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柳宗元山水詩歌的藝術特色

摘 要：柳宗元是中唐著名散文家，詩人，曾經參與永貞革新，失敗后被貶至偏遠的永州與柳州。在被貶期間，柳宗元創作了大量的山水詩。柳宗元的山水詩文具有寂寞孤峭的意境、激憤幽怨的情結、高潔執著的人格堅守以及濃郁空寂的禪趣等藝術特色，取得了極高的藝術成就，受到了后代讀者的由衷喜愛。

關鍵詞：柳宗元；山水詩；藝術特色

中圖分類號：I22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4）17-0132-02

柳宗元是中唐著名散文家，詩人，曾經參與永貞革新，失敗后被貶至偏遠的永州與柳州。在被貶期間，柳宗元創作了大量的山水詩，取得了極高的藝術成就。那么柳宗元山水詩究竟具有怎樣的藝術特色呢？

一、寂寞孤峭的意境

柳宗元本來是具有遠大理想的人，“頗慕古之大有為者”（《答貢士元公瑾論仕進書》）。可是參與永貞革新失敗被貶到永州以后，再也沒有機會實現自己的宏遠理想了，內心有一種強烈的屈辱感與失落感。“理世故輕士，棄捐湘之湄”（《零陵贈李卿元侍御簡吳武陵》）我們知道，一個人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中遇到各種挫折失敗往往是難免的。而除非一個人愿意始終沉迷于失敗中不能自拔，他就必須找到一種宣泄自身負面情緒的途徑，使之重新恢復平衡。對于柳宗元也是如此，他的這種失落感是如此強烈，以致他不得不尋找排遣之道。他的排遣之道就是回歸大自然，在自然山水中忘懷政治失意的苦悶。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既委棄于世，恒得與是山水為伍”（《陪永州崔使君游宴南池序》），“日與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窮洄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始得西山宴游記》）。在這種心境下，其筆下的自然山水也就不能不染上寂寞孤峭的色彩。如：

“木落寒山靜，江空秋月高。”（《游南亭夜還敘志七十韻》）

“風窗疏竹響，露井寒松滴。”（《贈江華長老》）

“寒月上東嶺，泠泠疏竹根。”（《中夜起望西園值月上》）

這些景物或意境無疑都是美的，但卻是一種冷色調的寂寞、幽寒之美。柳宗元的詩歌之所以具有一種這樣的獨特的美，關鍵原因就在于他在選擇景物時，喜歡選擇那種幽、冷、寂、黯、荒、寒的景物。又如《中夜起望西園值月上》：

覺聞繁露墜，開戶臨西園。寒月上東嶺，泠泠疏竹根。

石泉遠逾響，山鳥時一喧。倚楹遂至旦，寂寞將何言。

在這首詩歌中，柳宗元選擇了繁露、西園、寒月、東嶺、疏竹、石泉、山鳥等景物，月出之時，萬籟俱寂，遠遠傳來清冷的泉聲，鳥兒也時不時傳來一兩聲鳴叫聲。在這樣的環境中，作者倚靠著欄桿，徹夜不眠，感到了一種刻骨銘心的寂寞。柳宗元的許多詩歌都具有這樣一種寂寞孤峭的色彩。

二、激憤幽怨的情結

我們知道，柳宗元被貶至偏遠的永州對他是一種沉重打擊。雖然他想通過融入山水來獲得心靈的愉悅，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從總體上看并不理想。這也難怪，因為中國古代知識分子受儒家影響，大多希望學而優則仕，能夠為國家、為蒼生做點事。若是這一愿望不能實現，他們就會感到非常失落甚至痛苦。對于那種有抱負的知識分子來說，被廢棄閑居最大的痛苦并不是不能享受榮華富貴，而是生命的社會價值不能實現。就如孔子在奔走了一生，到晚年依然不能實現理想時曾感嘆：“甚矣吾衰也，久矣無不復夢見周公！”這種生命的社會價值不能實現的痛苦顯然也被無數后代的知識分子感受到了，柳宗元就是其中之一。但柳宗元在被貶謫期間所感受到的痛苦遠甚于許多其他有著類似處境的知識分子如劉禹錫，則還有他自身個性的原因。從個性特點來看，柳宗元屬于執著型的人，這樣個性的人不善于在逆境中開導自己，化解自我失意的苦悶，即使想要超越往往也難以超越。正因為如此，柳宗元的山水詩文雖然外表淡泊平和，但實際上其中往往隱含著很深的激憤與怨懟。正如他自己所說：“時到幽樹好石，暫得一笑，已復不樂”（《與李翰林建書》）。這“譬如囚拘圜土，一遇和景出，負墻搔摩，伸展支體。當此之時，亦以為適。然顧地窺天，不過尋丈，終不得出，豈復能久為舒暢哉？”（《與李翰林建書》）既然這樣，那么其筆下的自然山水也就不能不染上激憤幽怨的情調。如《小石潭記》：

