇扯閑，或擺開棋盤酣戰。窗內，有人在掌勺，油都熱了，才發現少了花椒，不過沒關系，只不慌不忙，伸手到窗外，掐兩粒，扔到鍋里，一切還都來得及。

朋友的家在四樓。三居室，無客廳，于是，大點兒的屋就變成了客廳，中間橡木柜子隔斷，變出兩個功能區：里間一大床，一書桌，是為書房；外間一沙發，一貴妃床，一茶幾，是為客廳。無吊頂，無射燈，無壁紙，無一切繁文縟節，只有白花花的四面墻。

臥室也簡約，床，橡木；床頭柜，橡木；大壁柜，亦是橡木的。

還有一間兒童房，放了一張雙層床。

大廚房，小衛生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最美的地方在窗。

北向，窗外是高大的水杉。小區的樓最高五層，都在它們的腋下，它們比樓還高兩層！水杉是樹中的美女，挺拔且秀，只是生長緩慢，十年八年地等，現在的人哪里等得了！幸虧，它們是30年前種下的。

她家的北窗，給我的感覺是歲月悠長，氣定神閑。我想，如果我有一面這樣的窗，當心焦氣躁時，只消站在這里一刻鐘，定可清風徐來，超然物外。

再說她的另兩面窗，南向。窗外生長著高大的白楊，一樹樹綠手在玻璃外招搖。冬天枝干光禿禿的，不影響一窗陽光；春天更好了，可以近距離觀察那些綠色的小手，是如何一點點伸出來的。

有人問朋友，你老家不是馬上要拆遷嗎？到時候你應該還有一套房。朋友說，不要了，要那么多房干啥，累！

其實，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人生有這樣一套雅舍，足矣，多余的面積，都是負擔。

人生多余的，都是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