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感人 氣韻生動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短篇小說淪為了“寫著玩的東西”，不再被視為通向經典的正途。那些以短篇成名的作家不寫或寫得少了，

許多剛開始寫作的新作者都瞄著大部頭去了。正如被文學界譽為“短篇王”的著名作家劉慶邦所說：“中國作家堅持寫短篇小說的不是很多，寫短篇費力，費心，費神，對素材消耗大，卻得不到多少利益。”（《寫短篇費神》）

然而，如今依然是一個需要短篇小說的時代，甚至有觀點認為，短篇小說可能更適合這個時代的現狀和人類閱讀的發展態勢，更適合表現碎片化的現代生活和人們在日常平凡經歷中的絕望感。因此，短篇小說創作仍然成為一些作家的追求，仍然受到讀者的喜愛。

最近，82歲的加拿大女作家艾麗絲·門羅獲得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就是一個典型的佐證。在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者中，她是為數不多的始終專注于短篇小說創作的作家，評審委員會在授獎詞中稱門羅為“當代短篇小說大師”，評論界贊譽她為“加拿大的契訶夫”。中國一直堅持短篇小說寫作并且獲得各種獎項、拔得頭籌的當屬劉慶邦。

今年10月30日，《人民日報》副刊用四分之三的版面發表劉慶邦最新原創短篇小說《清湯面》和創作談《寫短篇費神》，就是對劉慶邦短篇小說創作的充分肯定。編者給予劉慶邦高度評價：“劉慶邦1951年生于河南省沈丘縣。現為中國煤礦作家協會主席，北京作家協會副主席。作者除著有多部中長篇小說外，一直堅持短篇小說寫作。他當過煤礦工人，作品多在礦區的地理、文化空間里，以平民視角和悲憫之心，秉承現實主義原則，筆下一個個小人物呈現出復雜命運和多樣人性。”以此期待作家們為這個時代寫出更多好的短篇小說。

《清湯面》的故事情節并不復雜，但卻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形態，一個獨立、完整、柔美的小說意義上的故事和巧妙的結構布局。出場的人物有三個，一個是在煤礦裝煤樓揀煤矸石的女工向秀玉，另一個是礦區小飯店的楊旗，兩個女人的丈夫在同一場事故中遇難，維系兩個女人關系的是向秀玉的女兒喜蓮，細節是“清湯面”。

小說緊密圍繞一碗清湯面，寫得一波三折、曲折動人。清湯面在這里有著多重的象征意義，清湯面之“清”，實際上寓意著人物之“清”，社會大環境之“清”。作者以向秀玉對煤矸石“零容忍”的責任心、樂觀的生活態度和愛美之心，楊旗獨自撐起一家小飯館，做清湯面時的一絲不茍與誠信經營，寫出了兩位失去丈夫的女人堅韌不拔、自尊自強、不屈不撓與感恩意識；以喜蓮的懂事、可愛和對母親的體貼，寫出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以楊旗拒收喜蓮的飯錢且特意在喜蓮的清湯面里臥雞蛋，礦工們照顧楊旗的生意，鄰居張師傅、王奶奶等為向秀玉孤兒寡母送溫暖，寫出了人間的溫情與大愛。一個個有血有肉的小人物向我們走來，親切可愛，一個個細節和場面溫馨感人，充滿正能量。

劉慶邦擅長寫女人、擅長寫心理、擅長細致入微的描寫。他的小說從頭至尾蘊含著濃濃的古典味道，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娓娓道來，讀起來很美，很舒服。《清湯面》秉承劉慶邦創作的一貫宗旨，“講究味道、氣韻，注重感情的飽滿”，以細膩、樸實的敘事語言將故事講得氣韻生動，將人物刻畫得栩栩如生，讓讀者看到生命在承受苦難過程中依然會歡樂地生長和開放。

“家里的頂梁柱倒了，她得把責任接過來，把這個家支撐起來。丈夫走了，她的心氣兒不能散，更不能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笑著面對生活，面對未來。”這是向秀玉精心打扮后去見楊旗時的想法，骨子里透出一種剛強。

向秀玉在勸楊旗收下孩子的清湯面錢時動情地說：“楊姐，孩子的路還長，我不能跟她一輩子。我想讓她從小就能夠自強，能像別的孩子一樣過正常的生活，不能讓孩子成為例外，變成可憐蟲。”樸實的話語透露出向秀玉的遠見卓識，教子有方。如果天下的父母都能這樣想、這樣做，該有多好啊！

人情練達皆文章。正是由于作者善于觀察、善于思考、站位高遠，才能寫出這么鮮活的人物，這么多能夠啟迪讀者的哲理。

劉慶邦明明知道“寫短篇費神”，卻還在不間斷地寫，不斷有新作問世。在于他決心“在現實故事結束的地方開辟一條新路，一步一步抵達新的天地。抵達新的天地后仍不滿足，還要向更廣闊的遠方遙望”（《寫短篇費神》）。

李樹友：無