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聞水聲，如鳴佩環，心樂之。伐竹取道，下見小潭，水尤清洌。全石以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為巖。青樹翠蔓，蒙絡搖綴，參差披拂。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游無所依。日光下徹，影布石上，■然不動；■爾遠逝，往來翕忽。似與游者相樂。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滅可見。其岸勢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坐潭上，四面竹樹環合，寂寥無人，凄神寒骨，悄愴幽邃。以其境過清，不可久居，乃記之而去。

在出游且看到那些在清澈的水中快樂地游來游去的魚兒，作者似乎也感到了一種歡樂，但這種快樂時短暫的，環境的過于清冷，使得作者的心境很快被孤獨凄苦所替代。這也難怪，作者在被排擠，受迫害的處境下，想要從孤獨凄苦的心境中逃離出來都很難。至于他的《小石城山記》在描述了小石城山的美麗奇異景致之后大發感慨：“噫！吾疑造物者之有無久矣，及是，愈以為誠有。又怪其不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勞而無用，神者儻不宜如是，則其果無乎？以慰夫賢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氣之靈，不為偉人，而獨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則更是隱約地傳達出了他內心的強烈激憤之情。柳宗元的許多山水詩文中，這種激憤幽怨的情緒隨處可見，只不過有時表達得較為含蓄，有時表達得較為顯豁罷了。

三、高潔執著的人格堅守

中國的儒家提倡知識分子的勇氣，主張“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提倡“自反而不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還主張“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儒家所倡導的這種精神，對柳宗元有著積極的影響。雖然柳宗元在革新運動失敗后屢遭打擊，但因為他始終堅持自己參與革新運動是為了挽救唐王朝的命運，是為了拯救黎民蒼生，因而即使被貶到偏遠之地且受到輿論的指責，也從不認為自己參與革新運動有什么錯。正是因為覺得自己問心無愧，所以他始終沒有變心從俗，而是堅持了自身人格的高潔。屈原曾經說過：“吾不能變心以從俗兮，故將愁苦而終窮。”在這一點上，柳宗元與屈原頗為類似，其許多詩文均折射出了這一點。如那首著名的《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外界的環境是那樣的嚴酷，那樣的肅殺，但江邊垂釣的漁翁，卻似乎無視于這一切的存在，依然風雪中獨釣于寒江。這漁翁的形象是多么的孤獨，然而又是多么的高潔乃至孤傲！這種形象實際上就是被貶后柳宗元自我形象的寫照。自從被貶之后，柳宗元在很大程度上被人們尤其是權貴們疏離了。這也難怪，畢竟勢利之人在人群中始終占據了不小的比例。在柳宗元失勢的情況下，勢利的人們疏離他又有什么奇怪？但與此同時，柳宗元同樣疏離了世俗的人們，《江雪》中高潔而孤傲自我形象就是證明。

四、濃郁空寂的禪趣

中唐時代，禪宗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對知識分子的精神世界產生了巨大影響。像葛兆光先生指出的：“士大夫們接受了禪宗的人生哲學，生活情趣，心理愈加內向封閉，性格由粗豪轉為細膩，由疏放轉為敏感，借以調節心理平衡的東西，由立功受賞、浴血揚名、馳騁疆場、遨游山林等外在活動轉向自我解脫、忍辱負重等自我內心活動，因此，審美情趣也發生了潛移默化的演變，向著靜、幽、淡、雅，向著內心細膩感受的精致表現，向著超塵脫俗、忘卻物我的方向發展。”被貶后的柳宗元，需要心靈的慰藉，于是他經常出入寺廟，與佛教高僧交往，從而深受其影響。如《晨詣超師院讀禪經》：

汲井漱寒齒，清心拂塵服。閑持貝葉書，步出東齋讀。真源了無取，妄跡世所逐。遺言冀可冥，繕性何由熟。道人庭宇靜，苔色連深竹。日出霧露馀，青松如膏沐。澹然離言說，愉悅心自足。

在對禪宗哲學的領悟和皈依過程中，柳宗元暫時淡忘了仕途的榮辱是非，淡忘了人生的恩怨得失，其內心的痛苦確實有所淡化，精神獲得了一種“澹然離言說，愉悅心自足”的滿足，確實獲得了一定程度的超越，其詩歌也就更好地表現了一種寧靜空寂的禪趣。在柳宗元的許多山水詩文中，這種寧靜空寂的禪趣都有若隱若顯得表現。

參考文獻：

[1]葛兆光.禪宗與中國文化[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

[2]尚永亮.寓意山水的個體憂怨和美學追求──論柳宗元游記詩文的直接象征性和間接表現性[J].文史哲，2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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